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 第3章 江城

“他总给我一种比我大的感觉。“陈宽心里想。可谢行明明跟他同龄，那种沉静的气质，却像经历过很多事。

“你今年不用实习？“谢行突然问，还是没抬头。

“英语专业的，毕业多半去学校当老师。教资还没下来，没办法实习。“陈宽说，“你什么专业？“

“播音。“

“播音？“陈宽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倾，“我有个室友当初也想选，家里不同意，最后没选成。“

“真可惜。“谢行已经坐到自己床上，两人闲聊起来。

“想当初中老师，还是高中？“

“高中吧，初中生太难管了。“陈宽说完，见他没接，笑说，“出去吃饭？“

“行。“

饭馆里解决了午饭，去了附近的公园。

国庆人很多，大多是来看红枫叶的。

谢行拿起相机往人群里走，时不时停下拍几张，经常在一个地方站很久，调整角度，只为一张满意的图。

陈宽怕打扰他，一直跟在身边，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他认真的表情——微微蹙眉，嘴唇抿着，手指在相机按键上轻轻移动——觉得有趣，又觉得……有点好看。

站久了，陈宽有些累。他环顾四周，找了张空长椅，对谢行说：“你先拍着，我去那边坐会儿。“

谢行轻“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取景器。

陈宽坐下，拿出手机想拍风景，为今天的朋友圈备素材。

人群中，他最后定格在谢行的背影上——周围行人来来往往，唯有他站在那儿，静静按着快门。绿色衬衣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帆。

陈宽按下拍摄，久久没回神。心跳得很快，和收到谢行消息说“买了票“时一样快。

少年高高瘦瘦，一袭绿色衬衣，风吹过来，衣摆鼓起，他微仰着头，手指按下快门。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被镀了一层金边。

陈宽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心动，他告诉自己。只是……只是觉得这画面很好看，值得被记录下来。

“拍的怎么样？“

谢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陈宽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像是薄荷。

“还不错。“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谢行的背影。

谢行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自己的相机递过来：“你可以看看我拍的。“

陈宽接过。每一张都是一路走来，谢行拍下的风景——红枫叶的脉络、阳光穿透树叶的光斑、远处小孩的笑脸。

“技术不错。“

“拍多了就熟了。“谢行随口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带。

陈宽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是经常按快门的人会有的手。

他忽然想，这双手如果牵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念头一闪而过，他猛地移开视线。

从公园出来，两人沿着人行道走。

从樟树走到梧桐树，阳光穿过树梢，一座座民国建筑出现在眼前。

两人都不自觉停下脚步。陈宽下意识转头看向谢行。

“这里的感觉，“谢行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和兴城一个地方很像，都是民国风。“

“我知道你说哪儿，“陈宽说，“确实有点像。民国建筑都大差不差。“

“确实。“

两人缓步穿过梧桐树下。一片叶子落在谢行肩头，陈宽想伸手帮他拂掉，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天色渐暗，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两人走回地铁口，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桥上夜景，街边路演，共吹江风。陈宽走在谢行外侧，若有若无地挡着风。谢行注意到了，没说话，嘴角却弯了弯。

连江城的过早文化也体验了一番。谢行很喜欢这边的早餐，热干面的芝麻酱香、豆皮的焦脆、蛋酒的甜润，种类太多，光凭几天根本吃不完。

来江城的第五天，又起了个早床出来过早。晨雾里，街道还没完全醒，只有早点摊冒着热气。

“陈宽，“谢行看着一个路人手里端碗面，几个手指还提着塑料袋从身边经过，忍不住笑，“我发现你们江城人好像不太喜欢坐着吃早餐。“

陈宽也注意到了，往谢行身边靠了靠，肩膀擦到他的手臂。这次谢行没躲。

“上大学后，我都不怎么吃了。“

“你也会吗？“谢行笑着看他，眼角弯起来。

“高中时，早上快迟到了，我会边走边吃。“陈宽比划了一下，“一手拿筷子，一手端碗，还能跑。“

“不影响走路？“

“不会。练出来了。“

“好神奇。“

两人并肩走在晨雾里，谢行忽然觉得，这几天过得好快。

清晨的一碗热干面落了肚，谢行跟着陈宽前往一处寺庙。庙不大，位于半山坡上，两人从最近的财神庙一路走进去，国庆庙里的人很多，谢行还是会在每个庙前停留片刻。

谢行似乎有些相信这个，每一间摆了佛像的他都会走进去跪拜。

“父母身体健康，平安喜乐。”谢行向佛求拜，低头又道：“我的话，安稳度过剩下的时间吧！”

两人走进后山，一路上坡，随处可见红飘带，走到一处塔下，陈宽看到有卖红飘带的，问道：“谢行，你写这个吗？”

谢行走了过来，盯了好一会，老板见他犹豫，开口推销道：“十元一条，十五元两条。”

谢行还在思考要不要买，陈凯就率先开口，“老板，买两条。”

付完钱后，陈宽递给了谢行说：“来江城总要留个痕迹。”

谢行接下，坐到一旁椅子上，陈宽递来一支黑笔，他坐到谢行对面，两人埋头写自己的。

谢行在红带子上写下：身体健康，平安喜乐，父母安康，朋友幸福。

陈宽写下：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像今天这么开心。

逛完寺庙，下山已经快两点，两人到对面的商场吃的午饭。

“我学校在附近，去逛逛吗？”

“行。”

陈宽带谢行坐公交来到江城师范的校区。

校区很大，树荫下的马路，两人并排走着，操场、教学楼、食堂全都走了一遍，听着陈宽讲着校园生活，谢行听后高兴得像自己也亲身体验一般。

“你喜欢打球吗？篮球？”

“不爱运动。”谢行摇头。

“我有个朋友经常拉我们出去打球，他前女友还是打球认识的。”

“前女友？分手呢？”

“分了快一年了，那女生到我们学校来看闺蜜，两女生也是一起逛校园，经过操场时就看上我室友了。”

谢行听着陈宽讲室友的故事，对他的室友也开始有了点印象。起码听陈宽讲述时，他不会听的很混乱。

“我室友陆定泉后来跟那女生在一起了，有次两人约着去看江大樱花，他失约了，我和许皓那天有课，寝室只剩下池衾，陆定泉见池衾情绪不高，非拉着人家去当电灯泡，说带人出去放松心情。池衾他不喜欢出门，性格也有点闷闷的，这种情况他也不想去凑热闹，但如果强拉着他，他不会拒绝别人，就跟着出去了。”

“池衾——”谢行喊错名字，小心地说出名字：“他去了？”

“去了，后来人就跟在小情侣后面，实在受不就自己四处看樱花了。陆定泉陪女朋友走出樱花园了想起联系池衾，电话半天不接。池衾手机掉了，陆定泉不知道，那时又找不到人，女朋友陪着他到处找人，后来女生丢下一句：你和你室友谈吧！生气走了。”

“你室友喜欢男生？”谢行有些难开口。

“别误会，是好哥们，女生是气他们约会，陆定泉大部分注意力在池衾身上，说的气话”陆莞解释，又补充：“主要是我那室友池衾，给我们一种忧郁感，经常什么兴趣都提不起来，我们真怕他做傻事。”

“看来这个叫池衾的是你们寝室重点保护对象啊”谢行觉得他们寝室氛围真的不错，又问：“后来呢？”

“后来池衾自己打车回来了，我们正在寝室，我给陆定泉打电话，说人回寝室了。第二天女生就提分手了。”

谢行听完笑了出来，说：“不得不说，你们寝室关系真的好。”

日落时分，两人离开江城师范大学。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宽走在谢行身后，他中午与谢行投的影子重合，他怔住片刻，他也不知为什么自己会想着伸手。

两人的影子越来越短，直到消失。今天是谢行在江城待的最后一晚，国庆假期也临近尾声。

江城之旅对谢行充满了新奇，这一趟来的比任何一次旅行都开心，也许不是这座城吸引了他，而是人。六号下午，陈宽送谢行来到高铁站。

“谢谢你的款待，这次来江城玩得很充实”谢行说。

“满意就好。”

“……”

两人四目对上，陈宽倒有些舍不得眼前人离开，又对他说，这种感觉很奇怪。谢行没转身离去，是因为见陈宽欲言又止。

“走了”谢行见陈宽许久没开口，先开口道。

“好”陈宽目送谢行进站。

那么一瞬间，陈宽心中有点空虚，这六天像一场梦一般，谢行来江城恍如昨日，今天便要离开。

谢行进站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宽，陈宽还站在那。他感觉陈宽看到他了，挤出一个笑容回应，陈宽立刻也招了招手。

上高铁后，谢行收到了一条陈宽的消息。

狼：我们还会再见吗？

谢行的手停在键盘上，这个问题他也不清楚。

谢行：有机会，会再见的。

陈宽回到寝室，其它三人都在认真地看书，许皓是第一个注意到他进来的，但没说话，陆定泉先开口了：“这几天去哪潇洒呢？没出江城吧？”

“没”陈宽兴致不高地走回床上躺下。

“和谁出去玩呢？”陆定泉绝不信陈宽是一个人出去玩的。

“朋友。”

“是朋友还是对象啊？”陆定泉开玩笑道，“许皓，你跟他认识最久，你认识吗？”

“他不认识。”陈宽不耐烦道，“陆定泉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那天之后，他被一个问题困扰住了。他不敢告诉身边的人，但又无从确认，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可他自己也是男生，怎么能喜欢男生？

刚结束假期，学校课排得很满，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图书馆，他不想回忆起谢行，可无论再怎么忙，谢行的身影总会出现在脑海中的某个角落。

图书馆里，许皓坐在他对面，他与许皓从初中就认识了，论关系程度，他和许皓认识更久，关系也更好。他把谢行换成许皓，那六天的事再正常不过，与自己的好兄弟放假出去玩了一趟。

可谢行和许皓又不同，似乎那种感觉不是朋友。

两人离开图书馆，陈宽第一时间拿手机，他与谢行的消息停在了一个星期前。

狼：「在干嘛？」（表情包）

谢行：发呆

谢行的秒回让陈宽低落了好几天的心情又高涨起来，脸上自然地带着笑容。

狼：「图片1」（陈宽刚拍的从图书馆出来的照片）

谢行：在外面？

狼：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回寝了。

许皓走在陈宽身侧，他注意到陈宽的一举一动，从图书馆时，陈宽就心不在焉，对着书面发呆一个小时，现在又对着手机傻笑，陆定泉的话也提醒了他。

“他不会真的谈对象了吧？”许皓心里多少不太愿意相信。

两人在食堂吃完晚饭后才回寝，许皓注意到陈宽一直在拍食堂的吃的，连开动前也是先拍照给什么人发了消息后再吃的。

连着几天，都是这样。

这天他没忍住开口问道：“宽子，最近怎么见你每天对着手机傻笑。”

“有吗？”陈宽在回手机消息。

许皓见他没精力理自己，也就没有多说。

他的目光多次看向正在发消息的陈宽，心中有猜测。“应该是和国庆一起出去玩的女生那天吧。”

每当想起陈宽与那人在外玩了六天五夜，他心里就不是滋味，可他又能说什么。

“他以后只会娶女人”许皓是清醒的沉沦者，这也是他不敢开口的原因。

谢行难得的主动给陈宽发消息。

谢行：「图片」（微信名叫衾野的主页）/你认识吗？

谢行这两天发现陈宽发朋友圈，点赞显示是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就是衾野。

以前他从未注意，今天翻看陈宽所有的朋友圈，都有衾野。

朋友圈只会显示共同好友，陈宽很有可能认识“衾野”。

陈宽原本还沉浸在谢行第一次给他发消息的喜悦，下一秒点进微信，笑容僵住了。

“不是，第一次主动发消息，问的是别人？”

陈宽多少心里有些不爽，舌头抵着后槽牙吸了一口凉气，等他仔细看了图片后，满脸困惑。

“这头像好眼熟。”陈宽先给谢行回了一条消息：“我不确定，我去确认一下。”

陈宽退出与谢行的聊天界面，主页的第三个账号就是拥有同样头像的池衾，陈宽给对方的备注是“池衾”，他点进池衾的主页，看到对方的原始微信名——“衾野”

“什么情况？”陈宽震惊了。

狼：这是我室友（配截图）

你认识？

谢行：我认识的一个网友。

狼：认识多久了。

谢行：大概是大二认识的。

狼：你们见过面

谢行：没，网友而已，没想过见面。

谢行总觉得今天陈宽说话怪怪的，但他也不敢往那方面想。他明白两人只是朋友，而当初听陈宽讲学校故事时，也清楚两人不是一类人。

谢行：你上次说喜欢播音的室友是他吗？

狼：对。

谢行：他叫什么？

狼：池衾

陈宽心中一阵烦闷，他不清楚为什么。池衾明明也是男生，但谢行当他面说别的人，他会生气。

“谢行不会像他一样在网上喜欢池衾”

谢行没说要不要告诉正主这事，但陈宽心中已经默认不要告诉池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