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渐消,春芽初发。
阳春三月的风是微凉中带丝暖意的清甜,总伴随着阵阵花香,拂过人的发梢鼻尖。
重绿隐映间,一条长阶自山下蜿蜒绵亘,长阶尽头处立着道半开的木门,木门旁有一小童,正弯腰不知捡拾些什么。
浮白拾阶而上,将手中拿着的桃花枝放入门上的小木筒中,才俯身问小童:
“又在采青苔吗?”
小童极认真,听见问话才发觉身边站了人。他放下手里的东西,颇为方正地行了一礼。
“回掌门,春苔长得快,须得日日清理。”
这春苔若是长在别的峰,放在那儿也算是一处小景,可它偏生长在了薄月峰。
浮白知道自家师弟那磨人的性子,也没再多问,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薄月峰势高,峰顶上也是独一番的景好。桃树枝桠交错,落英缤纷。影影绰绰间,一幢小屋静静伫立在林间。
屋外有一方池塘,一处小田,一丛笆篱。白衣青年倚在池塘旁的竹椅上,撑着张芙蓉面懒懒的看池塘里的鱼。
“师弟,身体好些了吗?”
浮白走到青年身边,绕了一圈没找着多余的竹椅,便折身靠在一块巨石旁。
“不太好。”
白衣青年将手中的鱼食尽数撒进池塘,神色倦怠。
“感觉离死不远了。”
“遥生,切莫胡言。”浮白耸起眉尖,“你定会长命百岁的。”
谢遥生侧头,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中露出丝揶揄来:“长命百岁?”
现如今的修真界,人人没有百岁也有百百岁,祝人长命百岁这种话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好话了。
浮白自知失言,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折扇,“哗啦”一声打开又合上,“总之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谢遥生没有回应自家师兄的期待,他又悠悠地抓了一把鱼食,朝着池塘里已经胖成一艘船的锦鲤抛去。那锦鲤可称膀大腰圆,追食时半边身子跃出水外,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对了,师兄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浮白正瞅着那胖锦鲤看得入神,闻言应道:“午时便是宗门大比了,这一回内外门的所有弟子都会参加,你往年小比不去并无大碍,今日事宜重大,你可务必要到场。”
说罢,他还不放心地看了眼谢遥生的侧脸:“师弟,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谢遥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面色也因这点运动红润了些。他看了看天色,日头正斜斜挂在一旁,距离午时不近也不远。
正所谓“走的好不如走的巧”,谢遥生从一旁的笆篱旁抽出一把剑。这剑通体泛着银光,宛如游龙般浑然天成,剑柄处刻着只小鱼,鱼身旁上书“让尘”二字。
谢遥生抬手轻抛,让尘便剑身嗡鸣,速度极快地擦着树梢停在了悬崖边上。他敛起衣袖,几步走近,一脚跨了上去,还连人带剑在空中晃了几下。随后又转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浮白:“还不走吗?”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把浮白师兄看呆了。自家师弟常常是个惫懒的性子,常事要他办总得催个三五十八遍才能行。今日倒是颇为……雷厉风行。
他愣愣点了点头,刚掏出自己的剑,就听闻一阵风声。
再抬头看去,谢遥生的身影已经远远飞走了。
“师弟,等等我!”
-
修真界宗门千千万,其中以逍遥宗为其中翘楚。关于逍遥宗的起源,有一大说法广为流传。
相传有一云游道士路过此地,见山峰轰鸣崩塌,有一白胡子老人端坐其中。于是他好奇上前查看,老人忽然惊醒,向其传授升仙之法后登天而去。道士忽觉灵台清明,旋即在此地开山立法,立宗门名“逍遥”。正所谓:“此城一去三百里,不见逍遥见神仙。”
当初那块崩塌的山峰坍为台,后人为其命名“崩山台”。逍遥宗十年一度最为盛大的宗门大比便在崩山台上进行。
此刻的崩山台上人头攒动,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挤做一处,时而哇声一片,时而咒骂连篇。
哇声是外门弟子们难得进入内门一次,见到宏大的景象发自内心的感慨。
咒骂声则是内门弟子们,对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弟子们的鄙夷。
“这有什么好叹的,无知!”
一位玉面小胖子矜贵地躲避着周边人的推搡,边皱眉嘟囔着。
他这一举动理所当然地吸引了几位外门弟子的注意。
为首的那个样貌挺周正,弯腰搓手,小心翼翼地靠近小胖子,奉承道:“这位师兄所言有理,这些土包子没见过什么好地方,当然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小胖子在家里时就是个人人捧着的小少爷,来到宗门虽说是成了掌门座下弟子,可他年纪又小,修为不高,大家对他多是照顾,这种被人捧起的感觉倒是久久没有感受过了。
于是他扬起下巴,倨傲地扫了几人一眼:“你,很不错,叫什么名字?”
那几名弟子忙争先恐后介绍自己,为首的那个把旁人一挤,笑得更谄媚:“回师兄,小的名江平。”
“我姓金,你们喊我金师兄就行。”
小胖子露出丝浅浅的笑,妄图打造平易近人的人设。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了被他们一行人堵在后边的弟子身上。
他注意到这人其实很简单——好看。
剑眉星目,雪肤红唇,眉眼间还带了丝淡淡的忧郁气息,无疑是当下逍遥宗女弟子们最追捧的那一款。
小胖子轻轻的酸了,他胖手一指:“他呢?”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又不屑地转过头来。江平狠狠“嗤”了一声:“他啊,一个没爹没娘的小野种而已。”
“你说是吧,郁离。”
他直起腰板,仿佛是终于碰上了扬眉吐气的机会:“金师兄问你话,还不快滚过来。”
郁离撇他一眼,没说话,绕过这群聒噪的人往崩山台内走。
他有比和这些人拌嘴更重要的事情做。
宗门大比会淘汰掉那些不合格的外门弟子,他如果不能顺利进入内门拜入某位长老名下,便又会回到那种人人喊打,朝不保夕的日子。
郁离眸色微沉,抬手抚上腰间。
江平见少年没有理他,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他平生最厌恶这种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目中无人胆大包天的家伙。
他正要冲上去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时,周围突然爆发出冲天的尖叫。
“快看,是遥生仙君!”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御剑而来,衣袂翻飞间收剑入鞘,飘逸又潇洒。
郁离随着众人一齐抬头。
那般出尘,那般令人向往。
“薄月似让尘,琉雪若遥生。”
场内一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负责主持大比的执法长老对此景早已司空见惯。想当初他第一次看到遥生仙君时,也如这些弟子一般,甚至比之更为失态。
还不待他陷入回忆,浮白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起。
“可以开始了。”
谢遥生刚落座,就听旁边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今日多亏我出门向东拜,才把小师弟盼出门来了。”
“花无幽。”浮白坐上主位,活像个老父亲似的开口劝:“平日见不着总想得慌,见着了怎么又开始拌嘴。”
“没有啊。”花无幽将撑着脑袋的左手换成右手,凤眸中满含笑意,“我与小师弟从不拌嘴。”
“师姐说得对。”谢遥生含笑转头,“可这里怎么只有我们三人?不是说今日都不准缺席么。”
“二师兄和五师弟可不是什么闲人,当然都领了任务下山去了。”花无幽淡淡地回道:“自然只有掌门大人带着你我两位闲人来充场子了。”
谢遥生又道:“我整日都忙着喂养我的小宠,但凡少了那么一石一食都是不行的,应当也不算是个闲人吧。”
浮白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听了半晌无奈扶额:“你们都少说些,让弟子们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谢遥生也不是那种你不要我干什么我非要干什么的性子,他端起仙君的架子,一派清风霁月地端坐高台。
执法长老见众人皆已就位,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本日比试第一场,守擂者:江亭云——”
听见这名字,谢遥生眉头一挑,看向身旁神色淡定的掌门大人:“第一场就派出座下大弟子?”
“嗯。”
浮白言简意赅点头应道,倒是花无幽在一旁乱拱火。
“亭云若是败下阵来,师兄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于一旦了。”
浮白道:“高山可越,万众趋之。”
花无幽:“什么意思?”
谢遥生不屑道:“不可与白丁说也。”
三人交谈间,台下弟子们在你推我搡中,终于有第一个挑战者站了出来。
周围立马传来激动的议论声。
谢遥生远远瞥了眼。这位少年身形颀长,粗看来有玉树临风之姿,细看来有百折不屈之质。不说外貌,单凭他当先站出来这身气度,也足以击溃在场半数以上的弟子。
也堪堪配得上惊艳四座。
执法长老一声令下,少年便像一头小牛犊似的冲向对手,那莽劲儿,一看就是从人间的市井中摸爬出来的经验,没有半点修真界中人的切磋气度。
一身修为刚刚练气,所给他带来的增益不过是比平常人快了几步脚程。
站在擂台中央的江亭云也没想到这一出,待少年冲到身前时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一挥手,少年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飘到台边,随即歪头“噗嗤”吐出一口血。
台上台下一片鸦雀无声。
谢遥生狠狠压住自己的嘴角,努力维持着作为“仙君”的体面。他一双带着笑意的眼遥遥向台上看去,不期然间撞进一双眸子里。
那双眼里满含不甘,却又带着期待,带着向往。
怎么回事?他为何如此清晰感知到这弟子的情绪?
正当谢遥生晃神间,一行小字从他眼前慢速飘过:
【来了来了,男主被反派师尊看上的冥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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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开《权臣总在图谋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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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怀不轨狼子野心攻×放飞自我天然钓系受』[猫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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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