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东西,归楠走到窗边,将窗户关小了些,只留一条缝隙通风,他抬手解开外袍的系带,动作随意,布料顺着肩线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绸衫,赶路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松懈下来。
他正欲脱下绸衫,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温瞳不知何时已到了他身后,手臂从腰间环过,将他整个拢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他颈窝。
“累不累?”温瞳低声问,气息拂过他耳畔。
“嗯。”归楠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仰头枕着他肩膀,脚踝蔓上的热水很好地缓解了疲惫。
“明天去那种地方,”温瞳的声音贴着他耳廓“有我在,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近不了你的身。”
归楠低笑了一声,有些慵懒道:“知道,我们木归,可是能驱邪镇煞的。”他侧过脸“带着你,比带什么护身符都管用。”
温瞳低下头,嘴唇擦过归楠的耳垂,哄道:“你就只是……用我管用?”
归楠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故意道:“不然呢?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嘛。”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猛然箍紧,温瞳将他转过来些许,在朦胧的水汽中盯着他的眼睛。
“归楠,你真是……知道怎么让我难受。”
他轻轻咬了一下那白皙的耳垂,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才继续道:“怎么不说……是需要我呢?”
“那我需要你。”他声音放得轻软:“木归,明天……多多照顾我,好不好?”
温瞳的他哪里受得了归楠这样放软了姿态,甚至示弱的撩拨,他抱起归楠将他放入水池边:“……先洗澡。”
话是这么说,动作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他随着归楠踏入温暖的池水,自己也随之进入。
归楠被他弄得有些气息不稳,身体微微前倾,手撑在池沿,温水漫过胸口,蒸得皮肤泛起淡淡的粉。
温瞳从后面贴近,吻落在他后颈,沿着湿漉漉的发线向下,留下细密湿热的触感。归楠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想转身,却被温瞳的手臂牢牢圈住。
“别动。”温瞳小声警告道。
归楠便真的不动了,任由他在氤氲水汽中,用唇舌和手指巡弋领地,直到他被吻得仰起头,温瞳才稍稍退开,抵着他的额头,气息交融。
温瞳忽然开口,指尖捏着他湿透的一缕银发把玩,“今天那个舞者,我不喜欢。”
归楠喘匀了气,闻言挑眉,透过迷蒙的水汽看他:“所以?”
“我不喜欢他,碰到你。”
归楠闻言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断断续续道:“……醋……坛子……人家……那是……做生意……”
他感受到对方的手力度加大,才慢悠悠地把话说完:“……我眼里又没看他。”
“我不管。”这话不知是解释还是火上浇油。温瞳他不再多言,直接将人从水中捞起,扯过旁边宽大柔软的布巾,胡乱地将两人身上的水珠擦干。
水迹未干,归楠就被带到了床榻边,随即被带着残余水汽和滚烫体温的身躯覆住。
温瞳的吻落下来,比在池中时更加凶狠,带着明确的占有和惩罚意味。
归楠起初还由着他,甚至偶尔回应,但很快就被这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弄得招架不住。
温瞳稍稍退开,眸中欲色翻涌,紧紧锁着身下眼泛泪光的人,戏谑地开口:“你眼里没看他?”
归楠闻言他睁开迷蒙的眼,他抬起发软的手臂,环住温瞳的脖子:“你……个……混……蛋……”
温瞳那股凶狠的劲头忽然就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更深的爱怜。
他指腹擦归楠眼角的湿意,额头相抵,低声问:“难受了?”
归楠看着他眼中瞬间转换的情绪,心里微软:“……没有。”
他主动仰头,亲了亲温瞳的唇角,是一个温柔至极的吻,带着安抚的意味。
“只是你……”他还是努力把话说完,“……太急了。”
这温柔的姿态比任何撩拨都更致命。
“……”
归楠累极了,几乎是瞬间陷入昏睡,几年的关禁和旧伤加上梦魇干扰睡眠,他的身体一直不好,远不如当年的状态。
温瞳小心地将他揽在怀中,拉过薄被盖好,借着微光,久久凝视着怀中人沉静的睡颜。
这个时候的归楠会卸下所有的防备,不恼人的时候就乖乖地躺在那里,看着小小的。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归楠怕水,相处的那些年,归楠极少将自己把柄或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
看来在感情上他依旧是那样笨拙的,他那么明显的爱意怎么会察觉不到。
温瞳害怕极了,开始懊悔那些重逢相处时的种种调侃,早知道一开始直接坦白就好了,温瞳指尖轻柔地将他额前的发丝拨开,在眉心落下一个吻。
他轻柔地拥着归楠,他怕噩梦,这个他是知道的,这些天有自己陪着他,归楠可以安安稳稳地入睡。
整晚无梦,归楠他发现自己被妥帖地收拾过,只有残留的些许痕迹提醒着昨晚的“战况”。
这感觉并不难受,甚至过于舒适,让人懒洋洋地不想动弹,如果不是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
很快,他就“遭了殃”。
那只手开始不老实地游走,归楠忍着没动。
那只手变本加厉,偶尔指尖还会恶劣地向下探去一点。
归楠在心里啧了一声,早上起来就……他继续装死,想看温瞳能“不老实”到什么程度。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像个蚕宝宝似的,被身后的男人用薄被一圈、两圈……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裹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团子”。只有脑袋露在外面,银发铺了满枕。
成了“团子”后,温瞳似乎满意了,他将这个“人形团子”整个儿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归楠的头顶,手……依旧没老实。
归楠被他揉得差点装不下去。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紧贴着的某个地方的变化。
归楠:“……”
他就知道。
那原本只是游移的手,忽然顿住,然后带着更明确的意图,覆上了他某个同样在晨间容易起反应的地方。
归楠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刚想动弹,温瞳却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手臂一用力,将他这个“团子”彻底翻了过来,变成面对面被他禁锢在怀里的姿势。薄被依旧裹着,归楠手脚都施展不开,只能瞪着他。
温瞳垂着眼看他,晨光里,那张美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低头,吻了吻归楠的鼻尖,声音温柔道:“醒了?”
归楠没好气:“被你揉醒的。”
温瞳“嗯”了一声,承认得坦荡,手下却开始解那个他自己裹出来的“团子”。
“还早。”温瞳凑近吻着他的,含糊地说。
归楠推他,没什么力气:“……不早了,今天还要忙。”
“来得及。”温瞳在他耳边调笑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人同样不妙的感觉。
“别……早上还要……”归楠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说了,来得及。”温瞳吻着他,声音含糊。
……
于是,归楠又被“安抚”了。
久后,逼得归楠手指无助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当一切终于平息下来时,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归楠瘫软在凌乱不堪的床榻上,浑身汗湿,身后传来温瞳窸窸窣窣起身的声音,然后是温水浸湿布巾的触感,细致地替他擦拭。
温瞳俯身,在归楠汗湿的额头落下一个吻,慵懒道,只是还带着满足:“还装睡吗?”
归楠连眼皮都懒得掀,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算是回答。
他意识飘忽地想:“这人……白天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守礼的样子,怎么现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其实白天也不老实……”
偏偏他还吃这一套。
出发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归楠衣领拉得很高,遮住脖颈侧面的红痕,温瞳跟在他身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云执他们已经等在院子里了,云执把白纱斗笠戴在头上,遮住半张脸。
柳烛一看见云执的斗笠,不怀好意道:“云执~你的斗笠可以给我用用吗~,我这白皙的小脸可不能被晒黑了。”
云执冷淡:“不能,那你最好被晒黑。”
柳烛一撅着嘴:“什么意思……你小心白纱招鬼!”
云执:“……我不怕鬼。”
“走吧。”归楠说。
云执展开地图,指着上面的地标:“从这里往北,太阳落山前就到。”
几个人出了巷子,上了马车,归楠靠在温瞳怀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到了。”云执率先跳下车,抬手扶了扶遮阳的白纱斗笠。
归楠第二个下来,他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掏空后又强行支撑的倦怠,他站稳后,瞥了眼紧跟其后的温瞳,转身去打量那座庙。
温瞳神色如常,那张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还美滋滋的。
“……”
“这地方……”柳烛一抬眼望向庙宇,声音冷淡:“许久没回来了,想不到,都败落至此了。”
话是这么说,但眼前的建筑却并非想象中的破败不堪。
那座庙不是佛云本地那种土黄墙,圆顶穹庐的样子像是把木头与陶砖揉在一起。
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被工匠以近乎苛刻的技艺完美融合。
庙门是巨大的花瓣状拱门,并非中原常见的圆拱或方门,而是层层叠叠、由内向外舒展的玉兰花瓣形态,庙宇主体用材极为考究,历经风雨仍泛着温润的光泽。
最惹眼的是它的形制,并非中原常见的飞檐斗拱,而是融合了西域与南疆的风格。
最中央的牌匾大字写着:“善则必应”
归楠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雕花:“看不出来哪里落败了,这建筑倒是看着挺新。”
云执从他身边走过去:“还是有人来供的,你们看那边。”
几个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主殿里站着几个人,背对着门口,正在供桌前低头祷告。
她补充道:“我们家……当年在佛云鼎盛时,也来此供奉过,这里的无悲公,据说许愿极灵验,尤其关于……私仇,财富。”
归楠询问:“所以云家当年能在泠城站稳脚跟,也有这里的一份功劳?”
云执沉默片刻,应道:“算是交易。”
“进去看看。”柳烛一语气不耐,率先迈步走向那花瓣拱门。
庙内比外面更显空旷清净,主殿不算太大,正中是一座约两人高的石雕神像。
神像表面覆盖着一层灰尘,衣纹雕工细腻,能看出曾是精雕细琢之作,但如今多处已磨损模糊。
最触目的是神像的身上有很多极不自然的断裂痕,接口处的石料颜色都略有差异。
神像面部雕刻的是一位眉目温润的男子,嘴角噙着一丝悲悯的笑意,眼神低垂,望着下方空荡荡的供台,供台是整块黑色石头凿成,表面光滑,边缘处隐约可见九个浅浅的圆形凹痕,排列有序,应该是是长期放置灯盏留下的印记。
此刻,供台前正跪着三四个人,有男有女,皆是寻常百姓打扮,他们对着神像虔诚叩拜,口中念念有词,对刚刚进来的归楠一行人视若无睹。
归楠几人停在殿门边,静静听着。
“……求财,求大财……来财,来财。”
“……保佑我升官,升大官……”
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大起来:“求求无悲公,把我夫君变帅点!现在那个丑得我每天都不想看他!”
温瞳听得眉梢微挑,身旁的柳烛一直接嗤笑一声,那几个跪拜的人却恍若未闻,依旧专注地许着各自的愿望。
那几个人终于念完了,转过身,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低着头匆匆走了,殿里安静下来。
归楠看着那尊神像:“这神像看着有些年头了,既然有人供,不缺修理的钱,怎么这么破?”
柳烛一已经在供台上敲敲打打了,他用扇子柄敲供桌,又敲香炉,又敲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供品,像是在检查什么东西。
温瞳见状,也有样学样,走到另一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灯盏凹痕,又凑近去看神像基座上的纹路,动作随意,还用手指戳了戳供台边角那盏落满灰的灯座。
云执看着他们,眉头皱起来:“喂,不是说不让乱动吗?你们自己在乱动什么?”
柳烛一头也不抬,漫应道:“噢,看看这石头结不结实。”说着,又用扇柄敲了敲神像的底座。
归楠和温瞳对视一眼,同时上前,一左一右将柳烛一从供台边拎开,柳烛一没挣动,倒也老实了。
归楠这才仔细看向供台:“九个凹痕,大小深浅一致,间距规整,是九灯的布置没错。”
温瞳思索道:“痕迹很旧,看起来很久没有放灯了。”
几个人正凝神观察。
“啪嗒!”
一声轻响,供台边缘一个原本放得好好的、缺了口的陶制香炉,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温瞳眼神一凛,一抹暗红的丝线自他袖中无声窜出,闪电般射向供台阴影处,“唰”地缠住了那个小陶俑!
然而,红线刚触及陶俑表面,温瞳眉头便是一蹙,红线瞬间松开,陶俑“咚”地一声掉回原处,一动不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柳烛一他动作快得惊人,一步跨到供台前,伸手抓起那个小陶俑,看也不看,猛地向地上掼去!
陶俑应声碎裂,变成一地齑粉。
柳烛一收回手,用扇子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都说了,这里的姐姐们,脾气不怎么好。”
目睹二人刚刚敲敲打打情景的,归楠与云执:“……”
归楠故意道:“你们喜不喜欢听鬼故事?”
温瞳挑挑眉,盯着归楠。
云执:“……归画师,现在是白天。”
“白天才有意思。”,归楠目光落在那尊摔碎的陶俑上:“我在想,刚才那个,到底是人为,还是执念。”
他抬起头,看着供台正中央那尊大一点的神像:你们不觉得,那个神像很恐怖吗?”
几个人闻言顺着归楠的视线看过去。
“……这位神像的头,像是被人砍下来,又重新……仔细地拼接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