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归念 第52章 云州-缱绻情愫互诉时

傍晚，石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家常菜，冒着热气。

归楠和令峖月与云执三人围坐着用饭。

令峖月戳着碗里的米饭：“这都耗了多少天了？天天不是在这里待着，就是去街上打听些不痛不痒的消息。”

归楠，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吧？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动身去云州南了？”

她抬头看向归楠，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那个闻宿，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云州南，肯定没憋好屁！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不太对劲。”

云执放下筷子，也带着凝重：“殿下的感觉没错，我这几天在乡里四处走动，发现云州南附近几个村镇，最近都不太平，聚众闹事、打架斗殴的乱子比以往多了不少，而且，闹事的好些人，口音听着……像是当年从南边泠城一带逃难过来的。”

“南边来的？”归楠银发在晚风中轻拂：“泠城那边流民四散，若闻宿真在云州南经营了些什么，倒是个现成的棋子。”

他将菜送入口中，抬眼看向两人：“明天吧，明天我们动身去云州南。”这一个月，休养得也差不多了。”

“太好了！”令峖月瞬间有了精神，“早就该去了！温瞳那边……”她左右看看，“诶，他今天又没回来吃饭？忙什么呢？”

“自有要事。”云执替温瞳解释了一句。

正事说完，令峖月立刻从身后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哗啦”一下倒在石桌空处。

“看看看！我今儿下午在集市上淘到的好东西！“这个小兔子，可爱吧？给你！还有这个，镶嵌螺钿的胭脂盒，虽然我用不上。”她将这些全部递给了云执。

“归楠，这个给你。”她递过来一个用细绳系着不足巴掌大的小巧青铜铃，“挂在刀上或者随便哪儿。”

她又掏出一堆香囊和木雕小动物，摆了一桌，最后，她小心翼翼地从桌子底下端上来一个东西，一个造型别致的白瓷花盆，里面栽着一株植物。

那植物只有一掌来高，茎秆纤细碧绿，顶端蜷缩着两三片深紫色、形态优美，最特别的是花盆上，还罩着一个透明的琉璃圆罩，将整株植物严丝合缝地罩在里面。

那纤细的茎秆，深紫银白的叶片……归楠盯着它眉头微微蹙起，好像在师父那些堆积如山的古籍杂谈里看到过类似的描述……

“这花……”归楠凑过去仔细端详，“令峖月，你在哪儿买的？”

卖这些东西的是个特别漂亮的姐姐，摊子上全是各种瓶瓶罐罐，标签写着什么求财，诅咒，死亡乱七八糟的，不过她说都是些助眠、祈福的香料或药草，不害人。

我买了这么多香包和小玩意，她就送了我这盆花，说晚上可能会开，香气能安神，助你好梦。”

令峖月又解释道：“这个就是个赠品嘛，看着挺干净的，当个小摆设也不错，归楠你要是喜欢，放你屋里？说不定晚上开了，你真能睡个好觉。”她说着，顺手将罩在花盆上方、一个同样洁白的半圆形琉璃罩子取了下来，想让它透透气。

令峖月见他神色严肃：“怎么了？这花有问题？”

归楠盯着那琉璃罩下安静的植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一股极其清淡的甜香，瞬间从开口处逸散出来，因为归楠坐得最近，这股气息首当其冲，被他吸入。

味道很淡，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摇了摇头，或许是自己多心了，云州乡这地方奇花异草本就多。

“不必了，你留着吧。”归楠收回目光：“明日要早起赶路，都早些休息，令峖月，云执，检查好随身之物，云州南情况不明，务必谨慎。”

“知道啦！”令峖月将小花盆拿回来，重新罩上琉璃罩笑嘻嘻地应道。

云执也认真点头：“明白了，归画师早些休息。”

几人便各自散去，回房整理行装，为明日的行程做准备。

令峖月低头看着那琉璃罩这恍然才想起，这东西不能和什么混一起来着？茶？香？她想不起来了，便躺下了。

夜色宁静。

不知是不是傍晚议定行程后精神松弛了下来，归楠渐渐感到一丝莫名的……燥意。

他回去路上本想去找木归商议明日的事宜，却发现注意力有些难以集中。

脑海中时不时闪过一些零碎片段……

归楠闭了闭眼，强行将这些无关的思绪压下，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心浮气躁了？

然而，那丝燥意并未消退，令他越来越烦躁。

归楠很明显心不在焉，这几日养好身体后说睡其实也睡不好，除了昏迷的那几日，这几天木归不在自己身边，那些见底的小药丸，快挡不住梦魇了。

归楠推开门时，屋内空无一人，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榻和桌案，像是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他想去窗前吹一吹风让他冷静下来。

他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微凉的夜风吹进来，风吹在脸上，暂时驱散了些许烦闷。

片刻，便察觉身后的动静，转头就瞧见那些黑影，它们从四面八方爬出，极其骇人，黑影没有面孔，却让他感到无数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们目光带着审视与嘲弄。

归楠呼吸微顿，握着拳，强迫自己冷静。

其中一人那人站在屋角，他满手是血，指尖鲜血淋漓，那人望着他：“你还不想起来吗？”

那人向前迈了一步，露出与他如出一辙的脸庞，戏谑道：“那我帮帮你，如何？”

归楠皱着眉试图与他说些什么。

“自欺欺人的蠢货。”

归楠一愣。

无数道声音重叠在一起，交杂着笑意与哭泣，从他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耳中：“你喜欢他，对吧？他是你的**，你的执念啊。”

“你将他造出来不就是希望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你身边吗？”

“好能装，好能演，你以为你能骗过谁？”

那个归楠走近他，冷道：“你是人，不是神。”

呃……归楠头痛欲裂：“你想表达什么？”

“再克制又有什么用呢？你能掩盖自己的内心吗？”声音一层一层地叠加，将他的思绪淹没。

“你身上的伤因谁而起？”

归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和胸口，那里有几道疤，浅浅的，南笙灯告诉他，是他自己干的，在试图回忆某些事的时候，南笙灯没细说，只说“等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想起来”。

他闭上眼，想要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可那些声音却在他的脑海中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念头，他开始想起一个人。

无法抑制的渴望，他想要靠近他，想要触碰他，想要——索取他。

“归楠？”

杯子落在地上，茶水和碎片落了一地。

“怎么碎了？手没伤着吧？”

温瞳发现，归楠似乎在走神，那双总是清澈锐利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上表情有些失神。

归楠猛地回神，对上温瞳探究的目光，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别开脸：“……抱歉，没拿稳，你继续说，怎么了？”

他忽然想起，他方才一直坐在这里与木归交谈，而那一切都是假的，那些出现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温瞳不解，凑近归楠：“你怎么了？”

归楠本意想继续交谈，他忽然眼前浮现出各种画面，周围的一切开始逐渐消散又拼凑，一些模糊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与耳边搅的他头痛欲裂。

“我没事……你……”归楠喘了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离我远点。”

“好。”温瞳闻言拿出一卷东西，眉头微蹙。

“悬赏令已经传到云州了，”温瞳将悬赏放在桌上，“上面形有七分，但神韵不足万一。”

归楠闻言，没什么意外：“动作倒挺快，看来想我死的人，比我想的还心急。”

他抬眼看向温瞳：“怎么，悬赏令送到你这州主大人手里了？木归是打算提了我去领赏，还是……私下扣下了？”

温瞳被对方调侃的不行：“怎么改称呼了？云州境内见此令者，压下，若有妄动者，按同谋论处。”

“至于扣不扣下，还得要本人愿不愿意。”

归楠忍着难受低低笑了一声，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松垮的衣领滑开些许：“木归，你紧张什么？悬赏挂了这么久，我不还好好在这儿？”

“关心你。”温瞳伸出一只手，撑在了归楠耳侧的窗棂上，“你看起来很难受。”

“我没事的……”归楠别开脸，呼吸越发急促，胸口起伏着，身体开始不自觉的发颤。

温瞳发现他的不对劲了，握住他的肩膀：“归楠，你看着我，你吸了什么东西？”

那些声音继续在归楠耳畔回响：“他在关心你呢，日日夜夜皆是如此。”

“他不是玩物吗？”

“你将对方视为可以躲避梦魇的支柱，你这么对他，那他离你而远去不也合情合理？你见过那么多因执念产生情爱而废终身的人。”

“爱是假的，情都是假的，迟早要离开的。”

归楠莫名心口骤然一紧，似被利刃狠狠剜过，刺骨钝痛翻涌而上，窒得他呼吸滞涩。

“想不起来……”

他蹲下来，眼神逐渐模糊，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呼吸急促而不稳。

“你……”归楠终于有些撑不住了，他瞪向温瞳，那双总是清冷或带着讥诮的眼里蒙着一层情动，像被逼到极致的无措和……祈求。

这幅模样，足以让圣人疯狂。

他被困在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找不到出口，他终于看清了面前这张脸，痛苦的感觉被瞬间找到发泄口。

归楠另一只手，勾住了温瞳的脖颈，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然后，他仰起头，主动吻了上去。

那个吻，又慌又急，唇齿间发抖，泪水沿着脸颊的弧度流到两人唇齿相接的地方，又咸涩而温热。

他退开一些又吻上去，像是怕眼前的人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分辨不清眼前的人是真的人还是他自己臆想出的幻影。

“你也不想让他对着别人表忠心吧。”

“你贪恋他因你心绪翻涌，方寸大乱的模样，他事事以你为先，步步围着你打转，倘若来日他收回心意，离你远去，不再将你放在心上，你又该如何自处？”

“画灵是你的**，你的执念，你的理想。”

心底阴私声响一遍遍翻涌上来：“得到他，撕碎他，毁了他，将他占为己有。”

“占为己有……”他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归楠的意识在那些声音中变得模糊，他闭着眼，回吻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温瞳抬起手，轻轻擦去归楠眼角的泪，然而，就在归楠意乱情迷，几乎要彻底沉沦在这个吻里时，温瞳却忽然偏开了头，结束了这个吻：“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归楠的唇猝不及防地落空，他茫然地睁开眼：“……木归？”

温瞳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归楠的唇瓣：“归楠，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一句话让归楠稍微冷静了些，混沌的视线逐渐清晰，温瞳一声一声地唤他，他被那声音拉回了一点神智，望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人瞳仁里清清楚楚盛着他整张模样，目光温沉凝定，分毫不移，归楠忽觉满心荒唐可笑，方才竟当真动了抛却所有顾忌，不顾一切肆意沉沦，撕碎这层层自持假面的念头。

他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然后鬼使神差地，又向他贴近了几分。

在他现有的记忆里，他曾经连喜欢什么都不敢表达出来，因为怕被人拿捏住把柄。

他不想活的和当年那样约束自己了，混沌的思绪与现实分不清，他盯着眼前的人是如此的陌生又熟悉。

疏解情绪也好，真情动也罢。

一次，就一次，让我放纵一下自己。

“因为……”归楠的思绪被爱欲搅得一团糟，他顺着温瞳的问题，喃喃道：“我想……吻你，让我吻吻你好不好？”

“你明天醒了会后悔的，不要再想了好不好，我在这里就好了。”温瞳不依不饶，他的手轻轻捧住他的脸，与他对视，此刻眼中只映射着那个让他情动的身影。

归楠怔怔地看着温瞳。那些感觉仍然烧灼着他的理智，但温瞳这番话，却让他混乱的头脑有了一瞬的清明。

他用舌尖在他唇角，吮了一下，气息交缠的间隙里低低地说：“我……想要你，靠近你我就不会难受了。”

温瞳由着他吻了一会儿，却在一次换气的间隙里微微偏开头，避开了他追过来的唇： “你之前跟我说，我全身上下都不符合你的口味，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归楠，我可是很记仇的。”

归楠眨了眨眼，在他耳边似真似假道：“我现在觉得你好看极了，哪里都好看，想吻你，想让你吻我，想让你抱我……”

温瞳的克制已濒临溃决，曾经他从未说过想要吻他，甚至连喜欢都尚未得知，他总是冷着脸说着厌恶自己的话，即便是在房事上，他都感知不到归楠的爱意。

而此刻归楠身上那缕浅淡地香缠缠绵绵地萦绕鼻尖，勾得人神魂欲坠。

他垂首俯身，将鼻尖埋入那截温软颈窝。

归楠的手从他衣襟探入，他贴近他耳畔低声问：“你想不想，趁人之危？”他退开半寸，那双被含情的眼眸直直望着他，又问了一遍：“想不想？”

温瞳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吻了上去，归楠被抵在窗框上。

两个人像找到属于自己的琼浆，不顾一切地就这样再此刻沉沦下去。

“去榻上。”

温瞳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不急。”

“…………”

他低声失控地报复性在温瞳肩头咬了一口：“你怎么这么会？”

他看着温瞳，他的衣服半褪，松垮地挂在臂弯处，露出白皙的皮肤，肌肉的轮廓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归楠的目光落在他腰上，那里挂着几条细细的银链。

银链从他后腰绕到前腹，松松垮垮地搭在胯骨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那链子是银色的丝线，上面还有极小的挂饰。

他微微侧身。

那些银链跟着晃了晃，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归楠被眼前白皙的腰间物，整的撇过头。

“…………”

他眸光蒙眬，遥遥凝着那人，缓缓抬臂伸出去，意欲抚上木归面颊，指尖堪堪擦过眼尾一瞬，指腹骤然沾了一片湿凉，他动作顿住，整个人蓦地愣了。

“………”

当下，不知疲倦，如含英咀华，不曾浅尝辄止，只有不断攀援，即便记忆缺席，可最本能的悸动却依旧记得，不断地缠绕着眼前的人。

温瞳得逞地凝视着归楠，此刻除了自己搅动出的潮湿而细碎的声响，还有眼前的人再也听不见世间其他。

等散尽。

他的声音早已如梵咒，将他一点点将混沌的记忆中拉回现实，阻止他堕入深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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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云州-缱绻情愫互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