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诗：借命 第56章 第 56 章

然后柏苒看见戈长戚的手动了，一道符纸出现在他的手指中，他大惊失色刚喊出了一声：“别！”

对方的符纸就已经挥了出来，精准的打在村长身上，喝了一声：“破！”

村长被击中后，一动未动，身上的火焰更加迅猛了。

他就知道！柏苒在心里狂吼，被火源带起的热浪烤的皮肤生疼，大吼着：“有没有办法灭火，他想毁尸灭迹！”

戈长戚愣了一下，蹙着眉摇了摇头。

柏苒一咬牙，冲他喊道：“走廊里有灭火器，我去找水！”

然后疾步冲到了隔壁茶水间，直接搬起两大桶矿泉水，几乎是飞扑回来，朝着尸体身上泼过去。

两桶矿泉水浇下，燃烧的尸体上，黑烟猛地炸开，大量白气往上冲，一股令人牙疼的滋滋声爆裂响起。

火势烧降，但只是杯水车薪。

戈长戚也迅速搬了灭火器回来，柏苒立刻冲过去一把接了过来，拔下插销对着村长的尸体一阵猛喷。

无数白色粉尘轰然罩住对方全身，火焰终于被压死。

狭小的空气里都被白色粉尘笼罩住了。

柏苒一只手捂住了戈长戚的口鼻，自己则被呛的连声咳嗽，一只手扔开灭火器，拼命的挥洒着白烟。

当粉尘散去，办公室地面上全是黑水、白灰、烧焦的碎屑，配合着四分五裂的柜子家具，狼藉到刺眼。

而村长的尸体也已经变成了白灰和焦黑斑驳一片，面目全非。

柏苒的头发、裸着的上身、绷带、裤子也都是一片白花花的粉末，戈长戚被他护在后面倒是还好，但衣服上也是大片的白尘。

两个人就这样狼狈的定在办公室里，对着这具烧焦的尸体开始发呆。

柏苒上前一步蹲在了尸体前，忍不住扶额，喃喃道：“这我要怎么解释啊.......”

戈长戚也沉默了，但他沉默的点在于——尸体已经彻底被毁了，而且都是皮肉烧焦味，刚才柏苒说对方要毁尸灭迹，此时他无论如何集中精神力，也都嗅不出尸体身上的一丝术法残留味了。

刚才自己的最后一道符纸，看起来反而办了坏事。

柏苒对着这具尸体发了几分钟呆，又突然想到什么，他盯着戈长戚睡衣，瞳孔震惊：“你就穿这个！不不不.....这已经不重要了，你就直接闯进警局了？我们门口的门卫是死了吗！”

戈长戚在尸体前走了好几圈，视线回到狼狈的柏苒身上，解释道：“我在家时，耳坠发烫了，没来得及换衣服。”

“至于你们门卫.....”说到这，他有点心虚的抿了抿嘴：“他在后面拦我，我给他一手刀敲晕了。”

沉默，无比的沉默。

柏苒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如果说尸体自己出现又自燃，他还能说是有人偷尸体和他对殴，那门卫被敲晕这件事，他已无能为力。

唯一的幸运是：说来奇怪，他明明记得隔壁几个部门还有加班的人，可他们这么砸东西又着火的，竟然没有一个人来。

但此时已经管不得这些，他让戈长戚先呆在这里，自己一把接过已经面目全非的上衣套上了，叮嘱道：

“如果有同事过来就说你是来陪我加班的亲戚，直接打电话给我。”

而他则赶紧冲去了门卫室，紧急公关。

柏苒赶到时，门卫室的大爷还躺在门口水泥地上，警棍散在旁边，看起来晕的很彻底。

柏苒急忙上前狂掐对方的人中。

几秒后大爷浑身一颤，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眼睛睁开了，看见柏苒气的眉毛直扬，上气不接下气的怒骂

“你上次带来的那个人！”

没说完就被柏苒急忙打断了，他连声道歉，解释刚才有人袭击自己，朋友只是太着急了。

但是大爷不依不饶，他摸着自己的后脖劲，上面还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态度坚决：

上报！一定要上报！

最后，柏苒几乎是哀求着，提出给大爷两瓶茅子加两条和天下，并且承担大爷所有后续的检查费、医药费。

大爷才嘟嘟囔囔的，勉强让柏苒走了。

走到警局大门时候，柏苒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办公楼，楼上稀稀拉拉的明明还有几盏灯亮着。

可他回到办公室后，戈长期表示，还是从头到尾没有人来过。

好像他们这间办公室，就这样被遗忘了。

一片狼藉里，戈长戚第一次有些紧张，轻声问道：“怎么办？”

柏苒看着叙利亚风格的办公室，思索了片刻，计上心来。

他掏出手机，事无巨细的在每个角落拍了照片，然后还给自己拍了几张自拍。

戈长戚有点不理解，柏苒却一把拽住他，头也不回的说道：走！不用管了，回家！

戈长戚不解，但戈长戚不爱反驳，老老实实跟着走了。

回到家后，柏苒一把将自己战损版的上衣脱掉，瘫在沙发上不停的感叹：“我的天，这真是要命的一天。”

“还好老子五感出奇的灵，还特别训练过夜视。不然换成谁，今晚都得被锤成肉酱！”

戈长戚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轻声说道：“要不你先去洗个澡吧”

柏苒一甩头，嚷嚷着：“等会等会吧，这会没心情，你可不知道今晚的情形。”

接下来他就添油加醋的，将自己多灵敏，对方多傻瓜的搏斗过程描述了一遍，成功让戈长戚眼睛里划过了一丝忍俊不禁。

可给自己添光的柏警官讲到最后，还是耷拉了下脑袋，叹息道：“可惜我没想到对方最后要毁尸灭迹，让他得逞了。”

不耻于承认错误，一直是柏苒的优良品德。

但认真听完的戈长戚思索片刻后，反而摇头提出了反对意见。

他抬手指了指柏苒胸口的吊坠，沉声道：

“不算得逞。你说他几次都直冲你的胸口、脖颈。他本来的目标可能是我的那缕主魂。毁尸灭迹应该是不得已为之，”

“或者就是直取你的纯阳心。”

柏苒一愣，这倒是一个新思路。

他知道对方是要他的命，但没这么细想过，反正无时无刻都有人要他的命。

此时被戈长戚一点，也想起一些反常的地方。

“还有一点很奇怪，葛赟如果还有皮尸。明明可以用皮尸直接攻击，那样我根本没有招架之力，为什么要用村长的尸体呢？”

“村长的尸体死而复生.....”

说到这，柏苒和戈长戚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道：“傀儡术！”

戈长戚试探着分析：“如果要取心脏，傀儡术确实比没有实体的皮尸要好用。”

“毕竟是警局，对方也不敢轻易现身。只是没想到你夜视能力很强，最后只能毁尸灭迹。”

柏苒蹙眉：“但葛赟到底是怎么做到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呢，甚至对警局的结构也非常熟悉，否则他不可能，通过破窗精准的命中尸体。”

“那他数次要毁掉尸体，到底想要掩盖什么？”

其实经历了这几次事件以后，柏苒心里一直隐隐有一个猜测：

对方总是在戈长戚要看见尸体时突然出手，是怕被戈长戚发现什么？但他还是想不明白，有什么，会是独独怕戈长戚发现的？

不过这种问题在此时，只能是未解之谜。

他叹息着安慰自己：好歹今天对方行凶的目的没有达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调整好心态，裸着上半身的柏警官终于想起，自己现在灰头土脸的有多磕碜。

再转头一看，旁边的戈长戚也就只比他好一点。两个同样狼狈的人靠在沙发上一起皱着眉沉思。

柏苒被这幅场景搞的心酸有好笑，忍不住凑到戈长戚身边，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大腿上，苦笑着自嘲道：“戈道长，咱两可真是苦命鸳鸯一对啊。”

戈长戚蹙了蹙眉，没说话，看着打腿上那个还染着灰烬的手，到底也没移开。

柏苒继续在那感叹：“你说说，别人刚谈恋爱那是风花雪月，浪漫约会。咱两咋就天天亡命天涯呢。”

这话，戈长戚不知道怎么接，他选择继续沉默。

毕竟他也没见过别人谈恋爱，甚至连恋爱电视剧都没看过，最多在各类书里看到过只言片语。

柏苒说的浪漫约会，风花雪月他想象不来。

柏苒看着他沉默，也不急，身体又朝他那边凑了一点，低头看向他，突然刻意压低了声线，轻笑着问：“这么担心我啊，穿个睡衣就出来了。”

但根本觉察不到对方声调变化的戈长戚，眉头拧的更紧了。

他的字典里完全没有“**”这两个字，更不懂柏苒在这里问这种答案很明显的问题，是要干什么。

他带着点疑惑回望过去，语气又很认真说道：“我一直都很担心你啊，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柏苒呼吸一滞，他看着戈长戚严肃的神情，一股抑制不住的冲动传来。

在盯了几秒人后，柏警官努力收起了笑容，但眼神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很认真的问道：“戈道长，你没谈过恋爱吧？”

又是一个有点无聊的问题。

戈长戚被问的有点麻烦了，摇了摇头，打算起身去洗澡。

却被柏苒抬手一把拽住胳膊，紧跟着一个用力，拽到了自己的怀中，双手死死卡住了对方的腰，将他按在了自己的腿上坐稳。

然后故意拉长了声音，嘴唇凑到戈长戚的耳边一字一顿是说道：“谈恋爱，要接吻的。”

“我可以亲一下你吗？戈道长。”

戈长戚愣住了，他下意识想动，却被牢牢困在柏苒的腿上，一下不知道要不要挣扎。

虽然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但接吻这种名词对他来说还是太陌生了，他没想过要怎么谈恋爱，就只觉得两个人一直在一起互相扶持就好了。

柏苒感受到怀里的人一瞬间的僵硬，但他没有放手，而是等了几秒后，轻笑了一声。

“那我当你默认了。”

戈长戚的眼睛一下瞪大了，还没有等他反驳，柏苒一只手猝然抬起了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牢牢控制住他的身体。

下一秒，柏苒带着笑意的脸庞在戈长戚眼角迅速放大，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对方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的印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一触即分。

柏苒仿佛偷到了糖的小孩，又看了呆住的人两秒，松开了戈长戚，笑着说：“石灰味的吻，太煞风景了。”

“好了，你先去洗漱吧，我等你完了再去。”

戈长戚头脑一片空白，他几乎动作僵硬的从柏苒身上起来，又似乎恍然惊醒，脚步凌乱的快速冲进了浴室。

随着冰凉的花洒水落在身上，他发昏的头脑好像才逐渐恢复运作，刚才被柏苒亲过的嘴唇有些发烫，他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但又立刻收手，闭上了眼睛。

柏苒在沙发上坐着没动，但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此时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心情也跟着无比愉悦。

至于警局的烂摊子，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绝佳的坏主意。

一想到明天会有的鸡飞狗跳，他的心情就更好了，甚至忍不住哼了几句歌。

既然敢在警局出手，他不介意把事情闹得更大一些。

第二天的柏苒，特意迟去了一会，他在家悠闲的和戈长戚吃着早餐。

桌上手机震动的像是要爆掉，无数电话一个接一个袭来，戈长戚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他都故意没接。

只是在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后，才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群里叶嘉欣正在哀嚎，办公室到底怎么了！

紧跟着警局大群、法医部联合群都开始哀嚎。

村长的尸体怎么会在这！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而当事人柏苒充耳不闻，直到吴局暴怒的电话打来，他才悠闲的收拾回了局里。

一回到办公室，叶嘉欣正缩在半截桌子后，看起来已经灵魂出窍了。

而地上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被法医部认领走了，还是被收在哪了。

这时二队队长金祁光掐着点，出现在了废墟一样的一队办公室门口，他夸张的环顾了一圈，啧啧感叹。

然后不怀好意的嘲讽道。

“不愧是柏警官，惹祸能力一流。”

“吴局有请，快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