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楠睁开眼,鎏金的灯盏,错金的屏风,满桌的珍馐佳酿。
他坐在主位上,两侧坐满了人,正把酒言欢,纷纷举杯向他示意:“少主来!我等敬少主一杯!”
归楠皱眉:“?”
他没有立刻举杯,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袍,深紫色的锦袍,腰间甚至束着极繁的金带,显然平日养尊处优。
他还没有完全理清眼前的状况,一个侍从已经躬身上前,压低声音在他耳侧道:“少主,您吩咐的那几件事,已经安排好了,文公子那边的人毫无防备,今夜动手!”
归楠的目光从满桌酒菜上移开,落在那个侍从脸上,疑惑道:“……什么安排?”
那侍从以为他在考校自己,连忙小声细细禀报:“明日词宴上,文尘桉定会当众出丑,他那些词稿,咱们已经让人抄了大半,明日在宴上抢先呈出,他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侍从又补了一句:“还有几家与他不和的文士,已经答应届时附和我们,这文家早已被抄,他背后没有人的,只要少主一句话,到时候满城都会知道,他文尘桉不过是徒有虚名!”
那侍从满心得意地等着少主夸赞他。
归楠面色难看:“用不着。”
那侍从愣了:“少主?”
归楠的目光落在那几张被摊开的词稿上,字迹工整,笔锋清隽。
他看了片刻,伸手将那些词稿缓缓拢到自己面前。
细看之下便能发现那些字不是原作者的笔迹,临摹的痕迹很重,下笔之人全然不解词中深意,只是依样描画。
归楠心中暗叹,竟有人愚钝至此。
这具身份的原主人不仅想偷文尘桉的词,还想当众让他难堪,他将那几页纸拿起来,扫了一眼,然后放在烛火上。
几位侍从惊愕道:“少主!”
在周围几道惊愕的目光中,那几页词稿化作灰烬,落在他脚边。
他将最后一片纸灰抖落,语气平淡:“用不着,靠偷来的东西赢了他,我也还是不如他。”
周围的侍从面面相觑,不敢接话,过了片刻,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少主……这是转性了?”
另一个侍从小声回他:“少说话,没见少主心情不好么?他从小就和文公子长大,二人最对付,怎么可能放过他。”
“前几日还说要让文公子好看,怎么今日就……”
“哎哟,你管那么多,少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有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似乎不明白少主为何忽然改了口风。
归楠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正当他想着如何脱身,一阵响动从角落传来。
一只小黑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正蹲在桌腿旁舔爪子,屋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离得最近的那个侍从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哪里来的畜生!来人!快抓住它!磕死在外面!”
周围几个侍从也反应过来,抄起了扫帚,撸着袖子就要扑上来。
见状!归楠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快,他快步伸手,一把将那只小黑猫捞进了自己怀里。
那几个侍从的动作僵在原地,手里的扫帚举在半空中,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养尊处优的少主,正狼狈地趴在地上将一只脏兮兮的小黑猫护在怀中,甚至伸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少……少主?”
“少……少主?您不是最厌恶猫的吗?”
身后的侍从迟疑着试探道,“您忘了?当年下令屠尽全城猫的,不是少主您吗……”
归楠低头看着怀中那只瑟瑟发抖的小黑猫,轻轻抚过它的背脊:“此一时彼一时。”
“我留着,有意见?”
没有人敢有意见,侍从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无声地退回了原位。
他抱着猫转身向外走去,丢下一句话,“宴席散了,我有些不舒服,今天不必再议。”
他抱着那只小黑猫,穿过满堂欲言又止的目光,径直走出了厅门。
外面的雨还在下,他没有伞,快步,抱着那只猫穿过回廊,凭直觉推开了自己那间屋子的门。
屋内有一铜镜立在屋内的角落,他走到镜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猫,又抬起头来望向镜面。
镜中映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温瞳穿着与他同色的鎏金衣袍,发上束着一顶小巧的金冠。
他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正低头用指尖轻轻挠着那只白猫的下巴。
在归楠抬眸看向镜中的那一瞬,温瞳也恰好抬起头来,隔着镜面望向他。
那眼眸缱绻不已,他望着归楠,然后他弯起眼:“夫君让人怎么看都看不腻。”
归楠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看左右,确认屋内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然后他才转回来,望着镜中那张带笑的脸,神色敛了敛,将怀里那只小黑猫的爪子举起来,朝镜中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温瞳也配合地举起怀中那只白猫的爪子,朝归楠晃了晃。
归楠看着镜中这场面,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
院里,传来一阵交谈声。
几个文士正聚在案前,桌上摊着几幅刚刚誊写好的词稿。
一人捻着纸页,连连赞叹:“这首《临鱼叹》写得真好,用典极妙,又不显堆砌,不愧是文兄耗费数月打磨的心血。”
另一人也附和道:“依我看,明日的词宴上,文兄这首定能力压群雄,听说这次来的不仅有本地的名士,还有几位从江南道特地赶来的大家,都是为了观摩这场词宴的盛况,若是能在此宴上一举夺魁,那可就风光无限了。”
“更何况黎先生和文公子还是旧识,二人关系情同手足,这词宴还是黎先生替我们将最好的竹楼腾出来举办的,托了不少人,不然哪里能轮到我们啊,有福,有福。”
“哎,”那人转向坐在窗边的人,唤道,“姜公子,你也来看看,品品?”
姜任渺此时身旁围着好几个年轻的文人,正热切地向他请教词赋的章法,他毕竟是探花出身,于诗词一道上造诣不浅,三言两语便让周围人频频颔首。
他被点名后也不推辞,接过那页词稿来看了片刻。
一身浮沉不由己,唯愿心似池中鱼,静守清宁。
世事羁身难自主,心归浅沼得安然。
他微微颔首:“用词工整,气韵也足,上阕写景,下阕抒情,转承处处理得很漂亮。”
姜任渺又看了一遍,将词稿递还回去,语气坦诚:“确实是一首好词。”
几人得了他的肯定,更加喜形于色。
聊着天,琐碎但饶有兴致,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聊什么?”
来人腿脚不便,就远远坐在院落的石凳上,不知道他是怎么挪到这里的。
姜任渺见了那双眼睛,像是浸透了江南烟雨的暖意,又带着一丝疲惫。
“文兄!”姜任渺欣喜地望着他。
姜任渺在文尘桉对面坐下。
文尘桉自然地接过话题:“嗯,明日这场词宴,我准备了许久,从立意到用典,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过。”
“我想了很久,虽然生活已经是如此了,但总不能一直颓然下去。”
他们也让话题从词作渐渐滑向了旧日的往事尘烟。
二人长谈许久,谈及起京城初遇的光景,细数这些年的际遇浮沉,谈及尘封的诗稿,也叹那些流年里四散难逢的旧友。
窗外云层稀薄,整个院落都笼在一片晴天的温煦之中。
梨蜉出现在门口,目光冷沉。
他站在门边,目光在姜任渺身上,冷冷地,准确地说,算不上有什么善意。
“我以为你在休息。”
文尘桉的笑容淡下,又立马温和道:“在和人说话呢。”
“看见了。”梨蜉的眼底没有情绪:“明日就是词宴了,还有闲心和人叙旧。”
姜任渺面色陡然冷了下去。
“梨蜉。”文尘桉表情有一些无奈与尴尬,他转向姜任渺,“他不是那个意思,别误会。”
姜任渺他大步上前,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梨蜉的脸上。
梨蜉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踉跄了半步。
文尘桉惊呼:“姜兄!你这是做什么?”
姜任渺目光死死钉在梨蜉身上,恶寒道:“你这个败类。”
姜任渺死死盯着他:“他想毁了你,你的一切,文家,包括你这个人,全都是他一手的局!归兄把什么都告诉我了,我当他是什么知音挚友,结果他就是一条披着人皮的恶鬼!”
梨蜉缓缓转回头来,他的目光落在姜任渺脸上,抬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既然这样,那就没必要演了,姜大人。”
梨蜉站在那里,眼底露出寒意:“很快念画就会坍塌,外面的那些东西,会把你们全部撕碎,一个不留。”
“梨蜉!”文尘桉的声音骤然响起,他几步上前,握住梨蜉的手臂,“别伤害他们。”
梨蜉转过头来看着他,猛地甩开他的手臂:“你有什么资格替别人求情?”
“自敛清高,你和我一样,烂得透顶。”
文尘桉的呼吸猛地一滞:“我从未那样想过你。”
“那些人,不是因为你而被杀的吗?”
文尘桉表情愈发痛苦。
“文家。”
“江州少主。”
不都是你的手笔吗?”
*
归楠撑着伞,在雨幕中缓步走着。
他一手执伞,另一只手握着那面铜镜,将镜面微微倾向自己,好让镜中那道身影能更清楚地看着自己。
从出门到现在,归楠就一直对着那铜镜自言自语,丝毫不避讳周围目光。
旁边的侍从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不敢靠太近,因为方才他想上前替少主撑伞时,被少主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一眼剜的他脚底生寒,意思是:别过来。
他只好远远地缀在后头,看着自家少主一边走一边侧头对着铜镜自说自话,眉目间还带着些许极淡的笑意。
让人看着极为渗人。
侍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都说镜中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少主这几日本就不太对劲了!明日就是词宴了,恐不是经不住心神,冲撞了什么。
疯掉了?!
这个想法大胆地在他脑海里盘旋,又默默退远了一步。
温瞳隔着镜面望向他,慵懒道:“明日词宴,你去吗?”
“不去。”归楠答得很干脆。
“进念画也只是出于临时决定,等我们记录完,离他们远一点吧。”
他垂眼看着镜中那张面孔:“你就跟着我,不要离开我身边。”
温瞳在镜中微微挑眉:“这么严重?”
“嗯。”
温瞳好奇心勾起来了,对着归楠撒娇道:“您能给我讲讲吗?他们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是一概不知。”
旁边远处观察归楠的侍从:“……”
归楠便坐在一旁廊下的小石凳,将伞放下,望着铜镜里的温瞳对他讲:“这文家正值鼎盛时期,在江南与京城之间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位置,府中五位公子,各有所长,而最小的那位,人称五公子,天资聪颖,才华横溢,在京中词赋宴上屡屡夺魁,引得一片赞誉。”
“但我发现了一件只有文家人自己知道的事情。”
温瞳眉梢微蹙,眼底茫然,问道:“莫非是他生来悟性愚钝,学什么都分外吃力?”
“对!”归楠赞赏地看着他。
“文尘桉天生缺了一弊,他生来就比其他人学习悟性低,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精力,更是无法理解何为喜悦何为悲伤何为愤怒何为爱。”
他乃是府中最小的五公子,身前兄姊尽是慧黠卓绝之辈,个个立身扬名,风光占尽,家中老爷子的心思尽数系在他们身上,对这个幼子素来疏于垂顾。
那些旁人唾手可得的注目与偏爱,他自小求而不得,心底便生出一股近乎偏执的渴念。
然而上天或许也觉得这样的生命太过残缺,于是在他年少时赐予了他一件特别的礼物,一个画灵。
归楠滔滔不绝地讲道:“所以文尘桉自记事起,身侧便始终跟着一人,那人与他年岁相当,眉眼清冷,不爱说话,却总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身旁,陪他读书、伴他习字,生活。”
“你叫什么呀?”文尘桉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我没有名字……”
文尘桉心底漫起几分怅然,他恍然想到这个人是个孤儿,虽不知为什么会一直陪着他,他不知道梨蜉是怎么来的,也不在意,他只知道有他在身边,那些原本空荡荡的情绪似乎有了一丝着落。
他犹豫片刻。
“我给你取名叫梨蜉怎么样?蜉蝣之蜉,朝生暮死。”
他指着书页上的句子读着,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词中深意,只觉字音婉转,入耳便心生欢喜。
文家人他们曾请高人来看过,说梨蜉是非人非鬼,属恶,留在身边终成大患。
可偏偏是他,让昔日麻木漠然的文尘桉,慢慢懂了悲欢,识得喜怒。
家中的人渐渐开始重视起了他。
而棘手的是那些猫灵的诅咒原本是冲着那位江州少主残害生灵的业报去的,可那少主家找人施了邪术,将报应转嫁到了文尘桉身上,文家人为了五公子,特意拿黎蜉去做了那个挡灾牌。
二人从小就结了契,要同吃同住同睡。
每逢猫灵前来寻仇,被抓得遍体鳞伤的是梨蜉,替他承受诅咒的是梨蜉,替他流血受苦的是梨蜉。
而文家对外的说法,梨蜉是文家收养的孤儿,与五公子情同手足,留在身边做个伴读。
没有人怀疑这个说辞,也没有人在意这个沉默寡言孩子的来历。
文尘桉从小听着这个说法长大,他信了,他以为自己真的是文家收养的孤儿。
他那时年纪尚小,并不懂什么是画灵。
“……”
梨蜉生辰那天,文尘桉替他办了小小的宴席,他记得那天院子里摆了几张矮桌,几碟点心,还特意让人温了一壶文尘桉自己都不太舍得喝的桃酿。
文尘桉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盯着梨蜉满脸的伤疤,却被那花酿的酒呛得皱眉的样子:“不好喝吗?”
梨蜉皱着眉,但还是又抿了一口:“……太甜了。”
“你不喜欢吗?”
梨蜉迟疑片刻:“喜欢的。”
文尘桉轻笑,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满足道:“等以后我入京,当官,我就在江南再买一座小院,院子里种些桃树,每年春季都能做桃酿。
“你想喝多少喝多少。”
安宁不会永远眷顾一个人,文家落败前夕,文家的对头在暗中布局,往日的盟友纷纷倒戈,圣上需要的,是一个会写诗词歌赋的文尘桉,但也仅此而已,他必须回归纯粹的才子身份,不再涉足权力之争。
温瞳眨着眼盯着归楠:“那这与姜任渺有什么关系,为何他也会被猫灵找上?”
闻言归楠挑眉看他:“与他父辈有关,姜兄出身不高,父辈是做江湖生意的,也就是文家当年请来的高人,是他的父辈做得孽。”
“有些事瞒了一辈子就过去了,若是知道了真相反而承受不住,父债子偿啦。”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雨还在下,让人说不出的烦躁:“啧。”
归楠起身走了半天,他察觉到周围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他站在一条街道中央,可街道两侧空无一人,那些店铺的招牌依稀挂着,门窗却紧紧闭着,看起来这里像是一座被遗弃的空城。
“怪了?我记得这里是有些铺子的。”他本打算赖在这念画消磨时间,挨到时辰再动身,顺路尝尝江南一地的风物吃食。
可这里一家铺子都没有开,甚至连人都没有!
归楠缓缓转过身,街角的阴影中,亮起了一双双绿色的眼睛。
那些猫的皮毛残破不堪,露出底下发黑的骨骼和腐烂的肌肉,嘴角挂着新鲜的血迹。
猫灵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充满敌意。
还有一部分冲归楠哈着气,不断围绕在他身边。
归楠立马握住了逐枕的刀柄,这些猫灵和外面那些完全不同。
怨气重的像随时准备扑上来将他撕碎。
一只猫灵弓起脊背,发出低沉的呜咽。
温瞳声音传来:“不要和它们打,你打不过它们的,数量太多,你得找鬼脸蝶,有鬼脸蝶在,它们就不会攻击你。”
归楠沉默片刻,思索道:“鬼脸蝶在哪里可以寻到?”
温瞳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有死人可以。”
归楠:“???”
“死人?!”
一念突兀撞入归楠心底,这方寸念画天地,为何唯有他,只能于镜中望见温瞳。
他恍然察觉。
只因在这个时间里,温瞳已经死了。
他存在于这片念画中,只因归楠携着与他有关的记忆踏入此间,这片念画认可了那段记忆,他为温瞳在这个死者的世界里,留了一个位置。
归楠敛了气息,缓下纷乱的呼吸。
他本是阳间活人,而温瞳本就不属于此处,进这念画不小心误入了现世阴阳殊途的亡者之境,他不过是恰逢念画紊乱,阴差阳错踏了进来。
归楠还没来得及深思,一阵轻缓的掌声从不远处的街角响起。
周围的猫灵散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雨幕中缓步走出,手持一柄红伞,如雨中罂粟。
他穿着一身黑衣,面覆一张白色无脸面具,形如影,未有声。
归楠的目光在触及那道身影的瞬间,冷了下来:“晏凤!”
他握住逐枕的手腕一转,刀锋出鞘的刹那破开雨幕,砍向晏凤。
晏凤红伞在他手中一转,伞沿卡住了刀锋,发出一声撞击声,雨水从伞面边缘飞溅开来。
晏凤将面具摘下,眉眼瞥着他,意外道:“宝贝儿~你居然还活着,真让我意外。”
两人在雨中交手数招,刀锋与伞骨碰撞,雨水被震开,在半空中形成一道道短暂的水幕。
就在归楠一刀劈落的间隙中,数道透明的丝线从晏凤袖中飞出,无声地缠绕上归楠的身体,那些丝线纤细到几乎不可见,防不胜防!
归楠犹豫了一瞬,他已经被那些丝线死死缚住全身!
漂浮周围的雾气中,一道又一道白色丧失五官的面具浮现出来,它们缓缓垂下,密密麻麻地悬停在归楠身周。
晏凤不紧不慢地收紧了手中的丝线,将归楠缓缓拉近,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归楠的脸颊。
他目光落在归楠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上,眼底充满了怜爱:“这副容貌……真是让人百看不厌。”
他的声音温柔:“你的死,换我的新生。”
归楠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眼底满是厌恶:“恶心的东西。”
晏凤没有被他那句辱骂激怒,他依然微笑着,丝线恶狠狠地嵌入归楠的皮肉。
晏凤缓缓俯下身,唇贴着归楠的耳廓,语气温柔又轻蔑:“那个画灵已经死了,归楠,你已经没有任何生路了。”
他轻笑着,归楠青筋直冒,耳边的雨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呃——!”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悬垂的面具,仿佛与那个人遥遥相望,近在咫尺,却隔着生死的距离。
他第一次感到极度恐惧。
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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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归舟-孤灯照镜二十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