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得鱼忘筌 > 第23章 番外二 · 海水知寒(1)[番外]

得鱼忘筌 第23章 番外二 · 海水知寒(1)[番外]

作者:Calyx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31 04:05:18 来源:文学城

言云卿三十二岁那年,他再次一个人去了波拉波拉。

从新加坡到帕皮提,在奥克兰转机,全程将近二十个小时。他坐在经济舱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从灰白变成橘红再变成深蓝,最后陷入一片漆黑。他睡不着,便打开座椅上方的阅读灯,翻一本从机场书店随手买的《孤独星球·大溪地》。

飞机降落在波拉波拉岛上那条全世界最短的跑道上时,是下午三点。和八年前一模一样的时间。热风扑面而来,带着栀子花的甜香和海水微咸的气息。天空蓝得像被洗过,云朵低低地悬在远处的奥特马努峰上,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可什么都变了。

他住的水上屋和八年前是同一间——他特意订的。房间的布局没有变,一张铺着白色棉麻床单的大床正对着落地窗,窗外就是泻湖。浴室的地板还是玻璃的,站在上面往下看,能看见海水在脚下轻轻晃动。

他把行李放下,走到露台上。露台上有一张吊床和两把藤椅,扶手上搁着一篮热带水果和一个插着鸡蛋花的玻璃瓶。他拿起那朵鸡蛋花,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香气很淡,甜丝丝的,像一个人的体温。

他把鸡蛋花别在耳后,躺进吊床里,闭上眼睛。

海风轻轻摇着他,像八年前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泻湖变成了深紫色,远处的奥特马努峰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剪影。水面上亮起了灯——一盏一盏浮在黑暗的水面上,像萤火虫落进了海里。

他换了衣服,沿着木板栈道走向岛上的主餐厅。

餐厅还是露天的,茅草屋顶,木地板,脚下就是海水。餐桌散落在水边,每张桌子上都点着一盏玻璃罩的蜡烛灯,烛光在水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他坐在角落里的一张两人桌前——和八年前同一张桌子。

他翻开菜单,借着烛光辨认上面的法文。他的目光在“poisson cru”上面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点了炒饭。

服务员是一个当地的女孩,皮肤黝黑,笑容灿烂。她把炒饭端上来的时候,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一个人来波拉波拉?”她问。

“一个人。”

“为什么一个人来?”

言云卿沉默了一下。“因为一个很重要的人,曾经带我来过这里。”

“他现在在哪里?”

“他不在了。”

女孩的表情变了,变得柔和而悲伤。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言云卿的肩膀。

“波拉波拉有魔力。”她说,“你爱的人,会回来的。”

言云卿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低头吃了一口炒饭。米不对,火候不对,酱油太甜了——和八年前沈筌说的一模一样。可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整盘,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第二天,他租了一艘小艇,去了珊瑚花园。

水还是那么浅,只到膝盖。他赤脚踩在珊瑚沙上,弯腰看着水下的珊瑚和鱼群——蓝色的、黄色的、条纹的,和八年前一模一样。他想起沈筌弯腰捡起海胆壳的样子,白色的亚麻衬衫被海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帆。

他低下头,在沙地里找了很久,找到了一个海胆壳。壳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白色的骨架,五片花瓣形的纹路排列整齐。他把它捡起来,放在掌心里,握了很久。

“给你,”他对着空气说,“波拉波拉的纪念品。”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海风吹过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他去了泻湖最深的那片水域。水还是那么蓝,蓝得像融化了的蓝宝石,透明度极高,站在水面上就能看见十几米下的珊瑚礁。他穿上潜水服,跳进了水里。

水很凉,凉得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沉下去,沉到水底,站在沙地上。四周是沉默的,只有呼吸器的“嘶嘶”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他抬起头,看着水面上的光——阳光透过水面折射下来,在水底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抽象画。

他想起沈筌在水中的样子——长发散开,像一丛深色的海藻,身体翻转着,朝他伸出手,桃花眼隔着潜水镜弯起来,嘴角吐出一串银色的气泡。

他伸出手,握住了空气。

没有人握住他。

他在水底站了很久,久到呼吸器里的空气快要用完了,才浮上去。他浮出水面的时候,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遮住眼睛,透过指缝看着天空——蓝色的,和八年前一样蓝。

“沈筌,”他说,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半,“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海浪声,哗——哗——哗——一声一声的,恒定而绵长,像一个人的心跳。

第三天傍晚,他坐在水上屋的露台上看日落。

波拉波拉的日落还是那么浓烈,像有人把一整管橘红色的颜料挤在了天边,然后用水晕开,慢慢洇满整片天空。云层被染成玫瑰色、薰衣草紫、香槟金,层层叠叠,像一幅没有画框的油画。奥特马努峰在夕阳中变成了深紫色,峰顶被最后一缕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他盘腿坐在吊床上,手里端着一杯用当地香草荚调制的朗姆酒——沈筌在波拉波拉喝的那种。酒很甜,香草的味道很浓,可他觉得少了什么——少了沈筌坐在旁边,歪着头,桃花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说一句“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说法很美”。

他喝完了那杯酒,把杯子放在藤椅上,站起来,走到露台的栏杆前。

海面上铺满了夕阳的碎金,波光粼粼的,像一匹被揉皱的金色绸缎。远处的奥特马努峰在暮色中变成了一个深紫色的剪影,像一顶被遗忘的王冠。

他掏出手机——在波拉波拉没有信号,他只是想看看沈筌的照片。他的手机里存着一张照片,是沈筌在波拉波拉拍的——站在水上屋的露台上,长发被风吹起来,桃花眼微微眯着,嘴角带着一点笑意,身后是碧蓝的泻湖和远处的奥特马努峰。

这是他仅有的几张沈筌的照片之一。分手之后,他把所有和沈筌的合照都删了——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太疼了。可这几张沈筌的单人照,他舍不得删。他把它们藏在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取名叫“波拉波拉”。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沈筌的笑容在屏幕的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双桃花眼弯成两道优美的弧线,眼尾微微上挑,像两把被打开的小扇子。

“沈筌,”他对着屏幕说,“你骗人。你说波拉波拉的日落是美的,可你没有告诉我,一个人看的时候,它会变得不美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看着天空。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顶,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南半球的星空慢慢地亮了起来,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亮得让人想哭。

他忽然想起了沈筌说过的一句话:“波拉波拉在波利尼西亚语里的另一个意思是‘出自神灵之手’。”

“当地人说,这里是神灵在洪水之后创造的第一个地方。所以这里的蓝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因为神灵造它的时候,手还很生,把所有的蓝色都倒进去了,倒得太多了,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站在露台上,看着那片蓝色——从海面到天空,从近处的浅绿到远处的深蓝,从地平线到天顶——全是蓝色,各种各样的蓝色,蓝得像一场梦。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他脱了鞋,沿着水上屋的台阶走进了泻湖。

夜里的海水比白天凉,没过脚踝、膝盖、大腿。月光在水面上铺开一条银白色的路,一直延伸到远方的黑暗之中。他走到水没到腰的地方,停下来,站在水中。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银白色的边。他低下头,看着水中的倒影——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比八年前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下巴尖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头发被海风吹乱了,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脸。

他抬起头,对着天空说:“沈筌,我来了。我在波拉波拉,在我们的泻湖里。你看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海风,只有海浪,只有远处的尤克里里琴声,旋律简单而慵懒,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你说过,如果两个人在月光下一起走进泻湖,海神就会保佑他们的感情,让它像泻湖的水一样清澈、像奥特马努峰一样长久。”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发抖。

“可你忘了告诉我——如果只有一个人呢?如果只有一个人走进泻湖,海神会怎么对他?”

他站在水中,等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他笑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想,海神会告诉他——回去吧,孩子。你等的人不会来了。他已经回到了海里,跟着洋流去了世界各处。今天在太平洋,明天在大西洋,后天在印度洋。你找不到他的。”

他弯下腰,把手伸进海水里。水很凉,凉得他的手指有些发麻。他捧起一捧水,看着水从指缝间流走,一滴一滴地落回海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沈筌,”他说,“你在这些水里吗?你在大西洋吗?在印度洋吗?在太平洋吗?”

他顿了顿。

“你在波拉波拉吗?”

海浪回答了他。哗——哗——哗——一声一声的,恒定而绵长,像一个人的心跳。

他站在水中,闭上眼睛。海水在他的周围轻轻晃动,像一只手在抚摸他。他想象那是沈筌的手——干燥的、温热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的手。那只手曾经握过他的手,曾经梳理过他的头发,曾经擦掉过他眼角的泪。

“沈筌,”他轻声说,“我学会了拉花。练了三个月,终于拉出了一片叶子。不是很好看,但至少能看出是叶子了。我想给你看,可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我领养了一个男孩。给他起名叫言筌。他今年八岁了,很聪明,很安静,喜欢看书。他的眼睛很漂亮,像两口小小的井。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我每天都在想你。不是刻意的,是不经意的——比如看到有人穿白色亚麻衬衫的时候,比如闻到桂花香气的时候,比如听到有人说‘早点回家’的时候。那些瞬间,我会想起你。然后我会笑一下,然后继续做手头的事情。”

“我不会哭了。不是因为不疼了,而是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哭。你说过,你不想让我看见你的眼泪,所以你也不会想看见我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星空。南半球的银河在夜空中缓缓地流淌着,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每一颗星星都是一滴水,汇聚在一起,流向看不见的远方。

“沈筌,”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谢谢你。谢谢你带我来到波拉波拉,谢谢你教会我怎么去爱一个人,谢谢你在我最不懂事的时候,给了我最好的温柔。”

“我用了很多年的时间才明白,你不是不在乎,你只是不想让我知道你在乎。你不是不疼,你只是不想让我看见你在疼。你不是不爱我,你只是——爱得太累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对着星空说了三遍“对不起”。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轻,轻到最后一遍的时候,只有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了。

然后他在月光下、在齐腰深的泻湖中、在南半球璀璨的星空下,弯下腰,把嘴唇浸入了海水里。

海水是咸的。和眼泪一样的咸。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