灯苔亮起时 第2章 窗台和薄荷

露娜是被光叫醒的。

晨光从窗台照进来，落在薄荷上。她睁开眼，没马上起来，侧躺着看了一会儿。叶子昨晚喷过水，今天看着比昨天精神。边角还是卷的，但没有继续枯下去。

她坐起来。

窗台上三样东西：薄荷、叶子贝壳、灰蓝色小圆石。她每天早上先看一遍，像确认什么。贝壳在。石头在。薄荷活着。

她伸手把薄荷盆转了个方向，让另一面也照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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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的时候，朝露时刚过。路上的露水还没干透。

没走多远，矮丘那边的灌木丛边有人。

雅拉蹲在地上，凑得很近，在看一片叶子。她没有带篮子，也没有带工具，就是蹲着，手指碰着叶面，不动。

露娜从路上走过。雅拉没有抬头。

露娜也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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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溪边一块石头上坐着艾琳。

她手里编着一个花环，编了一半，放在膝盖上。她没在编，在给花环上的花唱歌。声音很轻，听不清词。

露娜走过去的时候，艾琳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

“早。”

“早。”

露娜没有停。艾琳低下头，继续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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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坡的时候，鸟叫停了。

不是慢慢变少，是一下子停了。露娜抬起头。树上没有鸟。刚才还有的。

她站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鸟叫又起来了。先是一声，然后几声，然后和平时一样。

她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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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要去检查东边那段路的灯苔。经过塞拉的池塘时，她放慢了脚步。

塞拉蹲在池边，袖子挽到肘弯，手伸在水里。捞鱼苗。用一片大叶子轻轻兜起来，看看，放进旁边的小桶。

露娜站在几步外看了一会儿。

塞拉没抬头：“东边那段路，昨天有两盏暗了。”

“我一会儿去换。”

“嗯。”

露娜站了一下，走了。

走出一段回头看了一眼。塞拉还在那里，手伸在水里，很慢。桶里的水被光照着，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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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的灯苔换完，快到中午。

回程绕到火堆圈那边。索尔在。他蹲在灶台前，手边堆着干柴和几块石头。看到露娜，点了一下头。

“吃过了？”

“还没。”

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块石头。“坐。”

露娜坐下来。

索尔没再说话。他把柴一根一根架好，用火石打了几下，烟先冒起来，火苗跟上来。他伸手在旁边旧木碗里拿了点什么，撒进锅里。

锅里开始响。

“下午我去采点东西。”索尔说，眼睛没离开锅。

“采什么？”

“蘑菇。前两天看到那片地冒了新的。”他用木勺搅了搅，“你去不去？”

露娜想了一下。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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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挺远。索尔在前面，脚步不快，但一直没停。露娜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空藤篮。

走到一片树荫浓的地方，索尔停下来，蹲下去，拨开落叶。

“这里。”

露娜也蹲下来。树根旁的落叶层里，冒着一小片灰色蘑菇，伞盖还没完全打开。

“这种，”索尔说，“摘大的，小的留着。”

他摘了一朵，放进露娜的篮子。

露娜照着他的样子找。手拨开落叶，碰到一朵，摘下来。又碰到一朵。索尔在旁边不说话，偶尔伸手过来看一眼她摘的，然后继续拨自己的。

篮子里慢慢铺了一层。

“索尔。”

“嗯？”

“最近……有没有外面来的人？”

索尔的手停了一下。

“有。”他说，“有个从北边来的。住在东南那边。”

“他一个人？”

“一个人。”

他把手里那朵蘑菇翻了个面，看了看，又放回篮子里。那朵其实已经可以摘了。

露娜低头拨着落叶，没再问。索尔也没再说。

又摘了几朵，索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够了。这些够吃两顿。”

露娜把篮子递给他看。他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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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窗台，她把篮子放在地上，先去看薄荷。

薄荷今天看着好了一点。新冒出来的几片叶子展开了一些，颜色也比之前深。

她坐下来。

那枚灰蓝色小圆石被拿起来，翻了个面，又放回去。石头今天晒过太阳，是暖的。

“今天跟索尔去采蘑菇了。”她说。

“走了很远。路比我想的远。”

停了一下。

“他问我东南那边有没有人。我说有。他说一个人。”

她看着薄荷。

“我没问他为什么一个人。”

叶尖在窗缝进来的风里动了一下。

她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搁在上面。

“他那棵树，”声音低了一点，“烧过。”

“树干上有一圈，很深。像是烧了很久才长好的。”

她伸手碰了碰一片叶子。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带着那棵树走那么远。”

“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种了那些苔。”

不说话了。

坐了一会儿，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窗外。

火堆圈的光今天亮得晚。她看着那片光从无到有，从暗到亮。

“明天晚上火堆边，”她对薄荷说，“你帮我看看。我坐得对不对。”

薄荷没回答。她也没指望它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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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提灯出门前，她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

手伸出去，摸了一下薄荷的叶子。凉的，被傍晚的风吹了一阵。手收回来，提上灯，走出门。

走到两棵老树之间那段路时，她停了一下。

今天风大了一点。藤蔓在晃。月光苔的光也跟着晃，像水面的波纹。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圈晃动的光。

风停下来之后，光也停了。

她把灯调亮了一档，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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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边已经有人了。

索尔在烤东西。塔拉坐在旁边，手里转着一串浆果。双胞胎在更远一点的地方，一个在哼什么，另一个跟着和。伊丹靠着树干，手里编一个藤环，没抬头。

露娜在圈子最外围站了一下。

索尔没抬头，但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在她常坐的地方往里一点，不是最边上了。

她坐了下去。

塔拉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然后继续转她的浆果串。

没人问她为什么今天来了。

火堆烧了一会儿，索尔把烤好的东西分出来。第一块递给塔拉，第二块给了双胞胎中的一个，第三块伸向露娜。

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索尔的手。他的手是热的。

“谢谢。”她说。

索尔点了一下头，继续分。

露娜咬了一口。是蘑菇，烤过的，外面有一点焦，里面是软的。

她坐在那个不是最边上的位置上，吃完了那块蘑菇。

火堆的光照在她膝盖上。

她没有马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