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 第43章 第 43 章

高三开学早，所以在北京也没待几天，夏裴他们就要准备回去了。

但有一个问题是，夏裴是北京的，高考是要考北京卷的，地域不一样，试卷和内容侧重并不相同。但在对于要不要留在北京读高三的问题，夏裴只是说，“等过完年再说”。他对自己有信心，在哪读书都影响不了他的成绩。

而且他暂时不想跟安野分开，分开不了一点。

大家对于夏裴的决定也没有什么异议，都很尊重他的想法。

升了高三后，颜妍便不让安野做事了，让他全心全意备战高考。

安野也开始每天到学校上学了。对于这件事，夏裴是开心又紧张，开心的是可以跟安野一起上下学，紧张的是担心安野不适应学校的氛围。

但夏裴又没有太多担心，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陪在安野身边，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幸运的是，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高三学生搬进了单独的一栋教学楼，远离了高一高二的喧嚣，离食堂倒是更近了。

一进入高三，整体的氛围就彻底变了。整个年级都开始弥漫着无声的紧张，学校、老师、标语、口号……所有的一切都在时刻提醒着，高考将近。广播里滚动播放着励志鸡汤，走廊、教室贴满了奋斗的横幅。

曾经的喧闹和青春仿佛被试卷和考试吞没，就连平时最活跃的学生也变得沉默。做不完的试卷，考不完的考试，教室里也是变得很沉默，大家都是在低头专注自己的事。

这对于夏裴来说反倒是好事。大家都埋头于自己的世界，就没怎么特别的去关注安野。

虽然一开始大家都好奇他和安野什么时候关系变得那么好，但很快就会被新的试卷，新的考试淹没，那点好奇也就无声的消散了。

夏裴因此也松了一口气，没人关注，对安野来说再好不过了。

高三的日子简单得几乎只剩考试。夏裴和安野每天一起上下学，中午去食堂吃饭，晚上因为申请了不上晚自习，所以下午放学回家，安野则是自己做饭。吃完饭之后两人就在家里刷题做卷子。他们的试卷并不相同，毕竟高考卷地域有别，复习的侧重点不一样。

日子也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平静也充实。

“这桂花好香啊。”夏裴说着伸手摘下了一簇桂花。

学校里的桂花开了，香气浓郁扑鼻。每天中午从食堂走出来，穿过通往校门口的那条路，一排桂花树正开得热闹，香气几乎能将人裹住。

夏裴低头看着手中的那簇小花，它们那么小，一粒一粒紧紧挨着，簇拥在青枝绿叶之间。

他抬手将桂花别在安野的耳际，随后双手拇指和食指相对，拼成一个取景框。他歪着头，闭起一只眼睛，透过“相机”望向安野，笑着说，“真好看。”

安野看了他一会，然后也伸手抓了一把桂花，细小的花粒散落在他手心。

他抬手举到夏裴头顶，松开手指，桂花纷纷扬扬而落，像一场细碎的黄金雨，洒在夏裴的发间。

安野凑近了些，闻了闻他的头发，低声说，“很香。”

夏裴笑了起来，那笑意仿佛融进了四周的香氛里，萦绕在安野的呼吸之间。也许是这香气太浓，让他有些微微的晕眩。

学校要举办运动会了，这次运动会在九月底举办，结束后顺便就连着国庆放假了。学生们都开心疯了，唯独高三的学生还在忐忑不安之中，他们能不能参加，还没有定论。

每一天，高三生们都盼星星盼月亮，甚至在班主任上课时也不忘“卖惨”，念叨着“这可是最后一次了”，恳求学校能放行。

于是，终于，好消息传来，高三可以参加。消息一公布，整个年级都像炸开了锅。在日复一日的试卷和考试中，这场运动会像是一道光，让大家重新嗅到了青春该有的味道。

开心之余，项目报名紧跟着开始了。夏裴原本并不打算参与，他更想和安野待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可体育委员软磨硬泡，篮球赛自然是不会放过他，甚至连男子五千米也莫名其妙报上了他的名字。理由是班里男生虽然多，但大多数体能都不太行，肯长跑的没几个，于是夏裴这种运动能力强，体能好的，一下子就被盯上了。

夏裴倒也没太抗拒，对于运动会，他也想着看能不能让安野也参与进来，于是问安野想不想参与，但安野只是摇了摇头，夏裴也就不再多说了。

“那你会来看吗？”夏裴凑近安野，带着一点期待和犹豫，“看我跑五千米还有打篮球，会来吗？”

其实刚问出口，夏裴就有点后悔了。

运动会当天人肯定很多，安野可能不会太适应，但他还是想安野能够来看他的。很矛盾，想让安野过来看，又不想让安野过来看，想让安野看自己，但是又不想安野待在自己不舒服的环境里。

这种矛盾让他下意识地想收回刚刚的话，自己的意愿反倒会给安野压力。

“没事，不用来看。”夏裴温和地笑起来，“我就是……”

“会的。”安野点了点头，“我要去看你。”

“真的吗？”夏裴愣了愣，“真要来呀？”

“嗯。”安野看着他，“来。”

“人会很多哦。”夏裴说，“可能会让你会不舒服的。”

“没关系。”安野说，“我想要看你。”

“好。”夏裴嘴角扬起来，“到时候让你看看，你裴哥的厉害。”

“嗯。”安野应着。

运动会那天操场很多人。夏裴正在热身着，准备即将开始的五千米长跑。

场外围满了人，大多都是来看夏裴的，夏裴在这个学校很出名，一听说他要来比赛，很多人都是来看他的。

人声嘈杂，欢呼与议论混成一片，可夏裴的注意力只落在一个人身上。安野安静地站在跑道内侧的草坪上，手里握着一瓶水，目光始终追随着夏裴。

发令枪响，夏裴应声而出。

起跑时他控制着节奏，呼吸平稳，步伐有序，保持在队伍中段。随着圈数的增加，他的呼吸逐渐粗重，胸口发闷，双腿像是绑了沙袋一样越来越沉。每一步都变得艰难，肺里像烧着一样，汗水不断从额角滑落。

终于跑到最后一圈，夏裴猛地加速。他咬紧牙关，凭借着意志超越一个又一个对手，成为跑在第一的位置。

看台瞬间沸腾，“夏裴——加油！！！”的呼喊如山呼海啸，尤其是他们班的男生，激动地冲进内道，跟着他一起跑起来。

“哥，你可真牛逼啊！”

“坚持住啊，夏裴，胜利就在眼前！”

“文神，你永远是我的神！”

“……”

他们在夏裴旁边叽叽喳喳地的喊着，但夏裴其实也没怎么听进去，耳边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心跳。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冲过终点。

欢呼和掌声如潮水般将他包围，很多人涌上来。但夏裴完全在状况外，只觉得这些声音远得像隔了一层水。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激烈得喘息着。

在一片模糊和喧嚣中，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急切地寻找那个身影。

人群之外，安野站在那里，很安静。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夏裴，手里依旧握着那瓶水。

热闹是属于整个操场的，却仿佛与他无关。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是被遗忘在一片喧哗的影子。

夏裴的心蓦地一疼。

有人喊着，“别围着，扶着他走一走！”这时人群才渐渐散开了一些，有人伸手要来搀扶，但夏裴直接往安野的方向走，跌跌撞撞的有些走不稳。

安野看见夏裴过来，也赶忙上前，去接住他。夏裴一下子整个人倒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太张杨了，太显眼了，这么多人看着，那么多目光聚焦过来。

但夏裴什么都不想在乎了，只想要抱住这个显得太过于孤单的人，想要抓住他，不想看到他一个人，一点都不想。

“怎么……”夏裴喘着气，心跳一下一下敲击着安野的胸膛，“不在……终点接我？”

“有很多人，接你。”安野轻声说。

“我想要你。”夏裴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只要你。”

安野没在说话了。

“我只要你。”夏裴重复说，“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安野说。

“所以以后……”夏裴说，“要来接我。”

安野罕见地沉默着。

没有等到回应，夏裴松开他，皱起眉直视着安野的眼睛，“嗯？怎么不说话？”

安野抬眼看他。夏裴只觉得心里一紧，说不上的难受。

那眼神里，那平静的眼神里，有一层他从未见过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迷茫，淡却清晰。

夏裴从来没有在安野的眼神里感受过这种情绪，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慌，很不安，很慌，说不上来的慌。

“裴哥。”安野叫了他一声，声音里似乎都带着淡淡的悲伤，带着迷茫，虚虚的，很飘，抓不住似的。

夏裴的心像是被什么猛地攥紧了。他望着安野的眼睛，那里面像是秋雨后的湖面，寂静却深不见底。

他从未见过安野用这样的声音说话，也从未见过他流露出这样近乎脆弱的神情。

周遭所有的嘈杂都在这一刻急速褪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安野。夏裴剧烈地喘着气，紧紧抓住安野的手臂，像是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一样。

“我怕我……”安野声音很低，但却很清晰，“我怕我，接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