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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为君故 第33章 第 33 章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01 11:11:42 来源:文学城

曲折流淌的溪水中映着圆月,陈清河立在溪水旁草地上,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之声,便回头看了一眼。

见季娥跟了上来,他蹙了蹙眉,不耐问:“你来作何?”

季娥几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行了一礼,才目光亮晶晶的望着他道:“方才长史所言之事,季娥实为不明,这才特意跟来,请求赐教!”

陈清河似乎并未料到她如此直白,怔了一下,忽而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又突然止住了,望天,叹一口道:“叔衍不应允,与你说了,又有何用?”

他说这话,极是丧气!

季娥想了想,道:“长史若不说,季娥又如何为长史解忧。”

陈清河瞥她一眼,便道:“与你说说也无妨。”

便徐徐讲起了如今军中的形势。季娥这才知晓,不久前,朝廷安排了一名随军御史来至军中,虽言相助,实则乃为监军。军中之事,一应全要上报朝中。

季娥正消化这消息的间隙,陈清河便已道:“……虽如今,兵政大权还在叔衍手中,可往后用兵、出兵,那厮皆要上报朝廷,才可应允。”

“叔衍并非不愿应你……”他道。

季娥恍然大悟。原是如此,她就道此事明明对赵悝来言是百利无一害的,他怎会不应允,原来,还有这一茬!

陈清河越说越激愤,以至于口无遮拦,季娥这才从他言语中知晓,朝中派的新监军御史乃是朝中另一肱骨老臣郑泰,郑司空的义子。

季娥大吃一惊。郑司空,不就是她最好的闺友郑逢春的父亲嘛!

只是,她极为想不通,当朝陛下与赵悝乃是亲叔侄,陛下幼年便失怙失母。可以说,赵钺乃是赵悝一手带大的,两人之间当是极亲密才是,可为何,赵钺会突然派一名监军御史来军中?

这是不信任赵悝,想要将其的一举一动监视起来?

她百思不得其解!

蓦然,她想起了在朔北城中的那个梦,以及那个看不清脸的男子,一步一步的,被人夺去了权柄?

最终,惨死在了被流迁的途中!

那个人……可是赵悝?

荒诞,太荒诞了……不过一个梦而已!

她轻轻地摇头,想把那个画面甩出脑中。

陈清河停了口中的喋喋不休,诧异的望向她,半晌,问:“范娘子,可是有何不适?”

季娥这才从那个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画面抽离,她忙摆手:“并无、并无。”

片刻,她道:“草原上虫子多,多谢长史挂心!”

陈清河也并未当回事,转头,又看向了天边圆月。不远处的溪水、河水,皆是圆月倒影,倒让人有种错觉。

片刻,陈清河似是想起了什么,打破了这静谧的画面,他问:“范娘子可识得郑御史之女,蕙兰翁主?”

季娥收回神思,可此刻,她并未察觉到此问有何不妥,只道:“蕙兰翁主乃是妾闺中好友!”

陈清河愣了会神,忽而笑吟吟的道:“若如此,那便好办了!”

季娥满脑困惑,正欲问。

便听他道:“想必那苍耳公子,范娘子听闻过一二。若是……”他定定地看向她,“若是范娘子能将苍耳公子言动……那增援西河一事,定能事随人意!”

季娥愣住了。

陈清河的意思是,让她用她与逢春阿姊之间的这份情谊,去逼迫苍耳为他所用?

这实为让季娥心惊。

她不明,陈清河从何处看出,她能够说的动苍耳。苍耳凭何要听她的,就凭……她与逢春阿姊之间的那点情谊么?

她还未想通,陈清河便已出言道:“范娘子究竟还在顾虑些何事?”

她喉间一哽。

便又听陈清河道:“范娘子,如今便已是最好的时机!”

“西河如今腹背受敌,正在那群羌蛮的谋划中,正等着娘子前去相救!当下,我等既已知狄、羌的计谋,便正是破敌的最好时机。”

“只当下,还差娘子助我等一臂之力!”

他朝季娥深揖一礼,说道。

季娥脑中犹如浆糊,她只觉陈清河此言在理,她此次也的确为此事而来,便稀里糊涂的点了点头。

等到她逐渐清醒时,已被一小卒带往苍耳营帐去了。

-

而此刻,中军帐内,赵悝背对着陈清河,烛火将他的背影照得有些寂寥。良久,他才淡声问:“为何利用范氏?”

陈清河越发心虚,他早该猜到此事瞒不过他赵叔衍。

好一会,他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这亦是范氏所求,又何谈利用……”

只话说到最后,他的嗓音明显弱了。

赵悝转过身,目色发沉,陈清河心下一抖。

赵悝所言无虚。陈清河想到了方才,他明明知晓,那监军一职虽对军中有监管之权,但对军队并无不能随意置喙,军中大权依旧牢牢掌握在赵悝手中。

他此言,不过故而为之,想利用那女子的单纯善良以及救人心切……

可事已至此,陈清河只得强言道:“行……行,就算我利用了她,那又如何,说到底,也并非我强迫,还不是她心甘情愿的!”

见赵悝因一陌生女子,如此责怪他,他越说越觉委屈:“我还不是为你好,这么些年,军中一直由你监统,陛下也对你信任至极。可前些日,却突然派来了一什么狗屁监军。”

“你在军中自有威望,军中人人信服你,本就好好的。陛下不知是抽了什么风……”

赵悝眸色猝然暗了下来,像是警告。

陈清河嗓音立马弱了,半晌,努了努嘴道:“想来,那狗屁监军不过是那郑氏老贼为了蛊惑陛下,挑拨你与陛下的叔侄关系,故意安排来的。他在朝时便处处与你作对!这也就罢了,如今却还想插手军中俗务,可谓是手伸的也太长了些!”

赵悝默然不语,目光逐渐聚拢在一处,似若有所思。

陈清河歇了口气,继而道:“当初,我无谋便罢,如今,我既已知那范氏乃蕙兰翁主的闺中密友,又怎可不利用!”

“那苍耳又是翁主的义兄,二人自幼一道长大,即便是平常之事,苍耳想必也会看在翁主的面子上,援助一二,更何况这生死攸关,关乎人命之大事!”

“我料定他定会相助!”

赵悝眉头蹙了蹙,似乎并不赞同他的主意,只是,他未开口,只等他接着往下说。

陈清河便冷笑道:“说到此,为何那郑贼使得,我们却使不得。我偏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要挑拨你与陛下的关系,我便要他受一受被自己的心腹背叛的滋味!待时候到了,我便联手朝中官员与御史监,上奏弹劾那苍监军滥用军职,私派军队,为已谋私。彼时,我看那郑贼如何逃过失察之罪!”

“若如此,军中权柄,又可回归你之手中,在无人敢置喙!”

“而那范氏,得了她想得的,自也需等价交换。这局,她不亏……”

“你还要闹到何时!”

赵悝猝然的一声冷斥,打断了他。

陈清河一愣,略显讶异,他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几番未曾说出话来。

赵悝闭上了眼睛,深喘了一口气,缓缓睁开。

他的眼中皆是血丝,看着有些疲惫,可神情却十分冷静。

半晌,他望着陈清河,道:“元麒,你可知我府有许多会施诡计、巧言善辩、智谋超群之士。且这些能人异士随我多年者并不在少数。你道,我为何不举荐他们为长史,却独独选了你?”

陈清河有些莫名,他不懂,赵悝为何提及这些。赵悝举荐他,自然是因他有所为举荐之处!

他这般自负的想。

帐中,气氛忽而有些低压。寂静无声。

半晌,赵悝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逐渐飘远,“吾亦记得,当年,汝曾道汝之宿愿,乃为大梁之相,兴国安邦,为天下百姓社稷谋福。”

“汝曾道,往后定要做一个好官,做一个坦荡之人。而如今……”

赵悝的眼睛仿佛不带任何情绪,轻飘飘朝他看去。

而陈清却只觉如芒如刺。赵悝的眸色明明那样的平和,可他却总觉那眸中是带着利矢的。他只感到有些喘不上气来。

赵悝继而道:“而如今,你却为了朝中党派之争,把无辜之人牵连其中?这究竟是为朝除奸去恶,还是仅为一己之私?”

这声声的质问皆像利箭扎在陈清河的心上。

陈清河并未想过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有一日会因一女子这般质问他,不禁有些难堪,怒极,脱口而出:“无辜之人?何来无辜之人?她可是范晋之女?又谈何无辜?”

“赵叔衍,当年的那些事,难道你都忘了吗?”

赵悝原本平和的眸中猝然生出几道暗芒,望的陈清河心中一惊,他差些忘了,这件事,是他赵叔衍最忌讳之事。他只图一时口快,便说了出来。

片刻,他不禁讪讪道:“叔……叔衍,我不是故而提起……”

赵悝似已有所缓和,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他轻抬眼皮,看向他,道:“元麒,这世之俗物,你皆可弃,唯一最不该弄丢的,便是那颗热忱之心。”

陈清河仿佛心头受到极大的震撼,不复方才的气势,一动不动了,好一会,他似失了智般,咿呀学语道:“热……热忱之心……”

赵悝望着他,神色有些复杂。

片刻,他继而道:“当年,老师也唯恐你一时兴致,不曾放在心上!这些年,你也不曾提起,我也只当你不过年少一句戏语,并未上心。直至你及冠那日,酒醉半酣,泣泪让我举荐你入朝你为官。”

“我方知,你年少之语,并非一句随意许诺。”

“且你,已为之筹谋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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