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这天周五,晚上下班后,姜薰迎来了入职以来的第一次同事聚餐。
这次聚餐的原因,是项目组之前研发的一项新药成功注册通过,公司发了一笔项目奖金。除了项目组的成员,卢康还特意邀请了研发经理冷延东和研发总监邓瑞明,一起参加聚餐。
预订的饭店就在公司附近,姜薰、周柔、项目组的6名男组员下班之后直接往饭店走,所以他们第一批到达饭店包厢。
不一会儿,崔婷婷走进房间。她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崔婷婷身材微胖,五官算不上精致,但绝对是个美女。她的美就美在肤白,纯正的冷白皮,白到发光,而且肌肤毫无瑕疵,如同纯净丝滑的纯牛奶。
今晚,她穿了一条酒红色的吊带包臀短裙,露出白花花的胳膊、白花花的大腿。她脸上化了浓艳的妆,脸蛋白净无瑕,红唇好似烈焰。她这一身装扮,仿佛是参加高级晚宴的精致名媛。
崔婷婷走到姜薰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她被6名男组员色眯眯的目光盯得有点不自在,撩了撩精心打理过的秀发试图遮挡住胸口。
姜薰看着崔婷婷,眼神中有对她美貌的惊讶和赞叹,还有一丝对她盛装出席的不解。她坦率地问道:“婷婷,这几天晚上有点凉了,你穿短裙冷不冷呀?”
崔婷婷抿着红唇对姜薰微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不冷。”
姜薰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灰色卫衣外套、深蓝色牛仔裤、和一双小白鞋,早上着急出门也没有化妆,她的打扮可以说非常朴素。
坐在姜薰另一侧的周柔,比姜薰还要朴素,一身宽松舒适的黑色运动服,素面朝天。她的头发许久没有烫染,而且前段时间产后脱了很多发,她今天没有梳头,随意地绑了个低马尾,食指粗细的一缕头发有气无力地贴在后背上。
姜薰和周柔两个人,与崔婷婷完全不是同一个画风,好像处在不同的次元。
等了十几分钟,卢康和冷延东、邓瑞明一起走进包厢。
饭菜很快上桌。这顿饭的前半个小时,基本是在听卢康对邓瑞明和冷延东溜须拍马。他布满痤疮的腐烂的脸笑得谄媚,一边敬酒一边吐出奉承的话语。
然而,他没有一直演独角戏。他喝了几杯酒后,扫了一眼饭桌上的众人,露出虚伪的假笑,“今天咱们聚餐男多女少啊!”
他朝三个女员工指了指,“你们三个,给领导敬酒!你们得把这场面热起来啊!”
周柔作为老员工,这种聚餐参加过无数次。她虽然不想喝,但还是第一个站起,向三位领导各敬了一杯酒。
“好!柔姐好酒量!”卢康的三分醉意已经写在脸上,眯着眼指向姜薰,“小姜,到你了!”
姜薰站起身,不卑不亢,从容自若地说:“各位领导、同事,我很荣幸能够加入阳慈医药这个大家庭,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的指导和帮助。”
“我个人酒精过敏,所以我在这里以茶代酒,敬各位领导、同事,祝大家身体健康、事业腾达。”她的表情有些严肃,不带轻松嬉笑的意味,让人觉得冷淡疏离,或者说是不好招惹。
姜薰说完,端起茶杯欲要喝茶,却被卢康制止,“慢着!你感谢大家,就这么感谢吗?!”
他奸笑着劝道:“只有酒喝到位,感谢才能到位。邓总、冷总都在这,我们今天没有以茶代酒这一说!”
“卢总,我酒精过敏,不能喝酒。”姜薰平静而坚决地重申道。
卢康整张脸红通通的,半怒半醉,不耐烦地瞪着姜薰,不依不饶地说道:“小姑娘别这么不懂事!你就是酒精过敏,你今天也得喝一杯!哪怕是抿两口,你得给领导面子懂不懂?”
“不好意思卢总,我一滴酒都不能喝。”姜薰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样子,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卢康在两位领导面前被拂了面子,十分不爽,恼羞成怒地指着姜薰斥责:“你……”
他的话被冷延东打断,“算了,不喝就不喝吧。女孩子喝不了酒也正常,酒精过敏搞不好会进医院的。”冷延东对邓瑞明说道:“邓总,我看就让她以茶代酒吧?”
邓瑞明点了一下头。
姜薰喝了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便坐回座位。
酒精过敏的确是姜薰找的借口,她其实并不过敏。但是无论旁人怎么劝说为难、威逼利诱,她今晚都绝对不会喝酒,因为不值得。
姜薰的大哥姜铮在做咖啡师之前,曾做过一段时间调酒师。姜铮见过很多女孩子在深夜喝的不省人事。所以姜薰小的时候,大哥就告诉过她,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她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
下一个轮到崔婷婷,她温顺地喝了一杯又一杯,敬完三位领导,又开始逐一敬六个男同事。她醉意上头,渐渐有些失态,站姿变得歪歪斜斜,讲话开始胡言乱语。最后捂着嘴跑去洗手间呕吐。
卢康看着崔婷婷喝酒,脸上有种变态的得意。他享受一个女孩子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在众人面前出丑。
那6名男组员再次化身成6只没有独立思想的羊,他们跟着卢康起哄,在崔婷婷灌下一杯杯酒时为她叫好鼓掌。名为称赞,实为欺凌。
邓瑞明和冷延东对于职场新人在酒桌上的表演见怪不怪,漠不关心。周柔和姜薰则默默吃着菜,她们同情崔婷婷,却又无可奈何。
晚九点钟,邓瑞明和冷延东先行离开,周柔也找借口先走了。包厢内剩下姜薰、崔婷婷、卢康和另外6名男组员。
姜薰很想先走,但这场饭局,她却一直留到了最后。
邓瑞明和冷延东走后,卢康就坐到了崔婷婷的旁边,两人一边热聊一边继续喝酒,一杯又一杯。酒水下肚,精虫上脑,卢康的举止逐渐变得轻佻。
姜薰坐在崔婷婷的另一边,清楚地看到,卢康的咸猪手在桌子底下摸了崔婷婷的大腿。
她实在无法放心,让喝醉的崔婷婷一个女生留在这里,不敢想象卢康会对崔婷婷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晚十一点半,饭局终于散场。
姜薰扶着醉醺醺的崔婷婷走在前面。卢康和6名男组员走在后面,他们多多少少都喝了酒,卢康醉得最厉害,走路晃晃悠悠,讲话口齿不清。
6名男组员各自叫了车,站在路边等待。卢康的车就停在饭店门口,他一边向车的方向走,一边朝崔婷婷喊了一句:“婷婷,你跟我上我的车!”
姜薰低声对崔婷婷说:“婷婷,我们先走远一点,我男朋友马上来接我,可以顺便送你回家。”她想要远离卢康,扶着崔婷婷快步向前走。
刚走出十几米,崔婷婷却不走了,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大声对姜薰喊道:“我不用你管!”
姜薰愣了一下,只当崔婷婷说的醉话,拉着她想要继续往前走。
崔婷婷用力甩开姜薰的手,她的眼睛通红,似悲似怒地大叫:“我不用你管,我要跟卢总走!”
“你喝多了,这么晚了,你跟他走什么啊!你知道他会带你去哪吗?”姜薰由于心急,语气有些严厉,好似在训斥。
崔婷婷发疯似的抓挠自己的头发,“姜薰,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幸运,有一个有钱人男朋友!”
姜薰一头雾水,怔在原地疑惑不解地看着崔婷婷。
姜薰不是招摇炫耀之人,在公司一向低调谨慎,更从没对同事透露过高雁声的信息。但她不知道的是,崔婷婷那天看见她坐上高雁声的豪华超跑,从那时起,崔婷婷心中便埋下了嫉妒的种子。
“你不用努力,有男朋友养你!”崔婷婷哭喊道:“我呢?我只能靠自己努力!转正率50%,卢总私下和我说了,你和我只有一个人能转正……”
她情绪崩溃,呜呜咽咽地哭嚎起来,“我从外地来矜安,住在那个破烂的出租屋里,上个月房租还欠着……我和你不一样,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我需要卢总这个靠山,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虽然崔婷婷的醉话逻辑不清,也只是只言片语,但姜薰还是听懂了她这番毁三观的酒后真言。
她无奈又不屑地冷笑一声,眼神透出冰冷的鄙视,直直注视着崔婷婷,“你努力?你用这种下贱的方式努力吗?”
“你只想着依附别人,所以以为别人也和你一样。我是比你幸运一千倍一万倍,而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不幸。”她的话带着愤怒,掷地有声。
这时,代驾将卢康的车开到姜薰和崔婷婷身边停下。卢康从后排车窗里探出脑袋,朝路边吐了一口痰,对崔婷婷催促道:“崔婷婷,过来上车!”
午夜的路灯照在卢康发量稀疏的头顶,也照在他丑陋暗红的脸庞。他盯着崔婷婷,眼神不怀好意,嘴角垂涎欲滴,如同一只秃鹫,饥饿阴鸷地盯着一只即将死去的羔羊。
姜薰没有再劝阻或者拉住崔婷婷,冷眼看着她坐上卢康的车,冷眼看着那辆车疾驰驶离。
姜薰心中,没有一丁点的担忧或者自责。
因为她知道,崔婷婷是自愿跳进火坑、走入圈套,无论今晚她经历什么肮脏龌龊的勾当,都是心术不正之人的咎由自取和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