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的小茉莉 第64章 第64章 抓马的一夜

打车去派出所的路上，褚明媚给简虎打去电话，简虎的手机还是关机。

派出所内。

走廊的长椅上，三名中学生模样的男孩愁眉苦脸地耷拉着脑袋，坐成一排。简泽柯正在其中。他们的旁边放着画板、画架、颜料等作画用具。

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坐着一男一女，二人年纪大约三十出头，男人有些紧张烦躁，侧着脸对身旁的女人低语。

姜薰陪褚明媚一起赶到派出所，找到简泽柯所在的地方。

她的目光望向长椅上的几人，惊讶地发现，这几人中，除了简泽柯，还有第二个她认识的人，卢康！

今晚，和简泽柯等三名中学生一起被带回派出所的一男一女，其中的男人正是卢康！

姜薰惊讶道：“卢总？！”

褚明媚几乎和姜薰同时惊讶道：“小婉？！卢康？！”

她比姜薰更加诧异疑惑，因为她也认识卢康，他是她本应该在国外工作的妹夫！而坐在卢康旁边的女人，是她的亲妹妹褚明婉！

卢康抬头看向褚明媚和姜薰，先是极度震惊，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狠戾狂怒，随后眼神闪避，似是心虚想逃。他的神色，没了平日在公司的嚣张气焰，有些惊慌失措。

褚明婉的样貌和褚明媚非常相像，一样是鹅蛋脸、月牙眼，美丽精致的五官，让人看第一眼便认定这是个美人。只不过，她的气质，比褚明媚柔弱很多，眼角眉梢似乎带着怯懦和忧伤。

她看到褚明媚，唤了一声：“二姐！”她脸上及其强烈的激动和喜悦一掠而过，看了卢康一眼，默默低下了头。

姜薰和褚明媚看向彼此：“你也认识他！？”

姜薰低声道：“他就是小经理A。”

褚明媚的表情极为复杂，难以置信混杂着气愤，似是无法接受，片刻后说道：“他是我妹夫。”

想到姜薰说的卢康的所作所为，褚明媚怒上心头。

她反应过来，一周多以前，她接姜薰一起去吃火锅，在姜薰公司楼下，迎面驶来那辆车里那个面熟的男人，真的是她的妹夫卢康！

褚明婉和卢康一起在国外工作多年，与褚家人鲜少联络，褚明媚甚至不知道那二人已于半年前回国。

简泽柯向褚明媚和姜薰跑了过来，声音颤抖着说道：“姨，小姜姐，你们来了！”他的眼圈红红的，满脸的委屈和窘迫，咬牙强忍着没有大哭出来。

简泽柯是褚明媚的继子，但他此前并未见过褚明媚远在国外工作的妹妹和妹夫。今天他和那两个人，以一种极不愉快的方式见了面。

这时，另外两名男高中生的家长也赶到了这里。

卢康和褚明婉、三名高中生、三名高中生各自的监护人，一起进入办公室接受警官问话。

办公室的门紧闭，姜薰按照规定只能在门外等待。

她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卢康竟然是褚明媚的妹夫？！简泽柯真的□□未遂吗？简泽柯和卢康、褚明婉怎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她头脑中猜测了几种可能性，每一种可能都相当炸裂。

警官办公室内，几人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卢康先开口：“晚上我接到我老婆的电话，说她在酒店，有三个男的要非礼她。我赶过去救她，到现场时看到他们三个对我老婆动手动脚。就这么简单，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褚明婉坐在卢康旁边，深深低着头没有说话，似是无地自容，又似难过害怕。

简泽柯带着哭腔，又囧又怕，又气又急，“你胡说！我们没有！”

另一个男生邹浩抹了一把眼泪，“警察叔叔，我们真没有。是他……”他指了一下卢康，委屈又生气地说：“他冤枉我们。”

第三个男生曹晖接话道：“对，我们是清白的。是我报的警！”他情绪激动，不自觉地说话很大声。

“请你们冷静一点。”一位警官提醒道。“从头慢慢说，你们三个去宾馆是想做什么？”

曹晖：“我们三个是美术生，前些天画室的老师讲起他上大学时候修读人体写生课程，对于提升绘画技能很有帮助。我们三个很好奇。”

简泽柯：“对，但是我们现在刚上高一，老师说高中阶段，不会有画**模特的课程。我们想自己学着画，所以今天下午从画室出来，我们三个一起去宾馆开了间房。”

邹浩啜泣着：“一开始是想一个人当模特，让另外两个人画的。我们仨石头剪刀布，我输了，可是、可是我要脱衣服的时候，我不好意思……”

他涨红了脸，表情窝窝囊囊，“我在网上，搜到了那种、那种信息，加联系方式叫了那位姐姐过来。”他指了指褚明婉。

曹晖：“我们三个只是想让她给我们当裸模，真的不是想……嫖。”

他满脸写着冤屈，“她刚到房间十几分钟，收了我们每人三百块钱，那男的就敲门进来了，说我们欺负他老婆，拍了我们的照片，还打我们骂我们。我害怕，就报了警。”

邹浩红着眼睛，哭着说道：“那三百块钱是我吃饭的钱，我想要回来，那男的扇我耳光。”

简泽柯：“对。那位姐姐收了钱，说好给我们当模特，但是我们还没开始画画，那男的就进来了。我们要求退钱，那男的就开始发疯打骂我们，还威胁要告诉我们家人。”

他又气又怕，微微发抖，说道：“我们太害怕了，曹晖悄悄报的警。”

卢康面露阴狠，“一派胡言！我没有打骂他们，也没有威胁他们。我只是接到电话，去救我老婆回家。”

“我到宾馆的时候，看到我老婆躺在床上□□，他们三个在她身上乱摸……”

曹晖辩驳道：“警察叔叔，不是那样的！”

“我们三个觉得不好意思，根本没有让那位姐姐……脱光。他进来的时候，姐姐也穿着内衣内裤。我们更没有乱摸，最多是让姐姐调整一下造型。

邹浩委屈地用纸巾擦着眼泪，“是真的。我发誓，我们三个自始至终都没有碰到那位姐姐。”

曹晖和邹浩说话时，简泽柯在旁边一下一下地重重点头。

警官对褚明婉问道：“褚明婉，三名学生对你是否有猥亵行为？整件事情你丈夫是否提前知情？”

褚明婉低垂着眼眸，半晌没有说话。卢康阴沉着脸恶狠狠地瞪着她，似在向她无声施压。

“我丈夫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是我的错。”褚明婉低声说。

褚明媚几近崩溃，如雷击顶。她最疼爱的小妹，重点大学毕业的乖孩子、好学生，怎么会和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扯上关系。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褚明婉身旁，紧紧握住褚明婉的手，“小婉，二姐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你只需要说实话。”

她痛心的泪水滴滴落下，落在她和妹妹紧握的手上。

褚明婉仰起头，眼中尽是心酸悲苦，看着褚明媚泪流满面。

姐妹二人执手相看泪眼。褚明媚站在褚明婉身侧，挡着卢康看过来的视线，轻声劝道：“小婉，说吧。别怕，说实话。”

褚明婉终于再次开口：“今晚的事，三个学生没有说谎。他们没有对我不轨，只是付钱让我给他们当模特。”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痛苦而决绝，“是卢康，是他故意闯入，打骂了他们。也是他逼我去卖的……”

卢康暴怒站起身，凶神恶煞般对褚明媚喊道：“你他妈说什么？！”

“卢康，请你冷静，坐下！”警官严肃说道。

褚明媚怒视卢康，厉声斥道：“卢康，当初我们家没嫌你丑，也没嫌你穷，让小婉嫁给你，你就这么对待她吗？！”

“你别忘了，你是怎么低三下四的求我爸妈，怎么在我们家下跪的！从前以为你百无一用，但好歹是个老实人，现在看你根本不是人！逼自己老婆做那种事，你是连畜牲都不如吧！”

她的骂声高亢响亮，语气极为强硬。卢康一脸阴鸷怨气，却没敢反驳什么。

褚明媚将褚明婉护住，拍了拍她的背，含着热泪心疼地注视着她，温柔地安抚道：“小婉，你不用怕他。二姐在这里，警察同志也在这，你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

褚明婉哭了一会儿，柔弱而坚定地开口：“警察同志，我想报案……”

三名中学生洗脱□□嫌疑，被批评教育后走出警官办公室。

曹晖和邹浩跟他们各自的家长回了家。

褚明媚对简泽柯安抚了几句，又和姜薰匆匆说了几句话，让他们两人先行离开。

走出派出所的路上，简泽柯对姜薰介绍了他所知道的情况。

姜薰听完，有三个想法。一是卢康着实可恨；二是褚明婉真是可怜；三是她在阳慈医药的工作，有可能保住了。

卢康被警官暂时带去别的房间。而褚明媚，则在警官办公室内陪褚明婉报案。

褚明婉：“我和卢康，是在大学里谈的恋爱，毕业后结了婚，一起去国外工作。起初感情还算好，我对他千依百顺，他叫我听话的软柿子。”

“直到有一次，我去参加派对，喝多了酒，和一个……”

她啜泣了两声，继续说道：“和一个外国男人发生了关系。卢康撞见，动手打了我。从那之后，他让我辞了工作，每天呆在家里。”

褚明媚无比揪心，“小婉，这几年你为什么不联系爸妈和姐姐？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她的泪滴滴滑落，心疼到难以言表，“你是我们家最小的妹妹，最乖最聪明。感情破裂了可以离婚，那个人渣，他怎么敢打你！他怎么舍得打你！”

“二姐，我也想你们的。”褚明婉伤心脆弱地哭起来，“是卢康，他不许我和外界联络。”

“他出去上班，会把我的手机带走。你们给我打电话，他偶尔让我接一次，我接的时候他会在旁边听，不让我乱说话。”

对于卢康来说，褚明婉是他养在笼中的鸟。他冷漠地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残忍地折断她的翅膀，防止她逃离飞走。

褚明婉痛苦地说道：“那件事之后，我辞了工作，他一个人上班。那几年在国外，他赚的并不多，所以他就让我去做那种事，换钱补贴生活。”

褚明媚听着妹妹的惨痛经历，心如刀割。

她一直以为妹妹按部就班的读书工作，嫁了个老实的好人。今日方知，那个所谓的老实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她的妹妹这些年深陷魔窟、饱受摧残。

“半年前我们回国。他的工资已经不低，可他还是逼我去做那种事。最近几次，他要我中途打给他，他会故意闯进来，拍下照片敲诈对方。”

褚明婉泣不成声，“事后，他会拿着照片反复羞辱我。他说，他很享受把我捉奸在床……”

卢康心理严重扭曲，他强迫褚明婉□□，设计制造仙人跳，不完全是为了钱，也为了践踏他妻子的尊严和人格。

之前几次他突然闯入，被勒索的对象自知有罪、不敢声张、甘愿认栽，但今天的三个中学生没有做出道德败坏之事，他们悄悄报了警，才使得卢康的罪恶行迹败露。

褚明媚心痛地问道：“小婉，你为什么不和他离婚，为什么不离开他呢？”

褚明婉沉默片刻，面露胆怯，“我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做不好，离开他我不知道我要怎么活着。”

褚明媚猛然明白，卢康变态的控制欲对褚明婉长期精神凌辱，让她处在水深火热的煎熬之中，渐渐忘了自己的力量，不敢冲破枷锁逃离。

褚明媚轻轻拍了拍褚明婉的肩膀，红着眼笃定地说：“小婉，相信我，离开他，你一定能够活出属于你的精彩人生。”

她握住她的手，“二姐，大姐，还有爸妈，我们都会永远支持你的。”

褚明婉哭泣着，深深点了点头。

褚明婉在褚明媚的陪同下，勇敢地举报了卢康精神控制、家庭暴力、强迫□□、敲诈勒索等多条罪状。

等待卢康的，将是法律严厉的制裁。他将在高墙之内，为他犯下的罪恶，付出应有的代价。

褚明婉终于得到解脱，但她身心的创伤，需要在家人的陪伴下，慢慢治愈。

凌晨一点半，褚明媚和褚明婉相互搀扶着，走出警官办公室。

褚明媚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褚明婉露出一个极为柔和的浅浅微笑，“小妹，先跟二姐回家吧。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做全身体检。”

褚明婉眼中泛着泪光，轻轻点了一下头，“二姐，我姐夫在家吗？我还没正式见过姐夫。”

褚明媚摇了摇头，“你姐夫最近很忙。过段时间姐再介绍你们见面。”

她温柔地说：“小妹，你回来真是太好了，再过一个半月，你的小外甥或者外甥女就出生了。小婉，你要当小姨了！”

二人说话间，走到了派出所门口。她们出门，恰巧遇上几名警员带着一伙人进门。

那伙人有十几个，身上带着不同轻重的伤。其中伤得最重的一个人，破烂的衣服上布满脏污、血迹斑斑，鼻青脸肿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但褚明媚仍然一眼认出，那正是她失联了三个月的丈夫，简虎！

她冲破人群跑到简虎面前，不知所措地哭喊：“老公！这怎么回事啊？”

她抬起手，颤抖着轻抚简虎受伤的脸，“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简虎看到褚明媚，红肿淤青的脸抽动了一下，眼中除了震惊，还有歉疚和疼惜，“小媚，你怎么在这？！你回家去，别管我……”

褚明媚抓着简虎的衣襟，焦急担忧地大哭，“你是我老公，我怎么能不管你！到底怎么回事？”

简虎含糊说了一句：“就是打了次架，没什么大事。”便被带进了派出所。

褚明媚头脑一片空白，走出派出所的门，下台阶时她一脚踩空，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