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悬日 第14章 第十四章

谢昼继续清理院子里的杂物，夏竹就蹲在台阶上，便吃番茄边看着他干活。

夏竹看到黄瓜藤，又想起昨天杨柯给她的那根小嫩黄瓜，“这些都是你种的吗？”

昨天一脚踏进这个院子的时候，夏竹狠狠地惊了一下，她没想到日常喧闹嘈杂的酒馆后院，竟然藏匿着一处种满了各色蔬果的小院子。

“嗯。但平时浇水是杨柯。”

她觉得这里和谢昼很搭，就像他现在忙活的一手泥，但她莫名就觉得他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轻柔地扶起每一根被风折断的藤蔓，好像那些受损的植物都是有生命一般，抚平上面的褶皱，然后用绳子再将它们一一绑在竹架上固定，

他的样貌也没变过，还是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但现在因为有了柔软气质的加成，夏竹觉得他好像更好看了。

“你饿不饿，早上想吃点什么？”

夏竹没想多久，“想吃番茄鸡蛋面。”

谢昼暂停手里的活，洗干净手后就进了厨房，夏竹洗漱出来，正好面上桌。

前厅大门没开，他便在走廊上支了个桌子，夏竹腿不方便坐矮凳子，她的座位那是谢昼专门从前面搬来的高脚凳。

夏竹轻轻一靠，便坐了上去。

“坐这高脚凳，让我感觉是在吧台喝酒。”

她坐了高凳子，那矮桌子她就用不了了，谢昼把窗台的多肉植物挪了个位置，给她腾出了一块搁碗的地方。

“杨柯呢，怎么没看到他？”

“他一早就回家了，他爸妈养了一些鹅，他回去看看情况。”

夏竹昨天没吃晚饭，刚又吃了个番茄开胃，现在她看着色香味俱全的一碗面，食指大动。

她挑了一筷子，先尝了下味道，第一口就被惊艳到了。

“你是不是去上过什么厨艺培训学校啊？！好好吃啊！”

谢昼给她拿了一碟小菜，里头有白萝卜和胡萝卜还有一些豇豆，看着清清淡淡的，但尝一口，发现野山椒的辣味非常突出，清爽解腻。

“你要是去开个餐馆，生意肯定很好！”

“喜欢就多吃点。”

夏竹答应地好好的，但面才吃了小半碗，她就吃不动了。

“不好意思啊，你做的非常好吃，但我实在吃不下了……”

“没事，吃不下就算了。”

但夏竹还是非常愧疚，因为这碗面真的非常好吃，“下次你只给我盛一点点，一点点就行了。”

夏竹用手在碗的边缘比了个记号，谢昼看了一眼，连碗的一半位置都不到。

“你喜欢吃什么？猪蹄喜欢吗，怕不怕腻？”

夏竹摇摇头，“我都可以，我吃饭不挑的。”

谢昼心想，确实不挑，但什么都只吃一两口。

吃完饭谢昼继续整理院子，夏竹半躺在竹椅上，边摇着自己边随手翻着谢昼拿给她的一本书。

“这本书你都看完了吗？”

夏竹往后面翻了翻，最后几页有笔迹标记，笔锋遒劲潇洒，有种肆意但含蓄的味道。

“看完了。”

谢昼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抬头，而是一直继续手里的活。

他语气自然，仿佛她问的并不是什么问题。但夏竹却大大惊了一下。

因为她手上拿的这本书，是一本哲学书。

看他在书里为数不多的注解，也能看出他时真的认真看过的，而且见解很道地，不是那种肤浅的摘抄字句。

夏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她好像真的完全不了解眼前这个人。

他真的只是这个小小酒馆里的一个陪人喝酒的小员工，一个月薪不高却工作辛苦的守塔人吗？

“这本书，感觉挺深奥的。”夏竹装作不经意地说道，说完之后她没有抬头，但是内心却开始隐约期待他的回答。

“随便看的，用来打发时间。”

他在骗人。

但夏竹也没有真的去追问他为什么要说谎。

因为她也会有这种时候，就是不想要被人探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所以适当的会瞎说八道。

说到底，他们也并没有到可以互相袒露真实自己的地步，他们只是比陌生人稍微熟悉一点的关系。

但离朋友，还远一点。

夏竹翻着书，翻着翻着，又睡了过去。

醒来时，院子里也已经没了谢昼的身影，但她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条毯子。

难怪刚才梦里觉得有点燥热。

听到前厅有声音，夏竹便拄着拐杖顺着声音找了过去。

原来是他们在用水清扫前门空地上的泥沙。

“你可太能睡了，按你这种睡法，一天起码得睡十五个小时吧。”

夏竹之前觉真的没这么多，一天睡四五个小时是常有的事，所以每天都必须咖啡不离手。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作息，刚才岛上时她的睡眠有稍微改善一下，但也没像这两天，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台风天助眠。”

说完，夏竹又打了个哈欠。

“椰子水喝吗？路边树上掉下来的，刚我们捡了一些。”

夏竹一听，眼睛登时就亮了。

“喝！”

谢昼搬了两个进后院，再出来的时候，两个都插上了吸管。

“你们不喝吗？”

他把两个椰子都给了夏竹。

“还有。”

夏竹这才把嘴凑近吸管，吸了一口，果然清甜。

她盯树上的新鲜椰子好几天了，本来还以为没机会喝了的。

他们还在用水冲地，时不时会有水雾喷到她裸.露的小腿上，天边出现了一条粉白的云丝带，飘在软绵的云层中。

第一颗椰子很快见了底。

夏竹晃了晃手里的椰子，又吸了两口，除了明显带有空气的滋滋声，什么都没吸上来。

等她开始喝第二个椰子时，他们终于干完活，杨柯脱力瘫在一旁的长凳上，而谢昼仿佛不会累一般，背挺得很直，望着大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竹又想到，第一次注意到他，就是他坐在礁石上望着大海。

“你在看什么？”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除了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海，什么都没有。

但大海也始终是那个大海。

她刚来的时候还时常觉得惊奇，也喜欢像他那种，坐在路边看大海一看就是大半天。

但总有看够的时候，所以这还不到一个月，她已经会习惯性忽略它的存在和它的美。

他是怎么能做到，一看这么多年还看不厌的。

“那里有只鸟。”

夏竹：“？”

“鸟怎么了？”海上有鸟应该很正常吧。

“昨天台风，好多鸟都提前飞走了。”

“啊——”夏竹还是没懂。

谢昼可能意识到了什么，他迅速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然后指着椰子问她：

“要吃椰肉吗？”

夏竹还在琢磨他刚才的话，但同时也不耽误她果断地点了点脑袋。

“吃！”

谢昼拿了工具，敲了椰子几下，然后用勺子压着绕了一圈，椰肉就完整都和椰子分离开来。

“哇哦——”

夏竹忍不住对着他拍了拍手掌。

她发现，谢昼的动手能力好像真的挺强的，和他一比，她简直是四肢不勤。

谢昼把外观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椰子又递给她，“少吃点，椰肉寒凉。”

夏竹赶紧尝了一口，“唔，好吃。”

“你吃吗？”她挖了一块，举着问谢昼。

谢昼摇摇头。

夏竹也不在意，低着头开始认真享用整颗椰子肉。

在她埋头吃东西的时候，她并不知道，旁边有一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

“咳！”

杨柯突然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夏竹随口问了一句：“睡醒了？”

杨柯“啊”了一声，话里有话地道：“刚做了个梦，被吓醒了。”

“就这么一会儿你都做梦了？睡眠质量不太好啊！”

杨柯：“……”重点是这吗？

“那梦真的太吓人了。”杨柯眼睛往谢昼那瞟了一眼。

谢昼看到了，但是没接他的话茬。

“什么梦？”

最后还是夏竹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了一句。

“梦到他谈恋爱了。”

杨柯的下巴往谢昼的方向随意点了一下。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瞬间打破了此刻三个人面前那汪平静的湖水。

夏竹吃椰肉的手顿住，脸上的表情有些没控制住。

“啊哈哈哈哈，你也太搞笑了，他谈恋爱就谈恋爱呗，这有什么好吓到你的？”

“你告诉她，你上一次谈恋爱是什么时候？”杨柯突然把话头递给了谢昼。

夏竹的视线也跟着他，一起转到了谢昼身上。

谢昼唇微微抿着，听到他的话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杨柯跟他太熟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谢昼有些不耐烦了。

“无聊。”

说完，谢昼便看也不看他们，直接起身进了屋，留下杨柯和夏竹两个人在原地干瞪眼。

“他是不是生气了？”夏竹看着他的背影问杨柯。

“不是我惹的。”杨柯双手举起，赶紧撇清自己的责任。

夏竹无语，她心说，她也没干什么啊，她不就搭了几句话而已。

“是你非要问他，他上一次恋爱是什么时候。”

夏竹毫不留面地指出他的问题。

“那我不是问嘛，我又没非强迫他回。再说了，他不是也没说嘛。”

夏竹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你知道他上一次恋爱是什么时候吗？”

杨柯凑近了一些，悄悄问夏竹。

夏竹一脸莫名，“我怎么会知道。”

杨柯声音放得更低了，“他没……”

“杨柯！”

他话刚出口，就被谢昼突然的出声给截断了。

“来一下。”

杨柯无奈起身，摇了摇头，对夏竹叹道：“完了完了，真生气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脸上除了打趣和揶揄，根本看不到一丝抱歉的情绪。

临走之前，他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语气极快地跟她把之前没说话补全。

“他没谈过恋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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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