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逐渐沉重起来,归楠垂眸看着她,倒也没有说什么惋惜之言。
几人顺势扯了别的话题,饭也用的差不多了,再多说那些也没有意义,没必要扯别人家伤疤。
他们与梁惜禾在那家小饭馆前道别,她提着那盏六角玻璃灯,温声叮嘱他们早些回去歇息,莫要再往山上乱跑,便转身走了,说是还有些庙里的琐事要处理。
归楠站在渐凉的夜风中,望着那点橘黄灯光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拐角,那张疤痕狰狞却眼神清澈温柔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一个被家族排挤、破了相、流落至此的姑娘,竟有那般出尘悲悯的气质,着实令人唏嘘。
小柳烛一吃饱了,终于不再喊饿,依旧离成年柳烛一远远的,三人走在路上,夜色更深,街上的行人寥寥。
柳烛一摇着扇子,感叹着:“啧,也是个可怜人,好好的姑娘家,破了相,还差点被掳去当小老婆……这世道。”
“呵呵……”
柳烛一扇子一转:“对了,归师兄。”
“我们明明是念师,专攻念画,按理说武力不该是你的强项,梅令那边的人天天念叨你,说什么砌月仙卿,杀了自己人,我听的都快烦死了,不过我看那个男人老不顺眼了,你是怎么打过他们的?”
归楠闻言只是微微挑眉:“你不知道师父会武么?”
柳烛一噎了一下,扇子摇得快了些,眼神飘忽:“呃……这个……南笙灯确实提过要教我几手防身来着……”他声音有点心虚,“不过……我那会儿不是忙嘛!而且觉得念师学那些打打杀杀的干嘛,就、就逃了……”
“那你之前是在玩过家家吗?”
“那倒也不是……反正就是………额,我……”
归楠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没见过我练武,也正常,我那会儿既要打理乌啼楼,又要跟着师父学艺,查这种危险的案子,自然会遭到有心之人使绊子,不然我早没了。”
柳烛一猜道:“所以……师父在泠城念画里,其实是在放水?他明明可以直接打死晏凤那混蛋的!”
“可能吧。”归楠语气依旧平淡:“就算在念画里打死了他,又能如何?又不是真人。”
“杀了他,也不过是毁了那幅念画的人,对现实里的晏凤,毫无影响。”
“师父让我进念画,记录真相,历练心性,也考验我能否在那种环境下,找到平衡点,既不能一味逃避,也不能被仇恨和杀戮吞噬,他相信我有能力搞定这些,而不是单纯靠蛮力杀穿一切。”
“至于师父在念画里能不能打死他……不知道哦。”
柳烛一沉默了片刻:“操心操得真远。”
南笙灯确实是个亦师亦父,强大又护短的神奇存在。
柳烛一用扇子指了指亦步亦趋跟着的小柳烛一,“现在咱们还带着这么个拖油瓶。”他语气嫌弃,紫眸却扫过小柳烛一脏兮兮的脸和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紫眼睛。
归楠似笑非笑:“柳烛一,你在佛云,到底什么来路?为什么会在青玉庙,别告诉我你就是个路过的。”
柳烛一脸色挂上那副混不吝的笑:“我能有什么来路?无父无母,天生地养,运气好被南笙灯捡回去当了个便宜徒弟呗,佛云这地方……这次要不是为了陪我们归师兄,谁乐意回来?”
归楠还没说话,一直安静拽着他衣角的小柳烛一却忽然抬起头,用稚嫩却清晰的声音说:“银发哥哥,他骗人。”
柳烛一:“……小拖油瓶你闭嘴!”
小柳烛一却不怕他,反而往归楠身后缩了缩,指着柳烛一,对归楠告状:“他是柳家的人!柳家要把他……不对,是要把我献祭给庙里的无悲公!他们还说,我是紫瞳异相,是最好的祭品!”
归楠缓缓转过头,看向柳烛一,声音里带着点玩味:“哦——?”
他直起身,目光在脸色阴沉的柳烛一和一脸倔强愤恨的小柳烛一之间转了转。
“那好吧~”他语气轻松:“既然吃饱喝足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何乐而不为呢?”
他看向小柳烛一,问道:“你们柳家,在哪里?”
小柳烛一立刻抓住归楠的手,急切地说:“我带你们去!银发哥哥,你帮我报仇好不好?”他紫眸里闪着狂热的光,全然没了之前的恐惧。
“报仇?”归楠挑眉:“你想怎么报仇?”
小柳烛一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杀了他们。”
那稚嫩的嗓音里透出的森冷杀意,让见惯了血腥的归楠都微微挑眉。
“喔哦。”归楠轻轻感叹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胆小爱哭的孩子,心里竟然藏着如此浓烈纯粹的杀意。
柳烛一他一步上前,一把拎起小柳烛一的后领,将他从归楠身边提溜开,小柳烛一在他手里挣扎。
“没事,”柳烛一对着归楠,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种清理门户,算陈年旧账的脏活儿,还是我亲自来吧。”
归楠看着这对大小柳烛一互相瞪视,非但没觉得麻烦,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招摇的纱衣袖口,然后抬起头:“行啊,既然是你自己的事,那你自己处理,再好不过。”
“不过,我这个人呢,又最喜欢看热闹。”归楠笑眯眯地说:“正好今晚月色不错,闲着也是闲着,柳师弟不介意……带我一起去‘参观’一下贵府,顺便……看看你怎么‘处理家务’的吧?”。
沉默了几秒,柳烛一忽然也笑了:“行啊。”他学着归楠的语气,松开小柳烛一的后领,改为抓住他的手腕:“既然归师兄有这般雅兴,那……就一起去呗。”
他低头,看着小柳烛一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写满恨意的紫眸:“正好,也让小时候的我……好好看看,长大后的我,是怎么报答那些家人的。”
*
青玉庙里
黑暗的夹层甬道似乎没有尽头,手里小陶俑上迷你女鬼们散发的微弱荧光,只能照亮脚前三两步的距离。
走在前面的玉儿极为熟悉这条暗道,她脚步轻盈,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挠声和那哼歌声并未远去。
“你……”玉儿忽然开口:“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最好说实话,否则我要带你去见庙祝。”
云执正警惕地留意着身后,闻言转过头,应道:“被……卖进来的,家里需要钱。”
这是最合理的理由,在这座庙里,十个女子有九个都是这个原因。
玉儿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她又沉默地走了一段,才再次开口:
“所以你想逃出去?”
云执当然想,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令人窒息。
云执回答:“但是……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困着,出不去,那些无头的……还有外面那些香客看不见的屏障……把我们困住了。”
玉儿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面对着云执,语气坚定:“想逃出去可以,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云执问。
“你死了就行。”她的语气毫无波澜。
云执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内心生出一阵恶寒。
“怎么?这就吓到了?”玉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嘲讽道:“这么蠢,逃出去也是死,痴心妄想。”
她目光扫过云执手里那几个漂浮的迷你光团,那些女鬼正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这些姐姐,”玉儿用手指点了点小陶俑,“都是近些年才住进来的。”
“近些年?”云执疑惑。
玉儿解释道:“她们,是九灯的养料。”
她带着云执拐过一个弯,前方隐约有微弱的光线透入,似乎快到出口:
“城里有个富商,不知许了什么天大的愿望,需要集齐九灯。”
“庙里……已经在为他准备,现在,灯已经点了八盏。”
八盏……云执想起主殿供台上那九个凹痕,心头寒意更甚,每一盏灯,都是一个人。
“还差最后一盏。”玉儿停下脚步,回过头:“而他们选中的最后一个人……据说,是个孩子。”
“孩子?!”云执失声惊呼。
而她手里的小陶俑上,迷你女鬼们已经炸开了锅:“什么?!孩子?!畜生!真是畜生啊!”
“用孩子点灯?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这些挨千刀的!为了钱,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小云执!记下来!一定要记下来!曝光他们!,姐姐们给你作证。”
女鬼们七嘴八舌,义愤填膺,尖细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嗡嗡作响。
云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用成人已是罪大恶极,用孩子……这已经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恶。
她也清楚念师的规矩,进入他人的念画,首要任务是记录真相,探查因果,而非直接干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了。”她对那些愤怒的女鬼们说,“我会……记下来的。”
玉儿对她莫名其妙和那些女鬼的沟通感到些好奇:“你身上,有种和这里其他人不一样的气息。”
她没再多说,转身推开了甬道尽头一扇极其隐蔽的木门。
门外是一条相对干净宽敞的走廊,走廊两侧有几扇紧闭的房门。
玉儿走到其中一扇看起来门楣上还刻着模糊符文的房门前停下,她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然后,在云执惊讶的目光中,玉儿从自己那身粗布衣裙的袖口里,摸出了一根……弯曲的铁丝。
她将铁丝探入古老铜锁的锁孔,耳朵贴近锁身,手指极其细微地动作着,不过片刻。
“咔哒。”
一声轻响,那把看上去颇为结实的铜锁,竟应声而开!
“……”云执瞪大了眼睛。
“这是做什么?”
就连小陶俑上的女鬼们都发出低低的惊叹:
“哇!玉儿妹妹还有这手艺!”
“厉害啊!这锁看着挺难开的!”
“果然是玉儿!打小就聪明!”
玉儿面色如常,她推开房门,语气冷道:“自然是把你这个冒犯的蠢人,关进去。”
云执还没来得及走,一瞬间就被她扯了进来,房门瞬间关上。
房间像是个储物间兼账房,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账册和卷宗,中间是一张宽大的木桌,上面也散落着许多文书。
玉儿点燃了桌上的一盏小油灯,橘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黑暗。
“这里是庙里存放交易记录的地方。”玉儿低声道,“那些香客的供奉,卖身契,遴选记录……还有,和某些大人物的往来账目,都在这里。”
她将匕首抵在云执脖颈处:“明天他们一来,发现你死在这里,到时候我邀功,说是你私自闯入。”
“如果你活着出去,被发现吊在柱子上三天三夜,等待你的可不止是风吹日晒,而是日夜鞭与羞辱。”
玉儿眼神阴寒,续道:“现在可以给你一个选择,告发我,或者死在这里。”
云执被那把匕首刺出一丝血痕,如果这人是在威胁自己,真按照她选了,说不定真就死在这里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里盘旋,她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明明可以杀了自己,为什么要选择?
云执试探说道:“我不喜欢做选择,留着我吧,我有用,你能看见执念,我也能,留住我说不定真能逃离这里,而不是空想。”
令玉儿微眯起眼:“我凭什么信任你?”
此时那些陶俑里的女鬼姐姐焦急解释道:“玉儿妹妹,你相信云执妹妹!她是好的,是自己人,自己人。”
玉儿盯着那陶俑,神色略疑:“你们认识?”
“认识!玉儿妹妹,你相信她一回,那匕首怪吓人的,都流血了,快放下。”
“云执妹妹,你不要慌,玉儿妹妹是自己人,她不会害你的。”
玉儿放下匕首,眼神依旧冷冷地盯着云执:“别耍花样。”
云执迅速挣脱她的手,思索片刻立刻凑到桌边,就着灯光翻看起来。
“多谢,信任。”
账册记录得密密麻麻,字迹有些潦草,果然如玉儿所说,上面详细记载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某香客供奉银钱几何,所求何事,某户人家将谁卖入庙中,得钱多少,以及一些标记着特殊符号的名字,后面跟着“入灯”、“备选”等字样,触目惊心。
她快速翻阅着,目光忽然在一页上定格。
那一页记录的似乎是较早时期的“特别供奉”。收款人一栏,起初写的是“梅公子”,笔迹柔雅,但到了后面几笔,收款人却变成了“梅大人”,字迹也变得有些凌厉张扬。
梅公子……梅大人……
她继续往后翻,账册越来越厚,记录的时间跨度似乎很长,忽然,一个熟悉的姓氏跳入眼帘。
云家。
云执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账册上记载的,是许多年前的一次“祈福”。记录很简单:云氏家主携妻室子嗣,于某年某月某日,于青玉庙祈福,供奉白银若干,求家宅兴旺,财运亨通。
寥寥数语,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云执记忆深处某个带着耻辱和恐惧的盒子。
那一年,云执大概只有十四岁,云家尚未发迹,只是个有些田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乡绅之家。
家主,也就是云执名义上的父亲,是个精明而贪婪的中年男人,主母刻薄善妒,对云执这个被买来的孩子从来没什么好脸色,便随意草草安排了个庶女身份。
那天,云家一行人来到了香火鼎盛的青玉庙。
云执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破天荒带自己出来祈福,当时年纪小,因为家人带她终于出来玩了,起初还是很开心的。
云翊是嫡子,比云执大几岁,性子还算敦厚,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庶妹并无太多偏见,偶尔还会照拂一二。
他们跪在这巨大男神像前,家主和主母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虔诚和……一种难以掩饰的渴望。
云执跪在蒲团上,低着头,眼睛却悄悄观察着四周。
她知道,自己进入念画了,只是没想到,念画给她安排的身份,竟然是她自己真实过去的映射,而且是如此不堪回首的一段。
“他们……在祈什么愿?”年幼的云执用极低的声音问身旁的兄长。
云翊叹了口气:“还能祈什么?爹想打通商路,把家里的货卖到北边去,需要大笔本钱和靠山,娘想……再生个男孩,听说这里的神灵,只要心诚,供奉足够,就能实现愿望。”
云执抿紧了唇,她看到家主和主母的眼中的“贪婪”。
祈祷完毕,一个穿着体面,笑容和蔼的庙祝腰间别着鞭子,来与家主低声交谈,那庙祝说话时,目光不时地飘向跪在后面的云执,云执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果然,她听见那庙祝用充满诱惑力的声音说:“……云老爷诚心可鉴,不过,若想愿望更快达成,还有一法……可将家中适龄女子,送入庙中侍奉神明,如此一来,不仅神明感念,更能为家族带来无上荣耀,福泽绵长啊……”
家主和主母的表情瞬间变得开心。
“侍奉神明、荣耀我们早就知道。”家主搓着手,脸上露出意动的神色。
“我们家……倒是有个庶出的丫头。”主母瞥了一眼云执,语气轻描淡写:“这丫头也笨手笨脚,留在家里也是白吃饭,若是能送来庙里,给家里挣份体面,也算她有点用处。”
云执浑身冰冷,她看到兄长云翊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父亲,母亲,这……恐怕不妥,阿执年纪还小,而且侍奉神明……”云翊试图劝阻。
“你懂什么!”家主脸色一沉,打断了他,“这是为了整个云家!能为神明效力,是她的福分!再说,庙里包吃包住,还有月钱,比在家里强多了!”
那庙祝也笑眯眯地附和:“是啊是啊,云公子放心,我们这里规矩严明,绝不会亏待了姑娘们,来了,就是自家人。”
云执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她唯一的生机,就是跑,就像她记忆中真实发生的那样,她跑走了,打晕了看守的婆子,偷了一个男人的旧衣服,女扮男装,连夜逃出了云家,从此流落江湖,吃尽苦头,她那一身不算顶尖但足够实用的功夫,就是在那些颠沛流离中磨出来的。
此刻,两个身材健壮、面色冷淡的庙中杂役已经走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你们做什么?!”云翊上前一步,挡在云执面前,脸上带着怒意。
“翊儿,让开!”家主厉声喝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再拦着,你明年去书院的开销,就别想了!”
家主又恨铁不成钢地小声对云翊道:“你以为我们买她回来是干什么?就是为了今天啊!”
云翊脸色一白,攥紧了拳头,看着父亲不容置疑的凶恶眼神,最终,肩膀垮了下去,颓然地退到一边,别开了脸。
云执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熄灭了,她知道兄长本性不坏,但在家族和自身利益的压力下,他的善良和勇气,还不足以支撑他与父母对抗。
她被那两个杂役半拖半拽地拉向主殿后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之法。
她记得,真实的记忆中,她被关押了几日,夜里总有奇怪的声响和怪影吓唬她,但某个深夜,关押她的房门锁……莫名其妙地自己开了。
难道,念画要复现那段经历?
就在她即将被拖进那扇标志着囚禁的黑沉木门时。
“嗖!嗖!”
几颗尖锐的石子,狠狠地砸在了那两个杂役的后脑勺上!
“哎哟!”
“谁?!”
两个杂役吃痛,手下力道一松,捂着脑袋恼怒地回头。
只见廊柱后,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旋风般冲了出来!
那是个银发少女,穿着一身白素衣,露出一张明艳张扬、此刻却写满怒气的脸庞。
她几步抢到近前,抬腿就是一个凌厉的侧踢,狠狠踹在其中一个杂役的腰侧!
“砰!”那杂役惨叫一声,踉跄着撞到墙上。
另一个杂役反应过来,挥拳打来,少女灵活地侧身避开,手肘顺势重重击在他的肋下,紧接着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噗通!”第二个杂役也摔倒在地,哼哼着半天爬不起来,直接晕过去了。
少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地上两人:“呸”了一声:“真恶心!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你们这破庙到底干什么的?!”
她这才转向惊魂未定的云执,脸上的怒气瞬间化作了关切,快步走过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公……”云执下意识要行礼,被令峖月一把拉住。
“行了行了,这儿没外人!”令峖月左右看看,气鼓鼓地抱怨:“那个叫柳烛一的!穿的骚里骚气,拿把破扇子,把我也给塞进这个鬼地方了!”
“一醒来就在个黑漆漆的柴房里,好不容易溜出来,就看见你被架着走!”
她打量着云执身上粗糙的布衣,心疼又气愤:“你们云家真不是个东西!忻乐,你跟我说实话,当年你到底是怎么从这个魔窟里逃出去的?”
云执看着令峖月真诚关切的眼睛,心头微暖,在她逃出云家后颠沛流离,没想到,在念画的扭曲时空里,她们竟然提前相遇了,而且是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
她语气带着释然:“偷偷溜走的,被关了几日,运气好,锁自己开了。”她顿了顿,看着令峖月,“没关系,现在还好有殿下相救。”
令峖月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那是当然!……我最见不得这种事了!走,这里不安全,我们想办法出去!”
她拉起云执的手:“我刚才溜达的时候发现,这庙里白天看着人模狗样,一些角落里会冒出些没有脑袋的怪物!飘来飘去,吓死我了!”
“还好那些东西对我没反应,我猜只攻击活人。”
令峖月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咱们得快走,趁现在还是白天,阳光好,赶紧找路出去!”
“走吧。”
她们不敢走正殿大路,只能沿着偏僻的小径和回廊,朝着记忆中庙门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快速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