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雪重,归楠躺在窄榻上,听着窗外风声,久久难眠,约莫子时,远处隐约传来极轻的、类似吟唱的声音。
归楠勐地坐起,又来了……
那声音缥缈断续,像是从湖边传来。他披衣下榻,轻手轻脚推门出去,雪已停了,月色清冷,归楠沿着白日的小路往湖边走,越近,那声音越清晰,带着某种韵律的哼鸣。
他躲在一棵枯树后,悄悄探头望去。
湖心冰面上,有人。
一袭素白宽袍在月下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那人身形清瘦修长,长发未束,随风散乱飞扬。他正在跳舞,动作极慢,每个舒展都像在抵抗无形的重量,手臂扬起时宽袖滑落,露出苍白如玉的手腕和手指。
陆书白的手缓缓抬起,指尖微翘,食指和中指并拢,
“满腹——难平”他唱。
他的手指顺着唱腔缓缓落下。
“心头怨——”
“半生凄处——”他的头微微仰起,悲凉道:“泪——消磨”
“世事偏斜……人心冷,一腔幽恨……付……风尘”
他的步伐落在冰面上几乎无声,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冰层裂纹的边缘,旋转时袍角绽开,像一朵骤然盛放又迅速凋零的白花。
如此熟练,归楠记得这种舞,只有戏台上的名伶才会跳。
归楠屏住呼吸,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能感觉到一种近乎绝望的美。
那舞姿里带着沉重的悲怆。
忽然,舞者身形一晃,剧烈咳嗽起来。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白色身影在月光下颤抖得像风中残烛。
半晌,他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袖口上留下一点暗色,在月下看不清楚,但归楠猜测是血。
舞者静立片刻,缓缓抬头望向月亮,月光照亮他半边侧脸,归楠终于看清那个人的样貌是陆书白!
那张总是苍白倦怠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空寂。
他望着月亮,看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指尖在冰面上划着什么,归楠看得入神,脚下不慎踩断一根枯枝。
“咔嚓——”
陆书白勐地回头,四目相对。
“谁?”
归楠坦然:“陆公子,是我。”
看清是归楠,陆书白眼中的杀气未消反增,他慢慢直起身,竹杖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杖尖微微抬起,指向归楠。
陆书白:“画师好兴致,半夜来看人跳舞?”
归楠察觉到杀意,脸上却露出温和的笑意:“听见声音,出来走走,难道不是陆公子先扮鬼吓人吗?还有……你病身还出来吹风,对身体多不好。”说罢往旁边走了走。
陆书白眼神一凝,握杖的手指收紧,归楠不退反进,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陆书白一丈处停下。
归楠夸赞对方:“陆公子的戏,很美。”
陆书白没接话:“哦?那画师觉得,这湖美吗?”归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月色下的冰湖静谧幽深,看不真切。
“美。”他如实说。
归楠眼眸微抬:“但陆公子若是想杀我灭口,以你现在咳血的状态,我猜未你必是我对手,况且杀了我,明早起来我的搭档找来,你恐怕更难解释。”
陆书白冷笑:“你在威胁我?”
归楠看着他:“不,是在说事实陆公子,我不是你的敌人,我只是个想查清真相的念师,而已。”
两人在月下对峙,寒风吹过,陆书白又咳了几声,这次他用手帕捂住嘴,拿开时,帕上一片暗红。
归楠皱眉,不明这个人怎么一直咳血,看得出来,陆书白大概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可惜目前自己也不是很想闹出什么人命出来。
归楠叹了口气,礼貌回应道:“陆公子,你要不先回去歇息吧,你半夜扮鬼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今夜我就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会说。”
“我的刀出鞘,必见血。”
陆书白看着眼前,“穿着单薄衣服的归楠,身型高挑,额间那抹红色的点在月光底下竟透着鬼魅般的感觉,而眼底竟看不透任何情绪,明明是男子,却生得比月下谪仙更添几分清隽,他的腰间还佩着一把缠着红线的刀。
或许是以警告为主,陆书白放下了手中的乌仗。
他沉默了一瞬,转身望向湖心:“是人是鬼,他们分不清,或许我就是鬼,有些真相,知道了只会更痛苦。”
他问:“画师可知道,这湖最美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归楠:“不知。”
陆书白声音严肃:“日出前后,冰面会透出淡淡的蓝紫色。”
陆书白:“听我一句劝,有些真相,揭开了只会徒增烦恼,趁现在还能抽身,赶紧走。”
归楠问:“倘若我不想走呢?”
陆书白转过头:“若有一日,你发现这湖底的秘密,或许能明白,有些人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还有这次你遇到的是我而已,若是其他人我可不保证你能不能活到明天。”他说完,便拢了拢衣袍,转身离开,白色身影在雪地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归楠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等他回到温瞳那边时,天已蒙蒙亮,温瞳屋里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温瞳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写满字迹和图示,听见动静,他抬头:“画师一夜未归?”
归楠莫名有些心虚,在对面坐下:“嗯…去了趟湖边:”他将自己所见简要说了一遍。
温瞳听完,眉头微蹙:“月下独舞……还说了那些话?这位陆公子……看起来真的知道些什么。”
“归楠你知道几年前,涧禾城有个戏班吗?有一个伶角很有名,他是被苏家认养的,后面被送到戏班子里培养。”
此人腰肢纤秾,弱不胜风,面骨清艳,眉目婉转如女子,身段风姿皆是天授,登台一曲,声动四座,台下掷金如雨,争相挥斥千金,只为博他片刻垂眸。
世间众生皆慕其色相,皆欲夺其风月,人人心里都藏着一桩心思,想要将这笼中艳雀,拥入怀**度良宵。
“但据我了解,这位伶角被一位财逾万金的贵人看中,买下了身契,被带回去当樊雀供养。”
“后来他跳湖自了缢,有人说他是染了病,没法治,就不在了。”
温瞳顿了顿:“他的徒弟也不见了,戏班散了,那些唱戏的人各奔东西,这件事就没人提了。”
归楠安静听他叙述,紧接着温瞳对上他的目光,语气森然道:“画师,你说有没有可能,你遇到的是鬼呢?”他眨了眨眼,盯着归楠反应。
“哦~我也觉得,那木归,我们还要查下去吗?”他有些恶劣地笑道。
温瞳抬眼笑着看他:“画师怕了?”
归楠懒得扯了,冷笑着:“……你是想对我讲鬼故事吗?都不足我梦中千分之一的恐怖。”
温瞳:“……”
“这种鬼故事还是讲给你的追求者听吧,没准她们感到害怕,还能贴到少卿怀中依偎依偎呢~”
“啊……画师竟是这样想我的吗?我有些不高兴了。”温瞳有些许无奈。
“我不太想聊这些。”他开温瞳暂居那屋子的门,站在门槛边,回头看向正在收拾案几的温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我先回去一趟,叫上六生,这两天查到的线索得跟他交代一下,顺便把昨天陆公子的事再说细点。”
温瞳手上的动作停下来,抬起头:“不用了,他已经回去了。”
归楠愣住,转头看向温瞳:“回去了?回哪儿?”
“南笙阁啊。”温瞳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他,“喏,今早收到的信,他的人送来的。”
归楠接过来,展开。
纸上字迹清秀端正,确实是六生的笔迹,他认得。
归师兄:
阁中骤生急务,传信催我即刻折返,有温少卿与你并肩同查,我便不再久留,此案劳你多费心神,事毕尽早归来。
天寒露重,切记添衣珍重。
六生
归楠盯着那封信,眉头微微蹙起;“有急事?”他嘀咕了一句,“什么急事这么突然……”
温瞳站在他身侧:“你们南笙阁那边事务繁杂,临时调人也正常。再说,”他笑意加深了几分,“你这边不是还有我嘛,放心,案子耽误不了。”
归楠抬眼看他,总觉得这话听着哪儿有点不对。
但他又低头看了看那封信,字迹确实是六生的,语气也是六生平时说话那调调,虽然“记得加衣”这种话六生好像从来没说过,但也许是被阁里催得急,顺手写的?
他把信叠好,揣进怀里。
“行吧。”他语气有些质疑,“那这两天……就剩咱俩了。”
温瞳点点头,笑得更真诚了:“嗯,咱俩。”
归楠看着他那张笑脸,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
“走吧,先去那湖边再看看。”
温瞳跟上来,与他并肩,走了几步,归楠忽然偏头看他:“温木归,你没动什么手脚吧?”
温瞳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动什么手脚?”
归楠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破绽,收回视线。
“没什么,走吧。”
与此同时,南笙阁某处
六生正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愣。
他昨晚气得半宿没睡,今早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门从外面锁着,窗户只能开一条缝。
他趴在窗边往外看了半天,终于认出来,这是南笙阁的京郊别院。
“我怎么回来的?”他挠着头,“昨晚不是在涧禾镇吗?”
桌上放着一封信,他拆开一看,脸又绿了。
六公子:
昨夜你睡得沉酣,我便施木偶术,将你送归居所了。
涧禾镇风寒露重,你且先回阁静养,归画师那边,我自会照拂周全,不必忧心挂念。
那封信我已代笔誊就,放心字迹摹得惟妙,他断难察觉端倪。
后会有期~
落款处,依旧是那个笑眯眯的表情。
六生把信纸揉成一团,又展开,再揉成一团。
“我真他妈服了!”
他站起身,冲到门边,使劲拍门。
“放我出去!我要回涧禾镇!”
门纹丝不动。
外面传来一个侍卫的声音,客气但冷淡:“六公子,温少卿交代了,让您在这儿好生歇着,等案子查完自会放您出来。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六生:“……你知道我是谁吗!”
外面的侍卫,毫无反应。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
日出前的湖确实如陆书白所说,确实美得惊心动魄,冰面泛出浅浅的蓝紫色光晕,温瞳在昨日发现血迹的乱石滩附近仔细勘察,归楠则取出画具,想将这片景色画下来,但并不是为了美,而是为了记录。
他忽然听见温瞳低呼:“画师,过来看。”
归楠看见温瞳正蹲在一块巨大的卧石旁,用手拂开石缝间的积雪。
“看这里。”
石缝底部,卡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的东西。温瞳小心取一枚耳坠,梨花造型,银丝细绕,花心镶着极小的蓝宝石,做工精致。
“这是……”归楠接过细看这耳坠工艺不凡,应是官家或富户女眷之物。”温瞳仔细查看耳坠背面,忽然眼神一凝:“这里有刻字。”
归楠凑近。耳坠背面极小的位置,刻着两个几乎看不清的字:苏竹
“苏竹……”归楠念出这个名字,是女子的名字。”温瞳神色凝重,归楠点头,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
温瞳收起耳坠:去找陆书白“有些事,必须问清楚。”
他们匆匆赶回镇上,直奔药庐药庐门紧闭,里头静悄悄的。拍门无人应,隔壁大娘探出头:“找陆公子?他一早出门了,说去后山采药,后山……那正是乱石滩所在的方向。
多谢大娘!归楠和温瞳立刻折返,快到湖边时,远远看见陆书白拄着竹杖,正站在那片蓝紫色的冰面上,低头看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头,看见两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温瞳走上前,摊开掌心,露出那枚梨花耳坠:“陆公子可认得此物?”
陆书白的目光落在耳坠上,整个人勐地一震,嘴唇微微颤抖,握着竹杖的手指关节泛白
“……你们从哪里找到的?”乱石滩,石缝里。温瞳紧紧盯着他,“陆公子,苏竹是谁?”
陆书白沉默片刻道:“徒弟,五年前,在这湖里失踪。”
归楠心头一沉:“怎么失踪的?”
陆书白:“这里冷先会药庐吧。”药庐里光线昏暗,陆公子点燃一盏油灯,自己则倚在堆满药草的木榻边。
温瞳与归楠坐下,归楠的目光落在墙上,那里挂着一个头面,上面是点翠与垂边珠络,陆公子注意到他的视线,淡淡道:“曾经在戏班,如今不干了,只能挂着落灰了,没事留下当个念头也算纪念。”
归楠开门见山,从怀中取出那枚梨花耳坠,轻轻放在桌上:“陆公子,这耳坠的主人,?”
陆公子盯着那枚耳坠,许久,他才开口:“她叫苏竹,是我的……徒弟。”
“徒弟?”归楠一怔。
“嗯,”陆公子垂下眼,“很久以前捡到的丫头,笨手笨脚,却偏要跟我学戏曲,我教了几年,还是只会些基本的功夫,他虽说得轻描淡写,但归楠看见他说“笨手笨脚”时,嘴角有一丝柔和感。
那她是怎么……出事的?
陆书白良久才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但这件事我推测与侯府有密切联系”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呼吸有些不稳。
温瞳沉声道:“后来呢?”
陆公子闭上眼睛:“后来?再后来……就听说她失足落水,尸骨无存。”
温瞳淡淡看着他,继续追问:“所以?陆公子真的信她是失足?”
陆公子睁开眼:“我查了三个月。”
侯府上下对此事讳莫如深,还有这湖,“接连有年轻男女失踪,却无人深究。”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旁边挂着的一件戏服,工艺极其精细,他去了她失足的那段湖岸:“陆公子用手指轻抚上面的刺绣,“你们知道我在石缝里找到了什么吗?”
归楠问:“什么?”
“半枚沾血的银扣。”陆公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半枚精致的银扣,边缘有暗红的污渍,“这是忠毅侯府的人制式配扣。苏竹落水那夜,侯府为何会在湖边?”
温瞳接过银扣细看,眼神渐渐变冷。
陆公子继续说,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这有个作坊,专取年轻男女的骨内物,炼制成药,供给……”他顿了顿,供给某些需要延年益寿的贵人。
温瞳:“哪些贵人?”
陆公子与他对视,良久,才缓缓摇头:“我查不到那么深,只知道那些药最终会送往别的地方,我只是替她们提供药材的人,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给温瞳。“这是我五年来暗中记录的所有失踪者名单,共八十七人,每个人的年龄、体貌、失踪时间、都记在上面。”
温瞳翻开册子,里面字迹工整细致,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消失的生命。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只写了一个名字:苏竹
名字下方有一行小字:“为师之过,万死难赎。”
“陆公子,”温瞳合上册子,语气郑重,“若我们能彻查此案,将所有罪魁绳之以法,你可愿助我们?”
陆公子看着他:“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普通路过的人,敢查这种案子?”
温瞳与归楠对视一眼,归楠坦然道:“南笙阁。”
温瞳平静道:“陆公子,你等了这么久,不就是在等一个机会吗?”陆公子沉默。
许久,他才开口:“我可以帮你们,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陆公子看向归楠,“我要一幅画,画苏竹最后一面的样子,我不要想象,我要最真实的模样。”
归楠不解但还是点头:“好。”
第二我要亲眼看到杀害苏竹的涉案之人伏法。
“我答应你。”
陆公子淡淡看了他一眼,忽然问:“温先生,你身上有种味道。”
温瞳一怔:“什么味道?”
“外乡的奇异香。”陆公子淡淡道:“虽然很淡,混着茶香,但我鼻子灵。”
归楠察觉到温瞳表情算不上友善:“我本就不住在这里,毕竟是外乡人,有些奇异的味道沾染很正常。”
“是吗?”陆公子不置可否,重新坐回榻边,“罢了,我不问,只要你们能兑现承诺,其他与我无关。”
他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格外剧烈,弯下腰去,赶紧用手帕捂住嘴,拿开时,帕上一片刺目的鲜红。
“陆公子!”归楠起身想扶,陆公子摆手制止,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脸色比刚才更苍白:“老毛病了,放心死不了的,他喘着气说,“早点回去吧。”
陆书白:“对了,这湖底作坊的另一个入口,镇上人知道的只是幌子,真正的入口……在别处,是湖边走的一片芦苇荡丛中,很隐秘,若是你们有能力,可以去看看。”
“那就多谢陆公子了。”温瞳看向陆书白的眼神愈发冷淡。
归楠拍了拍温瞳的肩,示意他离开。
与温瞳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等离开药庐时,天已彻底黑透。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走出一段距离,温瞳忽然开口:“画师觉得,陆公子的话有几分真?”
归楠想了想:“关于苏竹和湖案的部分,全是真的,关于我们……我感觉他对我们有所保留。”
“比如?”
归楠低声道:“比如他肯定不止查到那些,他刚才提到忠毅侯府时,语气里的恨意实在是明显了,还有那枚银扣,他若真想报仇,为何五年不动?”
温瞳一直盯着对方:“画师心细,或许…他在等,等一个能撼动忠毅侯府的契机单凭他一个人不可能实现,而我们,就是他等来的棋子。”
归楠并不太想接话,他有些不解:“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
从刚见面到现在,这个人的视线就从他身上没下来过,实在是太令人觉得疑惑了。
温瞳转过头,摊摊手:“难道这里还有别的活人吗?”
“?……”
温瞳说道:“这不是要等你回应吗,那我们……还要继续和他配合么?”
“要。”归楠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怎么不要?”
温瞳挑眉说道:“那不就行了。”
归楠轻轻扫了一下身上的雪,眼皮微抬:“行吧,陪我。”
温瞳笑着纠正道:“不是陪,是我们一起啊~。”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