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裴在拘留所待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靠着冰冷的墙壁,一遍遍地回想苏思铭朋友圈里的那张合照,回想松田本木看苏思铭时那温柔到近乎虚假的眼神,回想自己被彻底碾碎的人生。保释金到账的那一刻,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暴怒,反而异常平静。
他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西装,刮掉了满脸的胡茬,眼底的血丝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他打开手机,翻出那个藏了很久的录音笔,揣进西装内袋,然后拨通了松田本木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松田本木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温柔,像裹着糖衣的毒药:“顾先生?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待一阵子。”
“松田本木,我要见你。”顾清裴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天台,晚上八点,我有话跟你说。别带苏思铭,也别带你的人,否则,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松田本木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掌控欲:“好啊,我等你。不过顾清裴,你最好想清楚,你已经输了,再纠缠下去,只会更难看。”
“输没输,不是你说了算。”顾清裴挂了电话,指尖摩挲着录音笔的外壳,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晚上八点,松田本木准时出现在天台。
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身姿挺拔,夜风掀起他的衣角,衬得他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看到顾清裴,他挑了挑眉,语气慵懒:“顾先生倒是准时。怎么,想通了,来求我放你一马?”
顾清裴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松田本木,望着楼下璀璨的城市灯火,声音平静:“松田本木,我不是来求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抢苏思铭。”
松田本木走到他身边,靠着栏杆,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抢?顾清裴,你搞错了。苏思铭从来就不是你的,他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执念。至于我为什么要他……”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顾清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真以为我会爱上苏思铭那种娇生惯养的少爷?顾清裴,你太天真了。”
顾清裴的身体猛地一僵,猛地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根本不爱苏思铭。”松田本木的声音清晰而残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顾清裴的心脏,“我接近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苏家的钱。苏家那点产业,虽然不算什么,但足够让我的公司再上一个台阶。苏思铭单纯、好骗,又对我死心塌地,是最好的棋子。”
顾清裴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对苏思铭温柔备至、把苏思铭宠成公主的松田本木,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撒谎!”顾清裴的声音带着颤抖,“你明明那么爱他,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事!”
“爱?”松田本木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那些不过是做给苏思铭看的。我帮他摆平你,帮他处理苏家的资产,不过是为了让他更信任我,等我彻底掌控苏家的一切,他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顾清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查苏家的资产?你真以为是为了保护他?”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残忍:“我只是在算,什么时候把苏家的钱全部吞掉最合适。苏思铭?不过是我捞钱的工具罢了。”
顾清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指着松田本木,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他那么喜欢你,那么信任你!”
“那是他活该。”松田本木的眼神冷得吓人,他突然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顾清裴的眉心,“顾清裴,今天你敢来这里,就应该想到后果。你骚扰苏思铭,动我的人,还想坏我的事,你觉得我会留着你吗?”
冰冷的枪口抵在眉心,顾清裴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笑了,笑得疯狂而悲凉:“开枪啊!松田本木,你开枪!你杀了我,我就把你这些话告诉苏思铭,让他看看他深爱的老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畜生!”
他的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录音笔,录音已经录下了松田本木所有的谎言,这是他翻盘的唯一筹码。
松田本木看着他疯狂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却始终没有扣动扳机。他只是用枪顶着顾清裴的眉心,一字一顿地说:“你以为我会怕?顾清裴,你没有机会告诉苏思铭的。今天,你走不出这个天台。”
顾清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那你就开枪。要么杀了我,要么就承认,你根本不敢让苏思铭知道真相!”
两人在天台对峙,夜风呼啸,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一切吞噬。
松田本木盯着顾清裴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他缓缓收回枪,将枪重新揣回风衣内袋,拍了拍顾清裴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玩味:“顾清裴,你倒是有种。不过,你以为你赢了?你太天真了。”
“我有没有赢,你很快就会知道。”顾清裴的声音冰冷。
“是吗?”松田本木轻笑一声,转身就走,“那我等着。不过顾清裴,我劝你最好别把这段录音给苏思铭看。否则,我不保证苏思铭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毕竟,在他心里,我是那个爱他入骨的老公,而你,只是个纠缠不休的疯子。”
说完,松田本木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天台,只留下顾清裴一个人站在天台边缘,握着录音笔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赢了吗?
顾清裴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拿到了松田本木的罪证,拿到了拯救苏思铭的唯一希望。
他看着松田本木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缓缓拿出录音笔,按下了停止键。
录音里,松田本木的每一句话都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顾清裴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苏思铭,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了。
松田本木走下天台,回到车里,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助理坐在副驾驶,低声汇报:“松田君,顾清裴确实带了录音设备,我们已经全程监控了。需要我处理掉录音吗?”
“不用。”松田本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语气平静,“让他拿着。”
助理愣了一下:“松田君,您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当然不爱苏思铭。”松田本木睁开眼,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我只是在演戏。顾清裴以为他拿到了我的把柄,实际上,他只是掉进了我设的陷阱。”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思铭那么爱我,就算顾清裴把录音给他,他也只会觉得是顾清裴在造谣,是顾清裴为了拆散我们而编造的谎言。到时候,苏思铭只会更恨顾清裴,更依赖我。顾清裴?不过是我用来巩固我和苏思铭关系的工具罢了。”
助理恍然大悟,恭敬地说:“松田君高明。”
“开车。”松田本木闭上眼,“回家,思铭还在等我。”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天台上,顾清裴握着录音笔,站了整整一夜。
他不知道,自己拿到的不是拯救苏思铭的希望,而是将苏思铭彻底推向深渊的毒药。
而松田本木,早已布好了局,等着他一步步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