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诗：借命 第33章 第 33 章

面前的人唇色泛白，眼眶下有着浅浅的青黑色痕迹。即使竭力控制呼吸，但起伏急促的胸膛还是出卖了他的状态。

戈长戚挣扎了一下，想要挣脱开。

但柏苒的力气很大，他死死捏住对方的手腕，又厉声问道：

“这是什么！”

戈长戚紧紧的抿住了嘴巴，垂下眼睛。

他发现挣扎不开，索性也不动了，就这么任柏苒抓着，沉默应对。

柏苒简直要被戈长戚这幅软钉子的态度气笑了——

每次就是这样，只要戈长戚不想说的，就直接不说话不回应。

他的眼尾微微泛起红晕，咬牙切齿的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这样做？你和我还不算太熟吧。”

其实柏苒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他现在心情复杂感觉有无数情绪翻涌。

他又不是傻子，不用回答也能猜到戈长戚这么做的目的。而且看他的状态，这种东西一定对他有损耗。

但他和面前这个人相处不过半月，对方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还是说，只要是师傅的的一个命令，或者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会这样？

而自己却只能看着！根本无能为力！

戈长戚撇了他一眼，淡淡回道：

“我不会害你。”

这话一出，柏苒的手一松，他真的被气笑了，下面的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他妈知道你不会害我！你明明知道我想问什么！上次葛赟还说了句什么？你以命护我？这都是什么？以为我没听见？”

“你就这么大公无私，可以随便牺牲自己吗！”

戈长戚的睫毛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又强行压平。

他借机把自己的手抽回回了，然后盯着神色激动的柏苒，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这样一点小事，会让男人这么激动。

他不让对方知道也不过是觉得，对方会因愧疚拒绝，麻烦而已。

至于柏苒现在问原因，他更不会解释——很多事情忘记就不要再想起来比较好。

“只是一点血，帮你压制一下借命咒，没必要这样大惊小怪。”戈长戚无比平静的开口。

但这句话无疑瞬间点燃了柏苒。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住戈长戚，深呼吸了好几下，然后猛地转头，直接大步离开了厨房。

戈长戚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看来，对方要很久不想和他说话了.......

他早就知道柏苒的正义感不允许有人为他付出，但也好，不用他在开口解释了。

反正找到葛赟，他就回山上去了。

想到这他微微垂下了眼睑。

随着柏苒暴怒离开，戈长戚关上门，慢慢挪回厨房的操作台。

他看着那些刚切好的青菜，愣神了几秒，才打算接着做完这顿午餐。

下一秒，厨房门又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在戈长戚惊讶的目光下，面色铁青的柏苒，手里揣着碘伏和纱布，冷着脸重新大步迈了进来。

接着一句话也不说，抓住愣住的戈长戚，掰开了他的左手心。蹲下身面无表情的帮他处理完伤口，又仔细的包好了纱布。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表情还带着未消的愤怒，可手上的动作却轻柔的像是羽毛。

戈长戚由下而下，刚好可以看见柏苒微微蹙起的眉峰和高挺的鼻梁。

这个英俊的刑警就这么蹲着，替自己包扎完刀伤，然后神情复杂的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几秒后，戈长戚被推出了厨房——砰的一声，厨房门又关上了。

过了十几分钟，愤怒的柏警官自己完成了后半段的晚饭，啪的一声重重放在桌上，也没招呼戈长戚，自顾自沉默着吃完了，却没马上再离开。

戈长戚也没说话，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也默默低头吃饭。

柏苒就这样静静的等他吃完，然后起身收了碗，转身进了厨房。

几分钟后，一句带着压抑怒火的话从厨房里传来。

“今天开始不许再做饭。”

“还有，如果你下次再以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救我的话。”他顿了顿，挤出了一句：“我就去死。”

这句话对于快30岁的男生来说，简直称得上幼稚的威胁。

戈长戚默默的听完，喉咙酸涩了一下，没吭声。

接下来快一天，柏苒进行了单方面的冷战，除了去给戈长戚换过一次药外，绝不开口。

戈长戚本来就不爱说话，现在就更不会开口，两个人就这么冷了下来。

持续到下午，一个紧急来电打破了僵局。

整整快三天，柏苒手机里村长的位置一动不动，除了接过几个外卖电话，甚至一个通话记录和短信也没有。

陈志的线人也说，村长除了下楼去商店买过一包烟外，压根就没出过房间。

叶嘉欣的来电，就是在柏苒他们终于忍耐不了要重新逮捕村长的时候，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非常急促：“柏哥，有一个女人报案，说自己女儿失踪！我查了，她女儿的生日正好是农历14号！”

“什么！”柏苒腾的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语气焦急的追问：“失踪地点和时间呢！马上把失踪人信息发给我！”

叶嘉欣飞速回道：“我马上发你！失踪时间是早上10点多，失踪地点是一个菜市场！陈志哥已经带人过去了，你停职不方便露面，要不还是等陈志哥的消息。”

菜市场？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当再次出现时，柏苒怔住了。

他突然涌上了一股浓烈的不安。

下一秒，叶嘉欣的资料传来：

失踪人口姓名一栏，赫然写着：林小曼，上面那张熟悉的证件照几乎刺痛了柏苒的眼睛。

他心脏狂跳。

怎么会？林小曼不是已经逐渐恢复神志了？而且现在离晦日还早啊，为什么葛赟又要挑中她！

电话听筒那边，叶嘉欣还在劝他不要擅自去现场，但柏苒已经不想说话了，直接挂断了电话。

戈长戚坐在沙发的另一侧，看见对方接电话的脸色越来越差，意识到出了问题，在柏苒挂断电话后，立刻问道：“怎么了？”

如果此刻在闹什么不说话就有点可笑了。

柏苒一把拉起戈长戚，朝门口冲去。

戈长戚还没反应，直接就被拉到了门口。

柏苒边走边回道：“快走，林小曼失踪了！”

仅仅2分钟后。

柏苒的车就冲出了车库，一路七拐八拐的超过无数车，奔向他们记忆里的菜市场。

他一手开车，一边飞速拨给陈志电话。

电话接通后，陈志还没意识到严重性，打趣道：“消息挺灵啊，我们在调监控了。报案人精神不稳定，态度比较抵触，等会再和你说。”

但被柏苒厉声打断了，他语速飞快的说道：“我们大概15分钟到现场，你现在马上让线人去控制住村长，不要移交警局！另外想办法给我们和林小曼的母亲有一个对话空间！这不是普通失踪案，林小曼以前被葛赟绑架过！”

15分钟后，车子一脚急刹在菜市场入口。显眼的大奔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但柏苒根本顾不得这些了，他和戈长戚一前一后飞奔向林小曼的住宅。

陈志已经门口等他们了，看见柏苒后，飞速说道：

“我的线人没有执法权，不能强制破门。我刚打电话给了附近派出所，他们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林小曼的母亲在里面。”

“但她很抵触我们的问话，只是一个劲的说告诉我们也没用。我已经把其他人都支去附近走访排查了，你们得抓紧问，随时有人会回来。”

柏苒点点头，和戈长戚快步迈进了熟悉的客厅。

上次离开时女孩的身影还历历在目，现在只剩下她的母亲，佝偻着背影背对他们，呆呆的坐在椅子上。

柏苒上前一步，喊了一声：“阿姨。”

林小曼的母亲转过头，看见他们后，本来阴沉的脸庞浮现了一丝惊讶，然后肩膀塌了下去，低声说道：“小曼失踪了。”

柏苒点点头，但他现在实在没时间安慰这位母亲，只能快速追问道：

“我们已经知道了，您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失踪的？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在什么地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抛出，他们在和葛赟赛跑。

林小曼的母亲低着头，并不抵触他们的问话，语气微微颤抖的回道。

“是今早......今早我八点多出门上班，这一周小曼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我就想找点活干。”

“和往常一样，小曼说她想出去走走，我们就一起出的门，在菜市场门口分开了。”

“按照习惯，一般小曼九点多就会回家。所以我十点多给她打电话，想问问她中午吃什么，但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说到这，她喘着气，擦了擦滚落的泪珠。

“有了两年前的教训，电话没接通我直接吓坏了，就当即请假飞奔回了家。到家后，小曼不在。我问了菜市场熟悉的人，他们都说没看见。”

柏苒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多，叶嘉欣的电话是一个多小时前打过来的。

他疑惑的问：“那怎么现在才报警？您工作地点离家是多远？”

林母却瑟缩了一下，语气躲闪的说道：“我想先自己找找，小曼精神有时候不稳定，有可能只是跑远了。但一直问遍了附近都没有消息，才想着报警的。”

“我工作地点离这不远，骑车就十几分钟！”

说完这些，她终于控制不住，低头捂着脸小声啜泣起来。

戈长戚静静的看着林母，然后转身进了之前林小曼的房间。

柏苒看了他一眼，但没跟上去。

他觉得面前的林母有事在瞒着他们，但他不明白是为什么。

他需要抓紧时间问清楚。

戈长戚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视线逐渐锁定了林小曼的床头——之前他在上面用朱砂轻轻画了一个镇煞符，现在已经被破坏掉了。

接着他拿出罗盘，放置在林小曼的床中间。而下一刻，很久都没有动静的罗盘突然疯狂转动，然后直直的指向了窗户的位置。

他神色一凝，向窗户那边快步走去。

同时客厅的柏苒，目光正凝视着这个低声流泪的母亲。

和上次相比，林母的头发甚至都重新染黑了，衣服也干净整洁了很多。

这说明林小曼确实在向好的方面转变——于情于理，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小曼的母亲都不该对他们有所隐瞒才对。

那为什么要撒谎？

沉思了几分钟后，他上前一步，单腿蹲在了林母面前，尽量轻声问道：“有人威胁您了吗？”

林母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手在脸上僵了一下，甚至哭泣都停了一瞬。

猜对了！柏苒心神一动。

能让一个孤立无援的母亲对警察抵触，甚至对帮助过她们的人都存心隐瞒。只有一个可能——她认为这样会让自己的女儿更安全。

那必须让她知道这根本是无稽之谈，对方才可能说出真话。

柏苒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有人告诉了您什么，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您，您女儿一定不会因为您的妥协而安全。”

又转而承诺：“我们上次可以帮到您的女儿，这次也一定可以。”

林母低着头，没有说话。

此时戈长戚收好罗盘，走了出来，他凑到柏苒耳边，轻声说：“林小曼的窗外有皮尸的气息。”

这倒是并不让柏苒意外，他知道一定是葛赟带走了林小曼。

可林母一直没有再开口。

柏苒叹了口气，他的时间不多，正想再劝说几句。

陈志却慌张的冲了进来，脸色难看的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他凑到柏苒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线人说，村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