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热 第3章 第3章

第二天一大早，苗云霏打着哈欠从出租房赶到文学院，昨天吃过晚饭就匆忙回来收拾东西，还得整理今天要交给导师的资料，一直忙到凌晨，本来以为坐了一天高铁又忙了好久晚上应该能轻松入眠，结果还是辗转到半夜才睡着。

苗云霏的导师是个中年男性，他算是学界顶尖的教授了，基本没什么差评。

她在本科选导师的时候，特意仔细调查过，杨教授没有乱七八糟的传闻，也不太指挥学生帮他做私事，讲课水平一般，但研究能力比较强，论文和专著一本接一本的出，还能拿到国家项目，让硕士博士整理资料，也会发相应的报酬。

苗云霏其实觉得这已经很好了，但当初找导师的时候，还在恋爱的前男友觉得杨教授太市侩，给她讲杨教授为了拿到国家项目，对校领导的谄媚，前男友不喜欢这样的人，觉得是在玷污纯粹的学术，更建议她选研究方向差不多的另一位王教授。

苗云霏很欣赏王教授对学术的热爱，也很喜欢上她的课，她讲得风趣幽默又深入浅出，但正因此，才没法选她做自己的导师。

苗云霏对学术没有热情，只是因为妈妈温女士觉得读研甚至是读博对未来找工作有利，她没什么特别的长处，就是做事比较认真，也能学进去，每次考试都能高分通过，所以继续学习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功利目的还是选市侩的杨教授更好。

杨教授对她的评价也不错，研一她就拿到了一等奖学金。

还没正式开学，杨教授已经把学习和工作任务都布置下去了，苗云霏把书单记下来，待会要查查图书馆有没有这几本书，没有的话还得去买。

虽然电子版更方便，但看这些枯燥的学术专著，她摸着纸质书更能看进去。

“行，你们今天就先回吧，刚好你们的师弟过两天就来了，组会下周再开。”杨教授说道。

博士师姐有些惊讶：“这次招进来的是男生啊。”

苗云霏她们除了导师是男的，在读的都是女生，不免有些好奇。

杨教授稍微解释了两句：“他年龄比苗云霏还要大一点，本科学的管理，基础比较一般，但态度诚恳，到时候你们也教教他。”

比我还大？再加上本科不是文学专业，苗云霏猜测这位学弟不是第一次考研，大概很喜欢文学吧，既然很喜欢，那所谓的基础一般应该不是书读的少，而是指学术训练比较少。

苗云霏的大学算是国内顶尖，本科阶段各学科都会训练如何写论文做研究，哪怕不打算深造的学生也学会了方法，无论未来做什么专业都很有帮助，就好像从小学习的数学，看似好像在生活中没什么用处，但锻炼了逻辑思维，处处都有用。

苗云霏从文学院出来，今天杨教授好像有事，结束的比较早，离吃饭时间还早，师姐们问她待会要不要一起去校门口的火锅店，她们几个女生感情向来不错，一个假期没见面，正好聊聊天。

苗云霏本要答应，手机一打开，唐旭的消息已经发来一阵子了，也喊她待会一起吃午饭，她回了两句说自己刚忙完，对面立刻说他已经在生活区门口了。

“我有个弟弟刚入学，昨天还没顾上带他认认学校的路呢，改天再一起吃饭吧。”

几个博士师姐携手先去图书馆找书，研三的师姐也是苗云霏之前的室友刘慧要先回寝室一趟，就和她一起手挽手往生活区走。

刘慧吐槽着导师杨教授：“往年都是开学就师门聚餐，你猜为什么今天没有，还说等新师弟来了开完组会再聚餐？我到的比较早，听到他打电话，他急着要去和什么局长见面。”

苗云霏安抚着刘慧：“可能是汇报工作吧。”

“就是人家放年休假旅游到附近了，打电话问他咱们这儿有什么好玩好吃的，他就订了市中心一家本帮菜餐厅的包间，我每次都要点他们家的蟹粉豆腐，好吃的不得了。”刘慧是本地人，每周都会回家和亲人一起四处觅食。

“我之前在哪家店吃的好像是用蛋黄替代的，味道也不错。”苗云霏对导师没太多意见，他至少没有带着她们这些女生一起去饭局，所以顺势聊着刘慧最感兴趣的美食。

说到吃，刘慧立刻转移注意力：“下次我打包给你尝尝正宗的，那味道才好。”

很快就到了生活区门口，一个高大俊朗的男生站在路边，阳光洒在他深棕的发梢上，好像给未入秋的炎热带来一丝清爽，吸引了来往无数目光，刘慧的视线也移了过去，男生冲她们靠了过来。

“云霏姐！”唐旭热情地打着招呼。

刘慧惊异地仔细端详：“这是你刚才说的弟弟？”

苗云霏点点头，互相介绍了一下，唐旭在听到从小认识的弟弟时，笑容微微顿了顿，没说什么，礼貌地向刘慧问好。

刘慧笑眯眯道：“你好你好。”

苗云霏知道刘慧肯定会问七问八，所以立刻告别，拉着唐旭走开。

苗云霏看唐旭背着网球包：“离午饭还有点时间，本来想带你先去认一下你们学院的地方，既然已经带了网球拍，就先去网球场看看吧。”

唐旭并不算很惊讶，他是查过这所大学有网球场才选的学校。

“我大一的时候还选的网球课呢。”苗云霏一边带他往过走，一边说道。

“之前都没告诉我！”唐旭惊讶地睁大了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好奇不已，“云霏姐，你学了多少？”

“就是发球，其他都不会，一星期就一节课，一个学期能学多少啊？期末考试就是发球，过了网，在界内就算得分，四次发球机会，失败一次扣二十五分，我好像成功了三次。”苗云霏回忆道。

唐旭夸道：“好厉害啊！我当初发球练了好久，云霏姐很有天赋！”

苗云霏笑了笑：“你昨天在路上看的网球比赛，我也瞥了两眼，我发现他们的发球感觉很陌生，感觉我像没学过一样。”

唐旭“啊”了一声，迅速反应过来：“他们都是上手发球，云霏姐，你学的是下手发球吗？”

苗云霏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没错，下手发球比较简单，所以连我这个不爱运动的人也能考及格。”

唐旭摇了摇头：“就算是下手发球，过网又保证界内并不轻松，云霏姐不要小瞧自己的肌肉。”

苗云霏被他的用词逗笑，随口说起搬行李的事：“那你也不要小瞧我的肌肉啊。”

唐旭神情认真：“这是两回事。”

苗云霏心里一突，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匆匆转移了话题，指着前方的网球场：“我们到了。”

唐旭的注意力迅速转到蓝色的网球场地上，绿色的防护围网爬着红色蔷薇花，场地空旷，角落堆满了落叶。

苗云霏看着脚步欢快奔向空无一物的网球场的唐旭：“你打算现在练球吗？”

唐旭把网球包放到椅子上拉开，取出球拍和网球：“两天不打就心痒痒。”

“你打算怎么练习啊？我也没法陪练，这也没别人。”苗云霏发愁。

唐旭指了指斑驳的墙面，轻松笑道：“这不是有陪练对象吗？”

“对着墙打吗？我看网上好多是用发球机练习。”苗云霏皱了皱眉，低头翻开手机通讯录，“我记得大一的网球课老师好像把他的号码告诉了我们，我找找看，问一下他学校有没有发球机。”

唐旭笑得特别开心，苗云霏因为他去了解网球，不过他还是阻止了她：“我今天先对着墙练习吧，开学后我也能选网球课了，我会自己去找老师的，而且我也只是想稍微玩一会儿。”

苗云霏只好作罢。

砰，砰，砰，唐旭一球一球地练习，苗云霏坐在球场旁休息用的长椅上盯着他。

苗云霏惊异地发现，唐旭居然接住了所有墙面反弹回来的球，她之前学过一点，试过这样打着玩，第二个都接不住，这对伤病刚痊愈的唐旭来说却易如反掌，网球拍好像他延伸的手臂。

她记得唐旭之前和她讲过，是从高中才开始练习的网球，不过两年多时间就在青少年组打到了顶尖，才刚转到职业，那次比赛就受了伤，可惜伤势太重，现在已经没法作为职业选手了。

苗云霏之前听温女士提过两句，唐旭初中练的是游泳，当年差点被省游泳队招走了，说不定还能进国家队，再往前学的足球，也踢得很不错。

如此的运动天赋，却只能在这没有人的破败网球场对着墙练习。

到底是哪里受了伤？她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唐旭。

右臂舒展挥击，双腿蹬地有力，跑动迅速，异常专注地盯着每一个弹回来的球。

苗云霏看看时间，才康复不久，还是别练太长时间了。

“差不多了！”苗云霏喊了两声，唐旭才听到。

唐旭接住球，轻喘着气，他还没顾上擦汗，先掏出水杯，仰头大口喝着水，喉结不停吞咽，发尾的汗水从脖颈顺着脊背滑下去。

站在唐旭身后的苗云霏盯着他随呼吸起伏的身躯，她突然感觉也有些口渴。

苗云霏清清嗓子，唐旭注意过来自己浑身是汗，连忙问道：“附近有没有卫生间，我包里有干净衣服，想先换一下。”

“旁边的建筑就是体育馆，一楼有更衣室。”苗云霏指了指对面。

唐旭松了一口气，他本来没想着这会儿练球的，结果一看到球场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好在平时网球包里什么都准备了，哪怕现在他的习惯也没有变，该装的东西都装了。

他迅速换好了衣服，又喷了喷止汗露，感觉没什么问题才外走。

苗云霏站在自助贩卖机旁喝水，小半瓶都空了，她才觉得喉咙没那么干渴。

“云霏姐，我好了，咱们去食堂吧。”

苗云霏一扭头，就看见焕发一新的唐旭，清淡的柠檬香气和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洒下来，照在他的脸庞上，小臂上，她又清了清干渴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