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诗：借命 第60章 第 60 章

小小的包厢里，气氛能凝结成冰。

警方全城通缉，葛赟却化成算命瞎子在大学门口堂而皇之的挑选猎物，简直是讽刺。

柏苒觉得自己的脸简直火辣辣的疼，像被人扇了几个耳光：“你们多久前见过这个瞎子的！”

从他的态度，马曦和王天琦都察觉到了严重性，两人一起低头思考片刻又互相低声嘀咕了两句，给出了一个很确定的回答。

“就这两天，以前从来没见过。”

戈长戚则再次和两人确认了一遍：“那个女生的生日是几号？”

被问到的马曦和王天琦都依旧给出了3月25日这个答案，但马曦却明显眼神飘忽，说话声音很小。

柏苒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他真的受不了这群小孩了，人命关天，对方还在这里和他们兜圈子。他一把将自己的警官证拍在了桌上，用审讯犯人的语气开口警告：“你们搞清楚，现在褚豫薇失踪，你们都会被重点怀疑！”

“如果被我们发现撒谎，对方有任何事情，你们是要坐牢的！”

“我再问一遍，褚豫薇的真实生日的几号！或者她报给算命人的是几号！”

这些话半是恐吓半是真心，对于油腔滑调的惯犯肯定没有用，但对于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来说，很容易就会被吓到。

果然马曦怔了一下，双手一下攥紧了自己的裙边，她不清楚明明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这个年轻的警官怎么会发现。

但对方已经明显动怒，而且后果如此严重，她也不敢再隐瞒，嗫嚅着回道：“3月14日！薇薇当年为了上学，多报了一年年龄，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好朋友听她说过。”

3月14，果然是3月14！

柏苒被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戈长戚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葛赟的运气也真是好，短短几天，就真让他蹲到了一下新目标！

柏苒：“说，说你们知道的所有线索，关于这个算命先生的，还有褚豫薇有没有提过自己的行程，最后一次见面分别在哪！”

王天琦也终于收起了那股桀骜不驯的姿态，面子和人命他怎么也分得清轻重缓急，颤抖着手指掏出手机，开始给褚豫薇连连打电话，可惜都是关机。

当无数道“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传来，他颓然瘫在椅背上语气里都是害怕：“真的就在电影院门口，她和我说要回学校转头打了个车就走了，时间是昨晚9:30，我记得很清楚，因为电影马上就开场了！她失踪真和我没关系啊！”

马曦眼眶红红的：“我昨天下午就没见过她了.....她就是说和王天琦去约会，再没回来。我今天早上打她手机一直关机，才觉得不对劲。”

直到这一刻，柏苒已经管不着辅导员会不会通知谁家长了，他直接掏出手机当着他俩的面打给叶嘉欣：“现在去调电影院9：00以后的录像，重点排查褚豫薇上的出租车行程。”

“另外，调肃城学院门口监控，查一个戴帽子眼镜的算命瞎子”说到这他压低声音又补了句：“葛赟出现了。”

这句话的严重性不言而喻。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大力拉开的声音，叶嘉欣已经开始行动了。

柏苒挂完电话，不再给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对着马曦施压：“把你们的辅导员电话给我，或者我这会去你们校长办公室，你们自己选！”

其实根本不用多说，王天琦已经哆嗦着手要去翻自己的手机通讯录了，可却被马曦一把按住了。

她的手指也微微颤抖，但还是咬牙坚定的说：“警官，请您不要告诉辅导员好吗？学业对薇薇很重要，她不能受影响！”

这种坚持简直已经匪夷所思了，连戈长戚都神情带上了困惑和不同意：“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你舍友，这才是当务之急，其他都不要再多说。”

柏苒的注意力却落在了女生刚才按手机的动作上。

他又突然想起刚才在球场大家的起哄，以及马曦之前的一句无心之话。一个荒诞的猜测在他心里浮现。

他眼神锐利，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突然开口： “马曦，你知道成年人失踪24小时后每一分钟都会降低多少生还概率吗？”说完音量猛地拔高：“还是说，你希望她别回来了?”

这话太过刻薄，马曦瞬间抬头，她用一种极度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柏苒，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愤怒，语调激动地甚至破音：“怎么可能！我只是....只是不想让她毁掉后半生！”

但柏苒根本不在意，他语调平淡，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那为什么告诉辅导员就会毁掉后半生？是你会毁掉后半生，还是她？”

“你喜欢王天琦？所以没有联系方式也对他的行程了如指掌。既然这样，我有很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件事是你勾结算命瞎子、绑架了褚豫薇！”

“所以你不敢告诉辅导员！毕竟断送的是你的前程。”

王天琦听着这些话，震惊的看向马曦，他好像看见外星人，又带着一丝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结巴着：“你.....你？难怪你老跟着我！我撞见几次了！”

戈长戚也非常惊讶的看了一眼柏苒，不明白对方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猜测。但他对柏苒的观察能力一直很信任，没有第一时间出声质疑。

可被“拆穿”的马曦却根本没有心虚的表现。

她甚至有点厌恶的看了一眼王天琦，垂眸思考两秒突然低声说道：“警官，能让他先出去吗，我有话要说。”

王天琦还在那里瞠目结舌，柏苒扬了扬眉答应了，让男生去门口等着，不许擅自离开。

等屋子里只剩三人后，马曦似乎下定决心，解锁手机，将一个聊天界面推给了柏苒，上面是一些记录。

她咬着下唇，开口解释：“我不可能喜欢王天琦，他是个全校有名的渣滓。我跟着他是因为发现，他除了和薇薇外还和好几个女生同时约会。我本来相劝薇薇分手，但是薇薇不死心，她和我制定了一个计划，假意吵架失踪，看看王天琦会不会关心她。为了做的逼真，她要我下午就报警，这样警察做笔录才会真的王天琦相信她有危险。”

“她再用手机打给王天琦，让他去隔壁小区救自己！”

柏苒听懂了，难怪马曦死都不要联系辅导员，如果学校知道，这件事就变大了，最后查出来，她们一定要完蛋。

虽然愤怒，可在这一句句坦白中，他依旧察觉到了一点异样：“那你刚才听见算命先生怎么那么吃惊！”

马曦垂着头：“因为门口那个瞎子，他告诉薇薇王天琦其实是她的命定“恋人”，他俩在一起会越来越顺，只是对方需要一些波折才能懂自己的心。”

“薇薇就听从他的建议，和我联合一起演了这出戏。”

“我刚听王天琦提到他，就假装恍然大悟，演的更真实一些。”

柏苒此时真想为少女精湛的演技和精彩的脑洞鼓掌了，他深吸了几口气，控制住自己不要发火，但脸色还是差的吓人：“所以最后褚豫薇是被他接走的？”

马曦赶紧摇头：“不不不，我们的计划他只是配合激怒王天琦，薇薇回的是自己校外租的房子.......”

这句话还未说完，柏苒就一把拽起了她：“带路！”

马曦愣了一下，觉得这位警察会不会太小题大做，小声说：“不用了吧警官，等会王天琦就算不去，薇薇也会自己回来的。”

戈长戚冷漠看着眼前无知的少女，语气怜悯但冰冷：“你们是演戏，有人却要假戏真做。”

“带路吧，你朋友现在每一秒都很危险。”

马曦还有些犹豫，起身时竟然还问了一句：“那能不能别告诉辅导员.....”

柏苒被他们的天真气的冷笑几声，他冷哼一声：“有命回来再考虑这些事吧。”

三个人冲出奶茶店时，王天琦还乖乖等在门口，看见他们出来很急切迎上来，对马曦说道：“我想了，虽然你喜欢我，但是毕竟你是褚豫薇的舍友，我得再考虑.....”

但紧跟着就被柏苒一个眼神瞪得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他怒视王天琦扬手警告：“把你那手机声音给我开好了，有任何褚豫薇或者陌生人的电话都马上告诉警察，另外回学校一个字也不许说。”

戈长戚看柏苒快被气晕了，自己拿过王天琦手机留了一个电话给他，叮嘱：“到时候打这个。”

处理完王天琦后柏苒已狂奔出去，一路更是不停的催促马曦跑快点。

马曦的脸涨得通红也一秒不敢停下，她开始后悔配合褚豫薇演这么一场戏。眼前这两位看起来像是绣花枕头的警察竟然出奇的敏锐，随便就识破了她的话。

三个人步伐匆忙的赶到褚豫薇的住所时，马曦掏出备用钥匙打开门，轻轻唤了一声：“薇薇！”却被柏苒直接拨开，大步冲了进去。

小小的20平卧室，一览无余，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柏苒环顾了一周——物品都摆放的很整齐，门窗紧闭，看起来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像是昨晚就没有回来，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直到此时他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靠！我就知道，你们这群小孩到底怎么想的啊！陌生人说几句话你们就都信了！”

“给褚豫薇打电话，你们平时怎么联系的！她关机总不能和你就靠意念确认那个破计划的进度吧！”

马曦也已经说不出话了，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她们好像真的犯下了一个足以毁掉一生的错误。

她呼吸急促的掏出手机，眼眶里蓄满了泪珠，对着通讯录一个号码拨了下去：“这是薇薇的备用机，只有我们知道，好像能打通！”

这句话出口，柏苒瞳孔一凝，一把夺过了手机挂断了。

如果电话能接通，说不定是葛赟还没发现这个备用机，他们要赶在对方意识到之前，定位到褚豫薇。

他抬手将这个号码发给了叶嘉欣：“现在先去查这个手机的定位，立刻、马上！所有的事都暂停。”

叶嘉欣急促的应了一声。

戈长戚从进屋开始就一直在闭目凝神，此时猝然睁眼，凑到柏苒耳边语气凝重又不解。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质疑：“没有阴煞的气息、也不像是葛赟的风格，他绑架人不用费这么大力气。”

柏苒倒是不觉得奇怪，向戈道长轻声解惑：“之前当然不用，但学校这种地方，时时刻刻都与人在打交道。一个学生离奇消失不出半天，就会被舍友、老师、辅导员等等一系列人发现。”

“他现在被警察通缉，年轻学生的失踪会让我们立刻产生警觉，他就算再狂，也不会想真的和十几把枪较量一下的。”

除了这些原因，还有一句话他没说。

他认为，葛赟没时间放长线钓大鱼了，凤翔小区他有两年的时间慢慢清场。可现在葛赟马上需要续命，他怕对方已经不会再给褚豫薇挣扎的时间，立刻就会下手。

戈长戚点点头，认可了柏苒的解释。

这确实合理，如果不是马曦他们想出这么一个天方夜谭的计划，褚豫薇消失半天就会被报给辅导员，再通报给警察。

警察会闻风而动，死死咬住葛赟。

叶嘉欣还没回话，两个人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柏苒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转了又转，突然伸手摸向了女生床上凌乱的被底。

马曦和戈长戚都一愣。

柏苒却毫不在意两人奇怪的目光，又细细的一寸寸揣摩了几遍，再抬头，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光亮，他凑到戈长戚耳边，语气里有一点安慰：“床单被子都是温的！我们还有时间！”

这个消息无疑对两人是一剂强心剂。

无论葛赟昨晚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掳走褚豫薇，这对于他们都是有利情况！

叶嘉欣的电话在半小时后终于响起：“柏哥，定位到了，褚豫薇的手机正在向老城区移动，速度很快，应该是在车上，我们正在追踪！我这会把定位分享给你！”

柏苒和戈长戚神色一震，给马曦撂下一句：“你现在去附近市公安局找叶嘉欣配合调查！”

两个人箭步向车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