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 第37章 第 37 章

池塘的水面泛着绿意，清澈见底。两个少年赤着上身，猛地扎进水里，又倏地钻出来，水花四溅。他们扑腾着，水波一圈接一圈的荡漾开来。

整个池塘只有他们三个人。夏裴和安野在水里嬉闹着，颜妍则在岸边树荫下打开小马扎，支起画板写生，偶尔举起相机捕捉几个瞬间。

夏裴和安野本来还在互相泼水玩闹，忽然夏裴猛地潜入水中，不见了踪影，水面上只留下几个咕噜咕噜的气泡。

安野盯着那片逐渐扩散的涟漪，突然，水底下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猛地一拽，安野整个人被拖入水中。

夏裴从另一边冒出头来，哈哈大笑着。他等着安野浮出水面，但好久不见动静，不禁有些慌了，急得四下张望。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抓住，紧接着，一股力量将他拖入水中。

两人在水里自如地游着，像两条鱼，轻盈又自由。

他们同时冲出水面，飞溅的水花被阳光一照，闪着光，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星辉，令他们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你吓我一跳，知道吗？”夏裴抹了抹脸上的水，对安野说。

安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伸手将贴在夏裴额前的湿发轻轻拨开。

夏裴眯起眼看着他，突然伸出双手包住安野的脸，然后开始像揉面团一样来回揉搓，像是在发泄，把安野的脸揉的皱巴巴的。

安野安静地任由夏裴揉着。

揉了好一会，夏裴才松开手，转身游走了。安野立即追了上去。

他们游到池塘中央，那里水深，底下凉丝丝的，阳光穿透水面，在他们身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夏裴仰面飘浮着，眯眼看着天空。安野学着他的样子，头挨着夏裴的头，一同仰面飘着，看着湛蓝的天空。

四周绿意葱茏，蝉鸣声不绝于耳。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在水面上躺了一会，随后就继续开始嬉闹起来，笑声与水花一同迸溅。

水面波纹接连荡开，又缓缓消散，时光也在涟漪中轻轻摇曳。

两人玩够了，便上了岸，坐到颜妍身旁。

颜妍的画布上一片绿意盎然。整幅画以绿色为主调，其间点缀着明快的彩斑，生动又清新。画面中央是那片池塘，两个少年的身影被勾勒得小巧灵动，四溅的水花闪着细碎的光芒，映得他们宛如在水中嬉戏的精灵。

“哇，好好看。”夏裴凑近端详，“不过我这么白吗？感觉我都在发光了都？”

“是的。”颜妍蘸了点粉色，轻轻点在画上，“相机拍你，你都曝光了。”

“啊？”夏裴笑出声，“这么夸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野闻言，顺手拿起一旁的相机来看。夏裴也凑过头去，一起翻看照片。

大多是他们在水中玩闹的瞬间，被捕捉得生动明朗，洋溢着蓬勃的活力。

夏裴一边看一边笑，随后索性接过相机玩起来，一会儿拍安野，一会儿转向颜妍，又对着四周的风景取景，还拉着安野一起自拍，玩的不亦乐乎。

蝉鸣响亮，是夏天独有的背景音，一种大自然谱写的旋律。绿树成荫，蝉声如织，夏日的午后显得格外宁静。

“想吃蝉吗？”安野突然问。

“嗯？什么？”夏裴一时没反应过来。

“知了。”安野说，“炸着吃。”

“啊？炸知了吃？”夏裴有些吃惊，“好……好吃吗？”

“不知道，没吃过。”安野摇了摇头，“在网上看到过。”

“啊？炸知了吃？”夏裴努力接受，“你想试试的话，那就吃呗。”

“刚好这儿树多，知了也不少。”颜妍在一旁搭话，“去抓吧。”

“对啊，我们去抓吧，反正就尝尝嘛，也不用抓很多。”夏裴接着说，“不过我可能……不太敢抓啊，我可以给你找。”

“好。”安野应着，拿起自己的短袖，“用衣服包着。”

于是，两人便往林子里去了。

林间蝉鸣阵阵，几乎不用刻意寻找。树干上随处可见蝉的身影，循着声音便能轻易发现。很快，他们就抓到了十几只蝉。

“差不多了吧？”夏裴看着安野正伸手去够树上的一只蝉，“我跟妍姐应该就是尝一个，剩下的都是你的，应该够了吧，不要吃太多。”

“好。”安野把那只蝉抓在手上，递到夏裴面前，“看。”

“怎么？”夏裴隔着一段距离打量。那只蝉还在叫，声音很大，黑黢黢的外壳。他默默后退了一点距离，“有什么问题吗？”

“很大。”安野把蝉收回来，不再靠近夏裴，“最大的一只。”

“啊，确实。”夏裴这才反应过来，“你这样一说，好像确实比前面抓的都要大。”

“大很多。”安野把蝉收好。

“回去就可以炸了吃。”夏裴笑起来，“看看大的好吃点，还是小的更香。”

“嗯。”

往回走的路上，他们看见一条小溪。小溪水很清，夏裴蹲下身将手伸进水流中，安野也跟着在他身旁蹲下。

“那是什么？”夏裴指着不远处溪水中一团正在移动的黑点，“还在动。”

“蝌蚪。”安野说。

“蝌蚪？”夏裴起身走过去，“真是蝌蚪啊？”

“嗯。”安野俯身，伸手一捞，几只蝌蚪便在他掌心游动。他托到夏裴面前，让他去看。

夏裴凑上前，那蝌蚪大多还只是圆圆的头连着细长的尾巴，但他注意到其中一只，竟长出了两条极小极小的后腿，应该是刚刚发育出来的，特别细小。

“看这只，那两条小小的腿。”夏裴指着那只蝌蚪笑着说，“也太可爱了。”

安野将其他蝌蚪放回水中，专门捏起那只刚长出腿的蝌蚪，让夏裴看。夏裴这才看清蝌蚪的正面长什么样，身体圆滚滚的，眼神呆呆的，嘴巴是嘟嘟的。安野还用手指捏了捏，那小嘴巴便跟着一张一合。夏裴笑着拿出手机拍照。

玩了一会，安野把那只蝌蚪放了，那小蝌蚪扭动着尾巴，一点一点，悠悠地游远了。

后来三人收拾好东西就回去了。一到家，安野就注意到夏裴的皮肤泛起了大片的红。

“皮肤很红。”安野拨开夏裴的衣领，“这一片，都红了。”

“啊，红了？没事。”夏裴不以为意地瞥了一眼，“我皮肤就这样，敏感的很，动不动就会红，一会自己就会退的。”

“皮肤太嫩了。”颜妍也走上前去看情况，“看起来有点严重啊。”

“还好吧。”夏裴低头看了看，“哎，就是说，烦得很。”

“我去买药。”安野说着就转身要去推电动车。

“真不用，还不至于到买药的程度。”夏裴说，“我的皮肤就是这样，我都习惯了。”

“我去买药。”安野语气平静却坚持，已经跨上了车。

夏裴拦不住，索性也坐上车跟他一起去镇上。

“回来的时候带一些冰淇淋。”颜妍朝两人说。

“知道啦。”夏裴应了一声。

在去小镇的路上，天边出现粉色的晚霞，漫天的云彩都是漂亮的粉红色。空气被粉色浸染，连风里都仿佛飘着粉色的光晕，天地间笼罩在一层梦幻的滤镜中。

“哇，安野快看！”夏裴指着天边，“粉色的云。”

“嗯。”安野应着，“看到了。”

夏裴以前很少这样认真看夏天的天空。可能是因为住在城市里，可能也是因为总是行色匆匆，可能也是因为其他，晚霞于他而言，不过就是偶尔一瞥的背景。

然而现在，他才真正发觉，夏天的天空原来美得这样肆意，每一天，都美得不像话。

其实，夏天也没那么讨厌。

“我可以站起来吗？”夏裴突然问。

“可以。”安野回道。

夏裴扶着安野的肩，小心地站了起来。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整个粉色尽收眼底。

“我可以张开手臂吗？”夏裴又问。

“可以。”安野答。

夏裴靠着安野，慢慢张开双臂。风迎面拂过，扬起他的发梢，扬起他的衣角。

“哇——”夏裴忍不住笑起来，声音散在风里。

“安野——”

“在。”

“我开始，喜欢上夏天啦——”

“好。”

等他们从镇上买完东西回去的时候，那片粉色早已褪去，天空逐渐转为深邃的蓝。世界像是被蒙了一层蓝色的薄纱，静谧而深沉。

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在行驶。天越来越暗，有些看不清前方。电动车前面的灯开着，照亮前方的一段小路。

四野空旷无人，显得他们有些渺小，天地间像是只剩下他们两个。

夏裴从身后紧紧环住安野的腰，脸贴在他的肩上，依偎得没有一点缝隙。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在这无边的夜色中感到一丝安稳。

“裴哥。”

“嗯？”

“我给你背文言文。”

“嗯？怎么突然要背文言文？”

“让你，听我的声音。”安野说，“这样，就不害怕了。”

夏裴轻声笑起来。

“你在身边，我不害怕。”夏裴在安野肩上蹭了蹭，“不过你想背的话就背吧，我听着呢。”

“好。”

于是安野想了一会，最终缓缓背起了《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安稳清晰，很好听的声音，很舒服的声音，温柔地飘散在夏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