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诗：借命 第57章 第 57 章

柏苒对于金队的冷嘲热讽全当耳旁风，站起身笑着说了句：“多谢关心，”就径直离开了。

留下原地脸色难看的金祁光，又不能对着叶嘉欣一个女生发火，冷哼两声后，将脚步踏的震天响也扭头走了。

而吴局办公室前，三顾局长办公室的柏苒此时已轻车熟路，敲了敲门，连门内的“进”字都没听见，就自顾自推门进去了。

这无疑是对暴怒的吴局火上浇油。

吴局目光沉沉落下，带着无形的重压，直接开口训斥：“你昨晚干了什么！这里是市局，不是你在这胡闹的地方！”

受到指责的柏苒连连表情夸张的喊冤枉，他假装不解的打开手机，一张一张将昨晚的照片展示在吴局眼前，嘴里振振有词：“吴局，这怎么能是我胡闹呢？我昨晚加班，突然听见门口有动静，出门一看，正好撞到了一个黑影要偷尸体！那我哪能同意！”

“我俩当即大战三百回合，最后以他见势不对、放火焚尸、掩盖罪证结束。”

这种明显编故事的胡言乱语，柏苒压根没指望吴局信，果然吴局气笑了，捏着笔的手指收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抓的人呢？”

柏苒连忙又挤出了一个悲伤的表情，将昨晚自己那张灰头土脸的自拍照展示给吴局，同时痛心疾首的嚎道：“吴局啊，办公室都着火了！我为了抢救公共财产，只能忍痛放走敌人先去灭火啊！”

“您不知道，昨晚的火势有多汹涌，眼看就要烧到走廊！这要是被市委知道，市公安局被放火了！岂不是咱们全局都得被抓典型？”

吴局的眼神随着他的话语，落在了屏幕里的那张自拍照上——对方挤眉弄眼的表情明显无比挑衅，直接怒极反笑，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拍掉了柏苒的手机，低吼道：“那证据呢！你怎么证明你是勇抓凶手，才把办公室。尸体搞成那样的。”

说这话时，他还特意在“勇抓凶手”四个字上加重了音调。

闻言，柏苒更夸张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哆嗦着手指，倔强的举起手机指着自己和尸体的合照，一脸不可置信。

“吴局，您总不能说是我没事干，把尸体搬出来烧了，再把办公室砸了吧！”

“至于证据？证据您得找技术部调监控啊！我总不能搏斗过程中还录像吧！”

柏苒敢这么说，就是笃定，既然对方能来警局办事，那监控一定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果然这话一出，吴局被他油腔滑调的态度气的简直要杀人，怒骂道：“技术部的事我自然会问！我现在在问你的证据！”

柏苒嘴唇扬起，有些无奈的说道：“吴局，我都已经自证照片了，您要不信还是逼一下监控部吧，我确实没有办法了。”

说着又连连喊冤，还顺势卖惨。

“我被打的医院躺了一晚上，今早忍痛来上班！都没找局里报销医药费，哎。”

“命苦啊！”

看着柏苒这幅装疯卖傻的态度，吴局知道这人摆明要在这里搅浑水了，他冷笑了一声，眼神像淬了冰，坐回了椅子上，将笔一把狠狠的拍在桌上厉声警告：“行，你最好祈祷你说的是真的，否则技术部监控还原，我不管你家里人是谁，都马上从市刑侦队滚蛋！”

“现在，滚出去！”

柏苒夸张的“哎”了一声，滚出去了，同时在心里感叹：三顾局长办公室得到了三句滚蛋，他也是第一人了。

可他丝毫不觉得耻辱，转身时嘴角还挂上了一抹得意的笑，满脸的沾沾自喜——闹得人尽皆知，他看谁敢压这件事！

于是柏苒旗开得胜，哼着歌回到了叙利亚战损版的办公室，叶嘉欣还在自己的半截桌子后神游，柏苒走上前敲了敲桌面她才猛地惊醒，一脸苦瓜相的哀嚎。

“柏哥，你昨晚到底又干了什么。”

柏苒没回答，反而问了句：“怎么还不让后勤部来收拾啊，再领几张新桌子和柜子。”

叶嘉欣耷拉着脸，“大家都知道你被吴局叫去问话了，没有领导签字，谁敢给我们领。”

柏苒笑了，他端了把椅子悠闲的翘起个二郎腿，简短的解释了一下，然后指挥叶嘉欣：“快点去领吧，在这废墟里办公确实有点考验干部了。”

可过了一会，叶嘉欣还是两手空空的回来了，苦着脸带回消息：今天起咱们一队先去隔壁办公室办公，这里要暂时封锁。

“哦”闻言的柏苒耸了耸肩，毫不在意的应了声，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资料和东西，滚去废弃办公室了，反正在哪他都不在意。

收拾过程中，还多了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陈志警官经过快一月的休养，终于光荣出院了，明天就可以归队，他们又多了一个帮手。

坏消息是，杨浩那边依旧没有动静，叶嘉欣陪着他去运营商处调取了那个女生的电话，也确实没有再和黄毛联系过。

这个人和葛赟一样，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4天，距离局长定下的期限只剩11天，但他们还没有任何新的线索。

李队临走时的军令状还历历在目，柏苒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漏了什么呢，一个人怎么会人间蒸发？

他将葛赟的行动轨迹一遍一遍的查看，又去了一趟技术部——昨晚的走廊视频全黑，只有大门口的监控运行完整。

但翻完监控，整整一天监控里都没有外来可疑人员进出。

对方到底是如何能做到精准的确定自己行程，还可以悄无声息的溜进戒备森严的警局，甚至在行凶后又不留一丝痕迹的撤退？

如果是鬼，那倒是有可能做到。但如果是人，柏苒坚信，他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监控的视频被反复观看，直到柏苒的视线突然锁在了一辆停了一整天的车身上——这个车的位置很巧合，正好背对着警局的一个侧门。

而侧门身后就是他们一队门口的走廊。

这辆车在早上上班停在这后就没有离开，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开走，开车的人是金祁光。

虽然从始至终，监控里也没有拍到任何外来人员从车上进入警局的画面，但柏苒就是觉得这辆车很可疑。

因为停放的角度太刁钻了，后备箱刚好在监控的盲区，如果有人钻在后备箱里进入警局的话，是不会被监控拍到的。

不过这种东西只能作为猜想，不能成为证据。

而且柏苒还没有想通，这辆车晚上九点多就被金祁光开走了，那葛赟在行凶结束后又是怎么离开警局的呢。

后面的监控里，一直到今早同事们陆续上班，也再没有可疑车辆进出。

最矛盾的是：今早金祁光的这辆车又大大方方的停在了停车场正中间。

柏苒觉得头要炸了。

他有猜测，却没有证据去搜查任何人的车辆，吴局也一定不会让他这么干的。

也许需要找个机会，诈一波金祁光。

柏苒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正要先将监控录像拷贝下来时，手机铃声响了上面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柏苒有点奇怪，他想了想，转身先出去了监控室才按下接听键，刚“喂”了一声。

听筒那头一个耳熟的女声传来：“哈喽，柏警官。”

柏苒仔细辨认了片刻，听出来了这是谁：“柳倦？你怎么有我电话。”

柳倦轻笑了一下，夸道：“耳力不错啊，我找长戚要的。”

柏苒更疑惑了，什么事非要找戈长戚要自己的电话，亲自打给他说，不过他之前还想找过柳倦，现在对方反而先出现了，正好聊聊，继续问道：“怎么了？”

柳倦倒也不卖关子，懒洋洋的说道：“哦，热心市民来提供线索了，我看长戚最近都瘦了，你们的案子很不顺利啊。”

“所以呢，我就大发善心，帮你们卜了一卦葛赟的位置，你猜怎么着！”

说到这她语气一顿。

柏苒瞬间呼吸一滞，急促的追问：“算到了吗！求师叔指点！”这一刻，柳倦的称呼又从姓名变成师叔了。

可惜柳倦并不吃这套，她听着柏苒急切的语气，平静的补了后半句：“哦，没算出来。”

柏苒：“.......”这一刻他真想有把这个女人的电话砸掉的冲动！

可想想也是，戈长戚也算不出葛赟的位置，柳倦看起来也没年长多少，又怎么就能算出来呢。

他冷漠了“哦”了一声，没接茬。

电话那头柳倦听出了他真生气了，赶紧笑了两声，接着说了下去：“不胡说了不胡说了。葛赟位置我真没算出来，但是我看见了他的生盘。”

“他的生机快耗尽了。长戚说过吧，他们这种人本该早夭，全靠偷命苟活，他偷来的命快用完了。”

“对方不会坐以待毙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柏苒脸色差到了极致，他捏紧了手机，沉声接话：“他要杀人续命了.....”

柳倦满意的“哎”了一声，继续道：“不会很久，最多半月内。”

“要么是新的目标，要么是你的命，你俩多多保重吧。”说完好像就要挂电话。

柏苒生怕她手快，连忙追问自己一直以来的一个念头：“师叔，好人做到底，要不你帮我们卜一卦，看看我和戈长戚命盘如何。”

“我想知道，我们对葛赟，有多大胜算。”

他记得戈长戚说过，他们不能卜自己的事情，因为涉及自身因果。

那柳倦作为没有参与事件的外人，总可以吧。

可这个要求提出后，电话那头的柳倦竟然非常不满连啧几声，骤然拔高了音量利落拒绝。

“开什么玩笑！插手葛赟已经是我心善了，你俩的命一卜完，我不就是你们事件里、“因”的一环了，免谈啊。”

“拿你几个包包就想坏我道行！歹毒！”

说完就根本不给柏苒再说话的机会，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了一阵忙音，被拒绝的柏苒也不气馁。

毕竟柳倦说的也对，对方和他们也不熟，没必要把自己掺和进这样的破事里。

可这通电话却让他的心头笼罩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半月！他们现在连葛赟的影子都还没摸到，对方就又要杀人了.....

林小曼的死还仿佛在昨天。

凤翔小区无数冤魂还在齐声哀嚎。

柏苒的指甲狠狠的掐进了他的手心——这一次，他们绝不会再慢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