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弥哀的哥哥 第6章 Chapter 6. 一场火灾

那天，周围的所有农户、农户的孩子、旧居在阁楼上的老妪，每一个人都看见了查威尔家族那座气派的古堡上升起的黑烟。

茫茫的荒原之上，燃起熊熊烈火，像是在进行古老的献祭仪式。

风势使那火欲燃愈烈。

古堡里面的人尖叫着，在里面慌张地跑动，这个规矩森严的地方百年来第一次如此喧哗。

那衰败腐烂的根基摇摇欲坠。

加赫的头发、肩膀的衣服都被火舌燎得焦黑，看着那滚滚黑烟，他的眼里却有几分快意。

这场火灾的起始，加赫是见证者，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任由火势蔓延。

在他的身后，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站着，她的鼻尖还沾着黑灰，眼神呆滞地望着古堡。

加赫安慰她，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那腐旧的事物被毁掉，新生总是要建立在过去的尸体之上。

“德，德弥哀少爷还在里面……”

“什么？他不是被送走了吗？”

“不，没有，他一直被大老爷关在地下室啊，我的少爷……”

老妇人眼睛里掉下浑浊的泪滴。

再次转身看向被烧得像一个怪巨人一样的古堡，加赫几乎都要站不稳了。

整个天空都掉落下来，被他唾弃因果轮回嘲弄般压了下来。

德弥哀，德弥哀……

*

“德弥哀是你堂叔的孩子。”

果然。

加赫望着病床上的父亲，眼神没有丝毫的触动。

那场火灾过后，查威尔家族的基业被毁于一旦。

加赫的祖父被发现烧死在地下室，而德弥哀像是水一样蒸发，消失在废墟中。

加赫带着人在那些黑乎乎的焦土中找了三天，都没找到一点他的踪迹。

查威尔家主则是病倒在床上。

他已经力不从心。

年轻时他曾与堂弟相恋，遭受父亲的阻拦，堂弟被驱逐出查威尔家族的领地。

等他有足够的能力去寻找堂弟时，只找到了对方的孩子。

那孩子和堂弟长得一点都不像，据说是更像妈妈。

可他心里无比确信，这就是堂弟的孩子。

于是他把那孩子带回来，当作亲生的孩子抚养，并给予了所有温情。

如今他已经快要到达日薄西山的时刻，床边没有爱人，也没有他疼爱的孩子，只有一个冷漠的继承人——将要继承去他的一切的继承人！

“继承人的位置从来都是你的，我没有想过让德弥哀抢走你的任何东西，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难道我对你从小的教育还不够费心吗？”

如此风轻云淡，仿佛加赫的所有不安、敌视、紧张都是自寻烦恼。

那一刻，加赫对于父亲的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这个从来没有给过他和母亲关爱的男人，有什么值得尊敬和爱戴的呢。

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可怜虫。

查威尔家族第五十六任继承人加赫，轻轻合上了父亲的房门，之后便只允许仆人送一些食物和水进去。

每天晚上庄园里都能听到老查威尔沙哑的咒骂声。

如此一个月过去，一个清晨，加赫在书桌前翻阅着信件的时候，仆人走进来，脸色仓皇的向他汇报了他父亲的死讯。

据说死相极为痛苦。

加赫冷静地说，他知道了。

他的心里没有悲伤，非要说的话，只有孤独。

在这个世界，他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现在，就由他完成最后一步的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