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以宁醒来时,已是中午十一点。因此她不知道在今早的萧家饭桌上,为她爆发了一场战争。
孟老太名为行芳,年七十二。平常深居简出,一心向佛。
坚信萧家能从萧世均这个浪荡子手上挺过来,并且在萧宜成手中发扬光大,都是自己吃斋念佛,行善积德的缘故。
同时,她也坚定不移地认为,萧世均之所以浪荡不堪,是因为萧宜成的母亲。都怪她在萧世均心性未定时勾引他,让他败坏祖宗基业。
孟行芳立誓决不让萧宜成重蹈覆辙,要好好为他挑选一位名门闺秀做贤妻。
昨晚的事,她有所耳闻。
有一个妙龄少女在萧宅打伤人后神秘失踪?这对孟行芳来说难以接受。
今日的餐桌和往常一样,不见荤腥,连蛋奶也没有。
柳利晴十四年如一日,站在孟行芳身边伺候她吃饭。
“宜成还未起床?”孟行芳眉头微皱,这倒是怪事,宜成从未晚到。
至于柳飞绵,她向来视若无物。放下筷子,看向萧万钧:“昨天晚上怎么回事?”
萧世均最恨早餐环节,他向来无肉不欢。吃着寡淡的饭菜,又被提起烦心事,没好气地回答:“什么怎么回事?昨天晚上什么事都没有!”
“问你话就好好说!”孟行芳厉声道。
见婆婆生气,柳利晴给萧世均使了个眼色。
萧世均说:“昨晚一位R国来的胡先生,他生意做的很大。我想着对公司有用处,就请他留宿。”
“然后?”
“他带着一位情人,不知什么原因,二人发生口角。女的把他头打破了。我又安排他住院又赔礼道歉,忙活一晚上。”萧世均越说声音越大:“现在您让我好好吃口饭成不成?”
他举着筷子,左边是黑松露白宇什锦卷,右边是清炒荷兰豆,前面是一砂锅冬去春来笋菌汤。
他将筷子一松,呈八字撇在桌上:“没一个爱吃的。”
会闹的孩子有奶吃,萧世均一发脾气,孟行芳话语中的严厉减轻几分:“我听说那姑娘不见了,找着她没有?”
萧世均嚷嚷:“谁传的舌头?都没事干了吗?”
孟行芳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萧世均闭嘴:“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找到没有?”
萧世均一转头,不说话。
“利晴,你说!”
萧世均忙回过头,飞快给柳利晴一个眼神,示意她别说。但柳利晴一直垂着头,看来没接收到这个信号。
孟行芳捕捉到儿子动作,冷哼一声:“利晴,我让你说你就说!”
即使婆婆背对着自己,柳利晴也一直欠着身:“这姑娘还没找到。”
“什么意思?我们家又不是天宫,她也不是孙悟空,还能飞天遁地?”
柳利晴带着几分斟酌:“她倒是不能飞天遁地。监控显示,这姑娘在……”
孟行芳眉毛皱成两座山:“你这么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一次说完?”
“她在宜成房里。”
孟行芳还未反应,柳飞绵先叫起来:“什么?!妈妈你没有看错吗?”又去问萧世均:“爸爸,这是真的吗?”
“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在萧家这多年,还改不掉你的粗野行径!”孟行芳怒气冲天,柳飞绵最先遭殃,其次是柳利晴:“现在世道变了,以前的情妇向上爬,只攀一枝。现在,能攀几个攀几个。”
三人都不敢说话,萧世均暗自埋怨柳利晴,明知道老太太最在意宜成□□里那点事,还非得在这个关头说出来。
但他看着柳利晴乖顺的眉眼,又觉得她受了太多委屈,便说:“妈,你别老盯着宜成。他都29岁了,有个女人很正常,难不成你希望他是同性恋?”
“你少贫嘴!”孟行芳怒道:“你看你,家业担不起来不说,带回家的女人也是一个比一个上不得台面!真不知道你这做父亲的是怎么教儿子的!”
“我怎么教的?”萧世均说:“是你把宜成抢过去的!是你赶走他母亲,隔绝他父亲的!”
“你这是在指责我?冲你这不成器的样子,我当年赶走甘薇就没错!”
“你别提她!”萧世均猛站起来,脸色铁青。
“在吵什么?”萧宜成姗姗来迟,他微青的眼圈像一种证明,无声地向众人承认他的一夜**。
“愣着干什么?”孟行芳向四周扫视一眼:“还不快给少爷拿碗筷!”
假装不存在的佣人顿时活动起来,赶忙将餐具给萧宜成摆上。
萧宜成落座,注意到祖母和父亲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又问一次:“刚才在吵什么?”
“报警!”孟行芳说。
萧宜成夹了一个什锦包,咬一口后发现有点咸。他慢条斯理地将那一个蔬菜包吃完,说:“奶奶,报假警是违法的。”
“客人在我们家被人打破头,我们报警把犯罪分子交出去,还算违法?”
萧宜成放下筷子,看向孟行芳。他对奶奶很尊敬,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在童年时可以见得着的长辈。
但尊敬不代表盲从,他说:“奶奶,如果要交出犯罪分子,你唯一能交出去的只有父亲。”
孟行芳被他的话弄得糊涂:“你在说什么?你爸虽然胡闹,但绝不到犯罪的程度。”
“你可以问问他。”
孟行芳瞅儿子一眼,继续盯紧孙子,说:“无论如何,那个女人不能留在萧家。”
“乔以宁。”
“什么?”
“你口中的那个女人是乔以宁。”
“我不需要知道她姓什名谁,我不想见到她,也不允许她出现在萧家!”
“她以后住在萧家。奶奶,如果你不喜欢她,没关系。但请你不要去打扰她。这件事非她自愿。”
见曾经乖巧的孙子一再和自己唱反调,孟行芳感觉既丢了面子,又失了威信。
她眼睛微眯,确定萧宜成犯了和他爸一样的毛病,见色起意,被女色迷住了眼。如此看来,这个乔以宁和甘薇一样,是爱罗刹女的化身。
对付这种事,她很有经验。
孟行芳立马转变攻势,恢复到之前和颜悦色的样子:“宜成,今天的事是奶奶着急了。你不近女色,对感情没经验,奶奶担心你被骗。”
又问:“你很喜欢这位乔小姐?”
萧宜成被问得一愣,随即回答道:“谈不上。”
孟行芳的笑容加深,不喜欢,这就更好办了。
萧宜成站起来,向众人一点头,说:“我去公司了。乔以宁那边我已安排好,各位最好不要去打扰。”
萧世均和儿子一起上班,平常父子俩都是分两辆车去公司的。
车内一片沉默。
萧世均突然问:“昨晚,我问你有没有看见陌生人,你为什么说没有?”
萧宜成说:“她不是陌生人。”
“你如果真的喜欢她,就要保护她。你奶奶没有表面上好说话。”
“停车。”萧宜成看着窗外说。
“你干什么?”
萧宜成说:“买早餐。”今天的什锦包实在太咸了。
萧家内,柳利晴正在陪孟行芳礼佛。礼毕,柳利晴将婆婆搀扶起来。
两人沿着花园的石径散步。
孟行芳问:“这个乔以宁你见过?”
柳利晴答:“见过,在昨晚的宴会上。她父亲公司经营不善,濒临破产。最后不知怎样运作,竟和胡先生搭上话。”
“世均说她是胡先生的情人?”
“昨晚她和胡先生在一间房里休息,有说有笑,很开心。”
“这是一女二卖,卖到我们这里来了。”孟行芳停住脚步,有些担忧地说:“这女子,别是仙人跳,想拿住宜成。”又恨恨道一句:“真够下贱!”
柳利晴挑眉,吃斋念佛还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实属难得。不过一想也应该,老太婆是当太后当惯了的,除了她儿子孙子,看谁都下贱。
“宜成不傻。”柳利晴趁机上眼药:“他之前一心扑在工作上,对这些勾引手段见得少,一时陷进去。您看他虽然开头顶了您几句,但后来不还是对您恭恭敬敬的。”
“现在敢顶我,以后指不定怎么样!”
“他还能怎样?当初是您大发慈悲,留了他一条命。他能有今天,也多亏您教导。您教导有方,宜成不会坏的。”
柳利晴眼睫轻眨,脸上流露出丝丝羡慕和脆弱:“我多想有个孩子能得您教导,可惜我这不争气……”
她猛地呕两声。
“你这是怎么了?把医生叫来看看?”
柳利晴连忙摆手,一个“不”字刚出口,又昏天黑地吐起来。
柳利晴躺在床上,孟行芳笑得牙不见眼:“说你笨,你还真笨!自己怀孕三个月了还不晓得。你啊,现在养好身子要紧。”
柳利晴抚摸着小腹,问:“妈,你觉得这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都一样,只要别像哥哥一样混,不听奶奶话就好。”
柳利晴笑:“我们听话,最听奶奶话。”话锋一转:“宜成那边……”
孟行芳说:“这事你不用操心,乔以宁我会处理。”
孟行芳一看时间,该诵经了,便回去了。
柳利晴想问的其实是萧宜成会不会有意见,毕竟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会分走萧家的产业。
不过就算萧宜成不同意,她也一定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为的不是表面风光,而是实打实的财产。
孟行芳回去后,没有诵经,而是让李阿姨把乔以宁叫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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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