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看着地上一动不动、浑身是伤的尸体,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眼底覆满沉郁寒意,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死死攥紧了手里的绳索。
吴邪垂眸望着满地未干的乌黑毒血,看着那些细密可怖的穿刺伤口,心头阵阵发沉。
浣羽立在最前,面色冰冷肃穆,没有半分意外,只有彻骨的冷静。她扫了一眼死寂的尸体,又看向脚下看似无害、却藏着索命杀机的青石板,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我说过,错一步,就是死!所有人,紧跟脚印,半步不许差!”
死人尚温,乌黑的毒血在青石板缝隙里缓缓凝固,腥腐又凛冽的毒气淡淡弥漫在空气之中。
方才一瞬殒命的惨剧就摆在眼前,没有任何人再存半分侥幸。先前队伍里仅剩的一丝浮躁彻底被碾碎,所有人面色沉冷,连呼吸都压得极浅、极匀,目光死死钉在浣羽的脚边,不敢有分毫游离。
浣羽神色未变,仿佛早已见惯古墓生死。她垂眸扫过脚下纵横交错的玄武岩翻板,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极致的冷静与笃定。
她没有立刻动身,先低声叮嘱众人定下铁律:“全程不许低头张望、不许侧身避让、不许脚步拖沓、更不许随意落脚。我踩哪里,你们精准落在哪里,脚尖对脚跟,前后步距分毫不差,谁乱一步,没人能救。”
话音落,她抬步前行。
不同于常人走路的随性姿态,浣羽的步伐极轻、极稳,落地轻柔无声,每一步都精准卡在翻板与固定石基的衔接死角。
这整条墓道的玄武岩翻板机关看似全覆盖无死角,实则暗藏古人刻意留下的细微生路——每块活动翻板的边缘、石缝交汇的节点,都有一寸固定死的实心石根,也是整条夺命甬道唯一的安全落点。
这些生路落点极其细碎、毫无规律,藏在均匀的海苔水垢之下,肉眼根本无法甄别。若非熟稔海墓机关形制、熟读古籍记载,再加上常年探墓练就的精准眼力与感知,绝无可能找出这条隐秘生路。
浣羽脚步不急不缓,节奏恒定,每一次落脚都干脆利落,轻重完全一致。她深谙这类海蚀翻板的机关原理:玄武岩质地厚重,机关依靠重力承压触发,轻踩、偏踩、重压、偏移,皆是死路,唯有精准落在实心石根、且受力垂直均匀,才能彻底避开机关触发点。
她的脚掌平平落于石根之上,重心稳落,绝不偏分毫,脚下的青石板纹丝不动,没有半点下沉、翻转的异动。
“跟上。”她轻声提示,语速平稳,给紧绷到极致的众人稳住心神。
队伍立刻有序跟进。
浣羽走第一步,吴邪紧随其后,脚尖严丝合缝对准她的脚跟,步幅、力度尽数模仿;胖子紧随吴邪身后,往日爱闹腾、爱偷懒的性子彻底收敛,整个人绷得笔直,双眼死死盯着前方人的落点,呼吸摒在胸口,一步一挪,不敢有半分差错。
往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胖子,此刻是真的怕了。方才那人瞬间被穿身、毒烂血肉惨死的模样,牢牢刻在他眼底。他双手微微张着,全程悬空不敢乱动,连身上背包的晃动都刻意稳住,生怕重心偏移、震松脚下的石板,哪怕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也抬手都不敢擦一下。
剩下的九门子弟、解家随行队员依次列队跟进,整条队伍寂静得可怕。
偌大的墓道里,听不到一句说话声,听不到半点脚步声,只有众人压抑至极、微微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坑底偶尔传来的、毒淤滴落腐蚀的细微滋滋轻响。
没人敢快一步,没人敢慢一分,所有人都复刻着浣羽的步幅、力度、落点。
行至甬道中段,机关排布变得愈发刁钻。生路石根愈发窄小,数块大翻板拼接重叠,死角陷阱层层嵌套,稍有偏差便是万丈深坑、寒铁穿心。
浣羽脚步微微一顿,眸光快速扫过眼前成片的石面,快速甄别暗藏的机关节点。海苔掩盖了所有纹路,百年海水侵蚀磨平了所有破绽,可她凭着古籍记载的海墓机关排布规律,精准锁定每一寸生路。
她微调站姿,脚步微微侧挪,落点从正中心石根转为夹缝侧边寸许的实心岩层。
“这里最难走,一个个过,间距拉大,单人单行,后面人等前一个站稳再动。”浣羽低声吩咐。
众人依言照做,自动拉开间距,杜绝扎堆重压触发机关的风险。
胖子走到这段险路时,手心全是冷汗,腿肚子都微微发僵。他死死盯着吴邪的落点,眼睛都不敢眨,脚掌轻轻试探着落下,确认石面稳如磐石、毫无异动,才敢缓缓落稳全身重心。这短短数步,比他闯过任何一座凶墓都要煎熬,每一寸落脚都是在生死边缘试探。
吴邪亦是心神紧绷,目光沉静,紧紧跟着浣羽的节奏,全程不急不躁,稳稳落地、稳步前行,丝毫没有半分慌乱。
浣羽始终走在最前方,如同行走在夺命机关之上的定盘星。她全程目不斜视,步伐始终平稳如一,无论石面排布如何诡异、陷阱如何密集,脚下永远稳稳当当,从未有过半分迟疑与失误。
一路行来,两侧的翻板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暗藏无数杀机。只要任意一脚偏离分毫,等待众人的,便是和方才那名子弟一模一样的结局——坠坑、穿身、毒腐、殒命,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漫长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步都是生死博弈。足足十余分钟,众人才堪堪走完这条布满玄武岩夺命翻板的墓道。
当最后一名队员踏出翻板覆盖的区域,双脚稳稳落在甬道尽头坚固的原生岩层地面时,所有人瞬间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胖子双腿一软,直接踉跄着扶住旁边的石壁,大口喘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满脸的冷汗,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之上。他回头望向那条看似平静、实则吃人无数的青石板甬道,心有余悸地低声骂了一句:“这破地方,比西沙的箭阵还要邪门,压根不给人改错的机会。”
吴邪微微侧目回望,幽暗的灯光下,那条平整完好的墓道依旧静谧无声,仿佛方才的惨死、极致的凶险从未发生过,可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腐毒气,时刻提醒着众人方才的惊心动魄。
浣羽驻足站在甬道口,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全员,确认无人掉队、无人受伤,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过了翻板阵,前面就是主墓甬道。真正的凶险,才刚刚开始。”
幽暗的古墓甬道纵深漆黑,百年的沉寂刺骨阴寒。石壁两侧的烛台早已腐朽成灰,唯有众人手中的狼手电破开沉沉黑暗,几道光束摇摇晃晃,扫过斑驳脱落的壁画与布满裂纹的青石板地面。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陈旧腐朽的味道,每一步踏在石板上,都发出沉闷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地底无限回荡,压得人心头发紧。
吴邪走在队伍最前方,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石壁,目光仔细扫过周遭的每一处细节。这处古墓格局诡谲,不同于寻常墓葬的规制,甬道迂回暗藏玄机。
浣羽神色沉静,眼底却藏着几分警惕,一路走来的汪家人太过安静,安静得反常,她预感作妖的迟早上台。
胖子跟在吴邪身后掂了掂手里的工兵铲,低声打趣打破压抑:“天真,别绷这么紧,看这一路的架势,咱们走个过场就算数,顶多就来捡个漏。”
话音未落,队伍里一道不起眼的身影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
此人混在随行的九门后辈之中,身姿寻常、神色谦和,一路沉默寡言,始终刻意缩在队伍末尾,毫无存在感,任谁都不会多留意半分。
可没人知晓,这便是潜伏在九门嫡系之中多年的汪家人。数十年蛰伏隐匿,他藏得滴水不漏,早已摸清九门众人的行事习惯,更清楚吴邪探墓的缜密套路,今日一路随行,只为伺机而动,完成汪家蛰伏多年的绝杀布局。
自打踏入这条通往主墓室的核心甬道,他便一直在暗中观察测算。之前的机关太过凶险,众人排着长队过,他一个人跳出来太过突兀,且杀不了吴邪,自己还有可能折在机关上。
唯有这甬道中段的连环塌陷机关,是这座古墓最隐蔽、最无解的杀招。机关依托整片青石板地面构建,牵连地底悬空石室的地基,触发无声无息,一旦启动便是整片地面坍塌,无半点预警,纵使吴邪身边保护的张家人身手再好,也难以在猝不及防的失重下坠中护吴邪脱身。
众人的注意力尽数被前方幽深的甬道和两侧的古墓纹路吸引,无人留意身后之人的细微动作。那名汪家人双手揣在袖口之中,指尖微动,借着身体遮挡,精准摸到了脚下一块暗藏玄机的活动石板。这块石板与整段甬道的地基机关环环相扣,是整个塌陷机关的总枢。他指尖极轻地向下按压半寸,力道控制得极致隐秘,没有发出半点异响。
下一秒,地底深处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微弱得几乎让人误以为是地底暗流涌动。细密的裂纹悄无声息地在众人脚下的青石板地面蔓延开来,顺着石缝延伸,直通向最前方吴邪站立的位置。
机关被彻底激活,地底承重结构瞬间脱锁,悬空的石室顶层石板已然处于崩裂的临界点。
走在最前的吴邪骤然脚底一空,心头猛地警铃大作。他反应极快,瞬间绷紧腰身想要借力腾空,可整片地面的崩裂来得太过迅猛,根本没有丝毫躲闪的余地。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
地底石室的地面骤然开裂,碎石沙尘轰然翻涌,黑漆漆的陷阱下层骤然张开巨口,失重的力道猛地拽着吴邪的身形往下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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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一步错皆成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