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今天也没哭 第3章 三年

周霁薇到林府的第三天，林如海叫人来请她。

“从今日起，你是我林如海的义女。”他把几份文书推过来，“份例与黛玉一般。东跨院的梧桐院给你住，与黛玉的飞花阁只隔一道花墙，中间有月洞门相通。”

周霁薇愣了一下。“林伯父，这太破费了——”“叫父亲。”林如海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很认真。“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你就是我的女儿。”

周霁薇低下头，喉头发紧。“……是，父亲。”

林如海收她为义女之后，她被引到梧桐院，她坐在窗前，把今天见到的人、听到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以前做财务报表一样，分门别类归档。

黛玉这个人，和她前世从书中读到的不太一样。书里的林黛玉是“孤高自许，目无下尘”。但五岁的黛玉不是这样的。她冷，是因为怕；她刺人，是因为不安。

周霁薇花了半个月摸清了黛玉的脾气。不能催，不能敷衍，不能骗她。她试过一次——黛玉问她认不认得某个字，她随口说认得，其实不太确定。黛玉当场翻出《说文解字》，让她解释。周霁薇被问得哑口无言。黛玉看了她一眼，把书合上，走了。一整天没理她。

第二天周霁薇主动去找她，老老实实承认：“那个字我不太认识，昨天是怕你笑话我才说认得的。”

黛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笑话你。不认得的字可以查，查了就认得了。可是你骗我，我就不知道该信你哪一句了。”

周霁薇微微下蹲，和黛玉平视。“我以后不骗你了。我保证。”

黛玉看着她的眼睛。“那你发誓。”

周霁薇一本正经地举起手：“我周霁薇对天发誓，从今往后，绝不骗林黛玉——”黛玉把她的手拉下来，“说一遍就行了。说多了不灵。”

到林府的第一个月，周霁薇有很多不适应。在白马寺，她是“净尘”，一个小沙弥，世界很小。但林府很大，人很多，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她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义女”。

有一天午后，周霁薇一个人在梧桐院里对着窗外出神。黛玉忽然从月洞门那边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苹果。“你不来找我，”黛玉站在门口，“我就来找你了。”

周霁薇回过神，笑了笑。“我在想事情。”“想什么？”“……没什么。”

黛玉走过来坐下，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你不开心。”

周霁薇愣了一下。“没有。”“你有。你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待着，不说话。”

周霁薇张了张嘴，想起半个月前的誓言。“……有一点不开心。”她承认。黛玉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苹果推过来。“吃苹果，吃了就开心了。”

周霁薇看着那个苹果，红红的，圆圆的，上面还有一个被黛玉指甲掐出来的小月牙。她咬了一口。“吃了。”黛玉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满意的笑。

从那天起，不管周霁薇走到哪里，黛玉总会在。她去书房看书，黛玉也去，坐在她旁边的蒲团上，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去后院散步，黛玉也去，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等她，说一句“你走好慢”。

“你不用每次都跟着我。”周霁薇有一次忍不住说。黛玉看了她一眼。“我没有跟着你，我是在做自己的事。只是你正好也在做你的事。”

周霁薇忍不住笑了。“那我们的事，刚好在同一个地方？”“嗯，”黛玉点了点头，“刚好。”

晚上，她们偶尔会一起住。有时候周霁薇去飞花阁，有时候黛玉来梧桐院。

有一次下大雨，雷声很大，黛玉睡不着，抱着枕头来找周霁薇。“我睡不着。”周霁薇侧了侧身，让出半张床。黛玉爬上床，躺下来。被子只有一床，两人各扯一角，冷风从缝里钻进来。“冷。”黛玉说。周霁薇往她那边挪了挪，把被子重新掖好，这次没有留缝。

黛玉的身体很轻，很小，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小猫。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周霁薇姐姐。”“嗯。”“你会一直在这里吗？”周霁薇侧过头，看着黑暗中黛玉的轮廓。“会。”“真的？”“真的。”

黛玉没有再说话。过了很久，周霁薇以为她睡着了，忽然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攥住了她的衣角。很轻，像怕弄疼她似的。

周霁薇没有动。她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雨声。五岁的孩子，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只是一个抓着别人衣角才能安心入睡的孩子。

雨下了一整夜。那只手攥着她的衣角，一整夜都没有松开。

? 霁薇和黛玉的日常开始了。一起吃苹果、一起读书、一起躲雨。还有那个攥了一整夜没松开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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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林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