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诗：借命 第32章 第 32 章

柏苒和戈长戚神色凝重的朝村口走去。

路上两人路过稀稀拉拉的房子，有一两个老人坐在门槛上，和第一次柏苒遇见的场景一样，都沉默的抽烟。

柏苒试探着走过去，蹲下身笑着问：“爷爷，您多大啦？”

对方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然后张口“啊啊”了几句，回的话确是：“对不起，我没去”这类的胡话。

柏苒不死心，又问了两个，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神情和胡话。

他心里堵得厉害——难怪村长和葛赟走了，却敢把这些老人就这么丢下，这样神志不清的老人，确实根本不怕被问出什么。

戈长戚看着这些老人，也是神情低沉。

柏苒突然想起身边人帮过林小曼的场景，心神一动，凑过去报着一丝希望询问：“戈道长，有没有可能，还能帮他们唤回一点神志？”

戈长戚语气不忍，但还是直言否定了。

“老人岁数越大，本来就越容易神志模糊，这种情况神魂不知道丢了多久，早就找不回来了。”

如果连戈长戚都没办法，那就确实没办法了。

柏苒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走到村口时，他转身望向远处土黄的山坳，风卷起树叶掠过门槛，沙沙作响。

那些胡话仍在耳边萦绕，却不再只是混乱音节——仿佛每一句“不去啦”，都像一块剥落的砖，正无声砌起一堵隔绝真相的墙。

戈长戚也和他一起回头遥望着这个破败的山村，两个人一起久久沉默。

隔了几分钟，戈长戚突然抬手，在原地走了几圈，然后掏出那把银质匕首在地上画了一个符。

柏苒被吸引，低头问道：“这是什么？”

戈长戚画完最后一笔，才抬头望向柏苒，轻声回道：

“镇魂符，希望能给这个村子带来一点安宁吧。”

风吹过这个小村落，刮过这个浅浅的符咒划痕，扬起一丝微弱的尘土。

车子轰然启动，两个人朝市区疾驰返程。

一路上，柏苒为了打破刚才凝重的气氛。

绘声绘色的给戈长戚讲了两位局长对自己的施压，讲到自己高光处时，时不时还转头冲戈长戚得意的笑一下。

戈长戚盯着他的侧脸，没说话静静的听着。

阳光洒在面前刑警深邃的眉眼上，好像逐渐和小时候那个男孩重叠了。

“哎，戈道长，你有没有在听啊？”柏苒突然不满的扬声问道，打断了他的思绪，开口抱怨：“我这么卖力的给你分享我的线索，你竟然在发呆。”

虽是抱怨，最后的语气分明带着点宠溺。

戈长戚忙回过神，郑重的点点头：“在听的，但推理不是我擅长的，我暂时没什么头绪，听起来两位局长的话都挺可信的。”

柏苒被他的反应逗得乐了一下，忍不住伸手帮戈长戚将一缕快要落进嘴巴里的碎发整理了至耳后，叹息道：“你就是太老实了，话都是由人讲的”

这个动作有点过于亲昵，戈长戚自从有记忆就没有人再替他做过了，惹得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柏苒。

他不反感，但也不希望有人离他这么近，于是身体微微往窗边缩了一下。

柏苒却好像没发现似的，继续在那分享经验：“重要的是得听那些没出口的话和想想他这么做的动机。”

“不过没事，我就是给你分享一下线索，他两的话后面我会想办法验证的。”

戈长戚低低的应了一声，偏头看向窗外没再说话。

柏苒也没再说什么，开车的时候视线却频频落在方向盘上自己的手指——其实刚才动作一做完，他就觉得有点亲昵了，但已经鬼使神差的做了，也只能假装没意识到。

真奇怪，他想。

自己活了29年，还是第一次想帮一个人整理一下乱掉的头发。

戈长戚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点冒犯？

但他好像也没说什么，哎呀不管了，反正我两都这么熟了，过命的兄弟帮对方整理一下衣服什么的最正常了。

不过戈长戚真的长得蛮好看哎，上次他两去吃饭，好几个女生好像都回头看他们桌，如果不是道士应该很讨女生喜欢吧。

但我也很英俊啊。

话说回来道士会谈恋爱吗？

接下来的路程柏苒就这么胡思乱想的开回了家，刚一打开家门，他就嚎叫着去找水喝，一口气干完一杯，才怨气冲天的吐槽：

“渴死我了，你不知道现在我连一滴水都不敢入口！今早早餐也没吃，哎，长戚，你想吃点什么，我叫王叔送。”

说完这话，他有些心虚的悄悄看了一眼戈长戚，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有在意称呼的转变，只是回了句。

“不要麻烦王叔了，有菜吗，我想自己做点吃。”

“你竟然会做饭!”柏苒的眉毛高高扬起了，惊讶的问道

戈长戚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好惊讶的，盯着他很平静的回了句：“山上都得自己做，不过我做的不怎么样，就会煮点素面条，你吃吗？”

“吃！”柏苒连连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是戈长戚做的饭，他就想格外想尝尝。

半个小时后，戈长戚打开门，看着拎进门的几大袋食材，难得有点无语的愣了几秒。

他就该知道的，从第一次吃饭就能想到柏苒会有多浮夸！

柏苒倒是一点不觉得有点不对，指挥着人将满满当当可以做满汉全席的食材送进厨房，然后边翻边喊道：“长戚，你看看够不够，要不要我帮忙！话说你能手能沾水不！要不别勉强了啊，我让厨师来做算了。”

戈长戚站在厨房口，看着被淹没在食材里的柏苒，闭眼叹了口气，然后对旁边帮忙搬运的小哥轻声说：“麻烦您帮我们整理到冰箱吧。”接着非常坚决的把柏苒请出了厨房，关上了门。

柏苒被扫地出门，摸了摸鼻子，坐回沙发盯着厨房戈长戚隐隐约约的身影，自言自语：“使唤人都不会，一点享福的命都没有。”

半小时后，厨房门再次打开，两碗面被端了出来——柏苒的那碗上面还码着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戈长戚抿了抿嘴，说：“可能不好吃，你凑合试试吧。”

柏苒神情夸张的闻了一下，然后赞叹道：“怎么可能！闻着都香！”

他赞叹完视线又看见戈长戚的碗，非常不满的问道：“你怎么就煎一个蛋，这个给你吃。说话间筷子一动就要夹过去。

但被戈长戚制止了，表示自己只想吃点素的。

面前的这碗面点缀着细细的葱花，冒着热腾腾的香气，丝毫不像戈长戚说的厨艺不好。

柏苒心情大好，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刚要夸赞出口的话呆住了，他又细细的咀嚼了几下。

戈长戚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紧张，轻声问：“不好吃？”

柏苒赶紧摇摇头，连声说：“好吃好吃。”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疑惑。

面确实是好吃的，汤底鲜香，葱花和鸡蛋的调味也刚刚好。

可他吃的时候却吃出了一点很奇怪的味，非常淡，不细吃根本吃不出来。

鸡蛋的味道吗？

柏苒又喝了一大口汤，眉头逐渐皱起来了，他确定汤里也有那股非常小的味，——是腥味。

极淡。

如果不是柏苒五感非常敏锐，一定会忽略掉。

这个味很奇怪，一点也不像任何调料味有的。

戈长戚一直在盯着他的动作，看着柏苒皱眉，又问了一遍：“怎么了，不喜欢吃就算了。”

柏苒却从他语气里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探究的看了一眼戈长戚，对方和他对视后，很快低头，甚至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耳坠。

他在心虚？柏苒觉得奇怪，一碗面而已，就算不好吃也不至于心虚吧。

不过这一点细微的插曲不足以让柏苒出声质疑。

他对戈长戚有秘密这件事现在接受度非常好。如果对方有事想瞒着他，他也暂时不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想到这，柏苒假装咳嗽了两下，然后对戈长戚笑着说：“没，吃急了，烫到了。”接着继续塞了一大口，咽下去后夸张的捧着碗感叹：“简直好吃死了，可以排到我平生吃过的面条之最，可以当大厨了！”

戈长戚被他夸张的话逗得笑了一下，轻声说：“没那么夸张，好吃就行。”

这是柏苒第二次看见戈长戚的笑容，一瞬间他觉得，简直满屋生春。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开口想赞叹，却又生生忍了回去。

多日的疲劳被洗刷干净，两个人难得安静的吃完了一顿饭。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整整快两天，陈志的线人说，村长除了点过几次外卖甚至连屋子都没有出过。

而柏苒的手机里，也没有监听到村长和任何人联络的动静。

奇怪了？难道对方两天都没发现是□□？而且如果是要逃命的人，一动不动待在酒店里是不是太松弛了。

叶嘉欣那边也没有传来任何报案信息，陆局和吴局的档案也没有动静——这倒可以想象，两位局长的资料不是随便想翻就能翻到的。

唯一还算好的是李琼的档案找到了。

柏苒翻了翻手机里传来的李琼的所有信息，下颌线逐渐绷紧，唇线抿成了冷硬的直线。他的猜想终于在此刻得到了验证。

而这两天里，还是戈长戚坚持做饭，并且每顿都是面条。

柏苒吃了三顿后，终于有点扛不住，想要抗议，但看着戈长戚每次说要做饭的神情，又都忍住了。

还有很奇怪的一点，每次的面里都有那股腥味，柏苒不想质问戈长戚，一直安慰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但在中午特意要求不加鸡蛋又吃到了那股腥味后，柏苒神情冷了下去，握住筷子的手一瞬间攥的发白，却没发作。

他一直努力克制着，吃完了那碗面。

当天晚上，在戈长戚又关上门进去做饭的时候，柏苒猛地推了一把厨房门。

很反常的——被锁上了。

他敲了几下，对方都没有开。

柏苒面色铁青的看着这道锁着的门，咬着牙低声出声威胁：“戈长戚，如果你再不开门，我就踹了。”

里面的身影在听到这句话后，顿了几秒，终于过来打开了门。

戈长戚蹙眉盯着他，似乎很是不理解他的突然发疯，冷脸问道：“你怎么了？”

柏苒根本不回答，他扫视了一眼厨房。

桌面上放着两个碗，戈长戚应该正在切菜，菜板上的青菜码的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把还沾着水珠的刀。

紧跟着他的视线回到戈长戚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对方微微蜷缩进袖子里的左手。

柏苒猛地伸手，动作强硬将这个藏起来的胳膊拽了起来，强制性的用力掰开了对方攥紧的手心，下一秒他的心脏一阵抽痛。

戈长戚展开的手心上——赫然有一道深深的刀痕，还在微微渗出血珠，印在苍白的手心上，格外刺眼。

柏苒死死盯着那个伤口，额头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重重起伏。

几秒钟后他抬头，神色复杂的凝视着戈长戚，厉声质问道：

“你这几天，往我面里加了什么？”

“为什么！”

质问的话接二连三，尾音却明显带着微微颤抖。

开始感情线发力啦，柏警官总算木头开窍开始摸索戈道长的过往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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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