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今天也没哭 第5章 初见

贾敏头七那天，周霁薇在灵堂守了一整夜。黛玉跪在灵前，她跪在黛玉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跪就是四个时辰，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她一声没吭。

林如海来上香的时候，看着两个孩子跪在那里，站了很久才开口。“回去歇着吧。”黛玉没有动，周霁薇也没有动。林如海没有再劝，转身走了。

那是周霁薇第一次觉得林如海老了。不是头发白了，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壳子还在，里头空了一块。

葬礼之后，林如海把自己埋进公务里，早出晚归，有时候歇在衙门。周霁薇理解——有些人把悲伤压下去，靠不停地做事。

但府里的事，得有人管。

贾敏走后的第一个月，林府内宅乱成了一锅粥。管账的周嬷嬷不敢做主，管家的林福只管府外。厨房停了荤菜，秋衣拖到中秋后才做好，库房丢了一匹缎子也没人查得出来。

周霁薇需要一个让她说话算数的名分。

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快。贾敏去世一个半月后，林如海难得在家歇了一天。周霁薇去找他，递了一本册子——府中内务的问题清单，按紧急程度分了甲乙丙丁，每条后面都附了解决办法。

林如海看了很久。“账目以后你帮周嬷嬷对。每日的进出，你和黛玉一起看。”

“父亲，我六岁。”

“你六岁，比有些人六十岁还清楚。黛玉比你小一岁，但比你更懂人心。你们两个一起，一个管账，一个管人。”

周霁薇先去找了周嬷嬷。

“嬷嬷，以后每日的进出单子，先送到梧桐院。我和黛玉看过之后，批了字，你再入账。”

周嬷嬷沉默了很久。“周姑娘，太太在的时候常说——‘宁可慢，不可乱’。这一个月，我是又慢又乱。不是我不想办，是我不知道该按谁的规矩办。”

“以前的规矩照旧。母亲怎么定的，我们就怎么办。现在只是多了一个步骤——单子给我看一眼。母亲能定的，我也能定。定了，出了事，我担着。”

周嬷嬷看着她，点了点头。

周霁薇和黛玉的分工，是慢慢磨出来的。

周霁薇想把账目全揽过来，让黛玉只管人。但黛玉不同意。“我不是不管账，是看不懂。你教我，我就看。但你让我只管人，不管账，我不干。”

周霁薇明白了。黛玉不是要争权，是不要被排除在外。

于是每日午后，梧桐院的西厢房成了她们的议事厅。周霁薇看数字，黛玉看人。

有一次，黛玉推过来一张单子。“这笔迹不对。刘嬷嬷的字写得很小很密，这张单子上的字大而松散。背面连个记号都没有——刘嬷嬷每张单子背面都会注上日期。”

周霁薇把单子递给周嬷嬷。周嬷嬷脸色一变。“这不是刘嬷嬷的笔迹。”

三日后查出来了——针线房一个丫鬟偷了刘嬷嬷的印章，想从库房骗布料出去卖。

“你怎么看出来的？”周霁薇问。黛玉抬起头。“以前娘教我认人的时候说过——一个人的字，就是一个人的心。”

过了两三个月，林家内宅渐渐恢复了秩序。

五两以下的单子，她和黛玉看了就能批，不用再等林如海。各房的用度定额写在纸上，贴在厨房、针线房、库房各处。每天傍晚，周嬷嬷和林福碰一次头，府内府外不再各管各的。

林如海偶尔回得早，也会来坐坐。他不说话，就坐在旁边听着，偶尔点个头。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背书——告诉所有人，这两个孩子，是他林如海信的人。

? 【黛玉观察日记】

日期：贾敏去世后

今日哭：0次

今日事：和霁薇一起查账，抓出一个偷布料的丫鬟。

今日金句：“一个人的字，就是一个人的心。”

霁薇心情：她比我想象的更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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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