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穗已经 第9章 别怕

“一一。”

身后安静的影子扭曲，拉长，直到世界1发黑的手臂从后搭上两人的肩膀。

“怎么啦。”

藤渡岸惊恐推开逐渐恢复的手，慌张后退，差点碰倒燃烧的柴火。

稻穗握住肩膀上的手，带到身侧，神情复杂。

有生气，害怕，难过，和浓浓的愧疚，她道:“世界1，你为什么...”

世界1了然，不满的轻瞥藤渡岸，还没等藤渡岸说什么，便直接失去意识坐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她和你说了什么？”

稻穗抿嘴小声说了句没有，抬眼问世界1:“为什么你想杀母系?”

手指被不安的拨弄，世界1无奈，干脆低头凑近对上她漂亮的眼睛。

世界1哀叹着她越来越像母系的神态，那是暗藏悲伤痛苦的脸:“我只是想和你一起重新回到那个时候。”

“和那个自由自在的我们，她想让你死啊，她不死，我们就没办法在永远一起了。”

稻穗含泪抚上她赤红的眼睛那是被污染的伤痕:“你...”

世界1那个拙劣的谎言骗了她许久，甚至真相可能是自己在心底根本不在乎对方要杀死母系的理由，只是利用。

可这与自己的情感相背，背叛了最爱自己的人，这并不好受，甚至是痛苦。

“我是姐姐呀，我为了你，为了我们的未来，我愿意做任何事。”

世界1拥住稻穗，靠在她肩头落泪，稻穗却被吓住，猛的推开对方。

“别再说了！”

稻穗现在脑袋很痛，各种被忽视霸凌的时光像一块烙印，姐姐的每一个治愈笑容却被抛弃在后，最后是自己逐渐变了的神情和对方看向自己却日渐痛苦的眼睛。

被复仇蒙蔽双眼的日子里，不是只有自己在经历烈狱，世界1也因为无可奈何沉浸在愧疚的折磨里。

自己最乖巧可爱的妹妹变了模样，世界1满心希望杀死敌人为她报仇，希望她可以回来。

可迎来的，却是她逐渐同化，直到与仇人一般无二。

世界1温柔拥住稻穗，试图再次催眠自己，催眠对方。

可示好换来的，是推倒在影子里，是磨破的手心，是对方清醒的拒绝，疼痛仿佛明火，情绪瞬间爆炸。

“为什么?我也想问你，我是为了我们，你呢？”世界1哼笑一声:“为了报仇?我呢，是一件好用的工具?！”

稻穗死死扣住手腕，皱眉，无措的愣在原地，她的脑袋好痛，与世界1相处的种种浮现在脑海，自己在里面却如同一个局外人。

“手好痛啊，小六。”世界1举起擦破的手腕，无辜的抬起头想要得到安慰。

可稻穗捂住心脏，惊恐的看着坐在地上神情无辜的赤红眼睛。

“你说话啊...反驳我，说你爱我呀...”世界1原本悲伤双眼在稻穗的沉默中涌上恨意:“你不是小六！我的小六不是这样的...我早该知道！”

黑暗迅速从身后蔓延，她迅速起身将掐着稻穗脖子抵在石壁上，划破的伤口流出了血液，汇聚成一把血红的匕首。

泪水一滴滴的流下，连话语里也带着决绝:“没关系，姐姐马上来找你了，我们，另一个世界见...”

黑暗渐渐笼罩两人，篝火熄灭在原地只余焦黑，藤渡岸生死不明的倒在地上，稻穗却在惊慌里下意识喊出那个以往厌恶的称呼。

“姐姐。”

世界1瞳孔一缩，匕首和眼泪先后落下，蔓延至脚边的污秽潮水般退去。

“别模仿她...”

回忆里无声的口型被灌入理想的声音，世界1一拳打在墙壁上，在稻穗耳侧，但仅仅对上她的视线，怒气便消失了。

她逃避般转身捂住耳朵，颤抖痛苦道:“我会帮小六报仇，至于你稻穗，一切尘埃落定后，我会亲自了结。”

稻穗背靠着墙壁瘫坐在地，眼睁睁看着世界1重新回到自己的影子里，呼吸依旧紧促，平日里温柔的姐姐要杀自己，因为自己心里根本不在乎她。

可不是这样的，又好像就是这样的。

姐姐。

她茫然的望向天空，不断在口中模拟这个词，几个世界没有感受到的情绪重新出现可已经晚了，转而透出的是茫然无措，仿佛刚刚失去庇护的孩子。

被抛弃的失落难过懊悔，涌上心头，被忽视的问题一股脑的问出。

我名为稻穗，我为此骄傲?

是。

我和世界1诞生起就在一起，关系很好?

是...

我是小六?

...

藤渡岸在寒冷中蜷缩起身体，布料的摩擦声唤起稻穗的神志。

“我是谁？”

没人可以回答她，她明白。

她无措的伸手去接熟悉的水，冰冷让她再次清醒转眼又陷入循环。

想了一夜，直到藤渡岸醒来坐在稻穗身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陪伴。

“藤渡岸，你为什么要叫藤渡岸？”

“这个嘛...我父母还在世的时候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人死后有一条河，要交钱给船夫，不然不给过，哈哈哈哈，我没钱，名字也忘了，就自己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就这样，不好听吗？”

稻穗没有从这段经历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于是再问:“你会因为经历改变吗？”

“当然呀。”

藤渡岸脱下外套，盖住稻穗发冷的身体，靠在粗糙的墙壁上。

“夏季君会难过吗？”

她想像那时的场景，噗嗤一声笑出声:“会呀，她肯定会说，藤渡岸...哈哈哈哈。”

藤渡岸做作的麻烦她伤心的语气，轻叹口气:“她肯定会难过的嘛，毕竟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

“那你会怎么做？”

“嗯...我会试图找回以前的感觉吧，如果真的找不回来的话，那没办法了，尽量给她一些补偿吧。”

稻穗垂下头思考起对方口中的补偿。

藤渡岸其实知道世界1和稻穗决对发生了什么，还一定是因为自己那句随便的问题，愧疚感油然而生。

“那个...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

“不怪你，是我自己的原因。”

藤渡岸悄悄的转头悄悄的偷看，见对方难过的埋首，才拍拍自己的肩，见她看向自己，才露出笑。

稻穗盯着对方的眼睛，半晌才靠过去，疲惫闭上眼。

“睡一觉，好不好?”

“嗯，好。”

太阳还是照旧升起，破开乌云，照在两人依偎的身影也不觉得寒冷。

鸟雀终于迎来宁静，这一定是夏天挣扎的最后一场暴雨，注定的死亡，就可以放心去做，不会留下遗憾了。

——

她们走走停停一个早上，城市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藤渡岸几乎落下泪来。

“稻穗你冷不冷啊?”藤渡岸裹紧身上的皮衣，感觉下一夜不找个酒店就会冻死在这里。

稻穗浑身都是夏天的穿搭，路人纷纷侧目好像在看一个勇士。

“还好，你很冷吗？”

“不冷，我们今天还睡在野外?”

身边的路人，瞪大眼看向两人，两人察觉一齐看过去，对视一瞬间就尴尬的走开了。

藤渡岸往手心哈口热气，牵着稻穗快步离开。

“不行我好冷，几天没洗澡了也好难受，我要去酒店。”她一摊手，瘪嘴向稻穗要钱。

要到后欢喜的把ATM甩在身后，数着红钞票，开始到处找酒店。

稻穗自从上次和世界1就丧丧的提不起劲，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诶，干嘛呢！”身边传来警告，一身正气的中年男人拦住藤渡岸:“大庭广众打劫是吧?”

藤渡岸一脸懵，手上一空，热乎乎的钞票，重新回到稻穗手里。

“小女孩家家的，做什么不好，去做混混还学别人抢劫，违法的知不知道！”

稻穗也懵了，抬头看向“好心人” 道:“谢谢，不过我是愿意给她的。”

“嘿，这小姑娘要交就交好人做朋友，不要交不三不四的人哦，还有你这个眼珠子，啧啧啧，别戴会瞎掉的。”

“好的，谢谢。”

藤渡岸抬手，上上下下仔细的检查着自己的穿着，不敢置信道:“不三不四?我?”

她三两步绕过男人，揉住稻穗的脖子，嫌弃的打量眼前人，翻个白眼，拐进了一旁没人的小巷。

“藤渡岸，”稻穗举起□□，平静道:“钱被换了。”

藤渡岸暗骂一声，撸起袖子要回去找那男的，被拦下来，她摇摇头，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吧，不是难受吗？”

周围房屋墙壁被枯黄的爬墙虎爬满，青砖瓦房都泛着老旧破败的气息。

老人家在门口抽烟，年迈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盯两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外来客。

藤渡岸拉住稻穗的手想往回走。

“那里有一家酒店，要去吗？”

稻穗不动，指着一个转角，问她。

“不去，我们去住好一些的。”

身边的竹篓稀稀疏疏的响起动静，藤渡岸浑身都麻了，躲在稻穗身后，不敢看。

她走过去，拿开最上面竹篓，露出一个只穿背心短裤浑身青紫的瘦弱男童。

他身体暴露在冷风中，捂住脑袋发抖。

“别打我...我错了...”

藤渡岸被吓了一跳，立马蹲下，轻声安抚着对方:“我不会打你的，你怎么了?”

男孩抬起眼看见两个女人，猛的抱住藤渡岸的脖子，哭起来。

藤渡岸手足无措，用衣服盖住他发冷的身体，与稻穗对视，稻穗抱胸眯起双眼，看向旁边的闪着紫色招牌，试探道:“酒店?”

男孩放松一瞬，更加害怕缩进藤渡岸温暖的颈窝，不动。

“去吧。”

前台是位年轻男人，还算青俊的脸却满是麻木绝望，见有人来，恐惧一瞬，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接待。

这家酒店明显不对劲，藤渡岸安抚的拍拍怀里越发害怕的男童，要了一间房，很便宜。

“好...好的，你们的房间在5楼。”

稻穗接过房卡，带着两人上楼，身后的前台似乎想说什么，破旧空调上的红光却仿佛在时刻警告。

待几人身影消失在电梯，几个大汉抽着烟进店，最头上的男人拍了拍前台讨好的脸，直到他再次出现害怕的情绪，哼笑一声，走进楼梯间。

稻穗找到唯一亮绿灯的房间，皱眉推开，里面破旧甚至没有什么东西，唯一显眼的是那张巨大的床。

卫生间不过是用布围起来的，不过也没什么作用。

藤渡岸看没有椅子，干脆把男孩放在床上，哪成想他刚碰到，就干呕起来。

稻穗拉上窗帘，紧盯怀里虚弱的男孩。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呀?”藤渡岸尽力放柔声音，害怕再次刺激对方。

“他说不出来的，这里太奇怪，过一会我们就带他走。”

男孩在听到带他走的时候眼睛一亮，激动的抓住稻穗的衣服下摆，急迫的将她拉下，凑到她耳边。

“快跑，离开这里，别丢下我！”

不出所料，稻穗撕开最干净的那块布，盖住男孩，食指抵住唇，看到他点头后，才起身，标记房间内所有的监控。

手上凭空出现细针一起掷出，楼梯内的男人们轻啧一声，退出已经黑屏的监控软件。

几人的脚步响彻这间破败的房屋，仿佛悬在头顶的的死亡倒计时。

藤渡岸用洁白的布裹紧男孩，捂住他的耳朵，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听，不要看。”

稻穗递给她一个眼神，还没等反应过来，稻穗就直接冲了出去。

水龙头流出一滴水，走廊上角落里的积水里泛起涟漪，倒映对质的局面。

双方各占一边，低跟皮鞋在瓷砖上哒哒的朝对方靠近。

最前面的男人相比他身后的男人们，他显的彬彬有礼。

“放我们离开。”稻穗在离人群两米的地方站定。

大汉嬉笑着推搡彼此，污言秽语如同利刃，可稻穗并没有什么反应。

“好了，”男人挑眉，这两个女人绝对是这年最好的货，做完这单肯定会有更多好处，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嗬住身边人肮脏的嘴:“凭什么?”

“你们会死，你是...冯峰?”

稻穗在记忆中搜索到关于冯峰的信息，他在世界1口里明明有个美满的家庭，在这个世界居然会变成这样，简直成了一个败类。

冯峰听到自己的名字面色一慌，害怕是之前认识自己妻子的人，接着是杀人灭口的狠辣。

偏偏身后的大汉骚动起来，一人忍不住先开口骚扰:“你现在自己回去，让我们拍两张照片，再给我们些福利，我们就放你离开呀。”

哄笑声伴随每个人□□的恶臭，稻穗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

“冯峰，明明有自己的家庭还要做这种事情，你不觉得恶心吗？”

冯峰对自己人也是不满，现在面对似乎与自己妻子有关系的女人，说实话有些下不去手。

就在他沉默到小弟忍不住怀疑时，他开口说道:“这次的两个女人客户绝对喜欢。”

说罢转身点烟，闪烁的火光明明灭灭，白烟升起有效掩饰了表情，慢条斯理的往人群后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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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