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雁声被救护车接到医院检查后,确诊为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即手术。
下午四点左右,高雁声进手术室,手术的过程中,姜薰等在门外,一直偷偷抹眼泪。
好在手术很顺利,晚六点钟手术结束,高雁声出手术室时还因麻醉有些晕晕乎乎,拉着姜薰的手一直说喜欢她,还说对不起。
在病房里,高雁声躺在病床上,英俊的面容有些憔悴,一只手上正在输液。此时的他看起来好脆弱,姜薰心疼得要死,却勉强忍住眼泪。
术后两个小时内不能睡觉,高雁声迷迷糊糊的,姜薰便一直拉着他的手和他说话。
姜薰:“雁声,你好勇敢。手术很顺利,你扛过来了。”
高雁声:“对不起,我真的不想生病的。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不体面的样子。”
“你还没看过、我的身体,现在我肚子上开了三个孔,可能还会留疤。怎么办,我好怕、你会嫌弃我……”
因为麻药的残余影响,他此时讲话断断续续、支支吾吾,语言逻辑性也欠佳,却直白又情真意切。这样的时刻,他最担心的竟然是他在姜薰心中的形象。甚至第一次在她面前流了眼泪。
姜薰温柔地拭去他的泪水。
看见他哭,她的双眼也忍不住噙满了泪,却坚强地勾起嘴角,故作开朗地笑着安慰道:“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别怕,微创手术不会留疤的,过几天就好了。就算有也没关系,你怎样我都喜欢你。没事的,放心吧。”
她轻轻拍了拍高雁声的脸,防止他睡着,“你也没有不体面,还是很帅。你知道吗?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干净清爽的,就像……”
她思索了一下,抿唇笑道:“就像一颗薄荷糖。”
高雁声费力地点点头,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她轻轻摇了摇他的手,“先不要睡觉好不好?和我说说话。”
高雁声强打精神,说了一声:“好。”
姜薰就这样和高雁声说了两个小时话,又守在他旁边看着他渐渐睡着。
高雁声今天是临时紧急手术,没有提前预约安排,今晚住的这间三人间病房,**性较差,病房里其他病人及家属的聊天声、打呼噜磨牙声很是吵闹。
而且姜薰放心不下,时刻关注着高雁声的状态,还要请护士过来换药等等。所以她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高雁声换到了单人间病房,环境好了很多,也更加安静。因为还不能吃东西,所以这天高雁声输了很多液。
白天她扶着他下床活动,断断续续在病房里走了好多圈。其实高雁声走动时,他的胸口、肩膀和伤口都很疼,但是每一次姜薰问他,他都笑着说不疼。
高雁声对这天的记忆,无关疼痛,只有她的陪伴,还有令他尴尬的术后排气……
第三天早上,高雁声疼痛减轻,早上洗漱过后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医生说他今天可以喝一点粥,姜薰便去买了小米粥带回病房。
高雁声靠着枕头半躺在病床上,姜薰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小米粥,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高雁声嘴边,“来,吃吧,我喂你。”
高雁声有点不好意思,“不用了小薰,我自己吃吧。”
“不要客气。”姜薰把勺子递得更近,温柔地对他说:“你生病了嘛,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除了高雁声,她从未对任何人这样温柔似水。
高雁声笑意深深,乖乖张嘴吃下姜薰喂他的粥。他接过姜薰手中的粥碗,“剩下的我自己来吧。你也快点吃饭。”
“那好吧。”姜薰说道。
两人吃完早餐,姜薰回了趟家,在家洗完澡换上了一身方便舒适的卫衣和牛仔裤。她正准备出门,接到谭云霁打来的电话:
谭云霁:“姜姜,我演唱会你怎么不来啊?太不够朋友了吧!”
姜薰:“对不起云霁,那天我本来要去的,可是雁声生病住院了……”
谭云霁:“啊!?怎么回事啊?”
姜薰在电话里和谭云霁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谭云霁打电话时,谭君就在旁边,他听完当即决定让谭云霁去医院探望一下高雁声。于是,谭云霁开车接上姜薰一起去往医院。
姜薰上车后,看见近两个月未见的谭云霁,发现他的变化好大,已经完全是小明星的样子。他带着墨镜,发型时尚,衣着华丽高级,而且莫名增加了一丝优雅高贵的气质。不变的是,他的活泼阳光和亲切热情。
谭云霁:“姜姜!好久不见啊!感觉你瘦了,是不是这两天熬夜陪护累的?”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朗亲切。
“没瘦吧,还那样。”姜薰笑着说:“你现在可不一样了,真的要成大明星啦!云……晋!以后得叫你谭云晋了。”
谭云霁爽朗地笑起来,“哈哈哈,我现在还有一个英文名,叫Eugene,不过你就还叫我云霁就行。”
他有些无奈,“改名是公司让的,我爸因为这件事非常不高兴,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非说‘霁’字好,是他当年查了好几天字典起的。强烈要求生活中的熟人还叫我谭云霁。”
姜薰笑了笑,“我觉得叔说得有道理,我也觉得‘霁’字更特别。”
谭云霁洒脱地说:“嗯,不管了。名字就是个代号。”他停顿了几秒,“姜姜,一会儿咱俩一起吃顿饭吧?”
姜薰:“我恐怕要在医院陪雁声。改天可以吗?”
谭云霁:“改什么天啊?!别重色轻友行不行,明天我就要走了。”
姜薰意外,“你明天就走?”
谭云霁:“你以为呢!我现在可是新晋偶像,行程很繁忙的,昨天、前天是‘魅力新哥星’十强巡演矜安两场,今天队友们在矜安休息一天,明天又要出发去其他城市准备演唱会。”
“我时间很紧,今天去看君叔,给你打电话才知道高雁声住院了,君叔让我过来看看他。”
“哦,是这样啊。”姜薰问道:“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目前还说不好,估计要一个月之后,跑完八大城市的巡演,才能有几天假。”谭云霁回答道。
姜薰想了想,“那行,一会儿到医院,看完雁声,咱俩就一起去吃饭。”
谭云霁笑着说:“好的,没问题!”
另一边,高雁声的病房之内,有三位访客先姜薰和谭云霁而来。
其中一位是高雁声的合租室友祁煜理,来医院探望他,顺便给他送些换洗衣服。另外两位是高雁声工作单位的同事,一位是矜安都市报的资深前辈孟哥、另一位是高雁声的新同事薛旌玺。
这个薛旌玺是什么人呢?她就是薛乾和时书杰的女儿,之前在废弃工厂遭遇绑架,被高雁声抱着救出来的那个姑娘。她于半个月前入职矜安都市报,成为了高雁声的新同事。
姜薰和谭云霁到病房时,孟哥已经离开,单人病房之内有高雁声、祁煜理、薛旌玺三人。
高雁声靠着枕头坐在病床上,一只手上正在输液。薛旌玺坐在床边,面对着高雁声,和他的距离很近。祁煜理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呆呆地看着两人。
姜薰和谭云霁进门时,看见薛旌玺正含情脉脉地看着高雁声。而且姜薰清楚地听见她对高雁声说的话:“雁声哥,要不要我留下来照顾你啊?”她的声音温温柔柔,语气在姜薰听来竟有一丝肉麻。
姜薰一眼便认出薛旌玺是废弃工厂绑架事件新闻照片中的那个姑娘。看到病房内的场景,她立刻不悦,头脑中产生了无数种烦人的猜测,她的疑惑和不开心都写在脸上。
高雁声看到姜薰和谭云霁进门,有点惊讶地笑着打招呼道:“小薰,云霁怎么也过来了?”
这时,这间小小的单人病房里,挤了五个年轻人。
高雁声自然大方地对祁煜理和薛旌玺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姜薰。”他介绍她时,带点藏不住的骄傲。
姜薰站到床边观察起薛旌玺,冷淡地问道:“这是谁啊?”
高雁声依次介绍道:“那位是我室友祁煜理,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这位是我同事薛旌玺。”他暂时还没有意识到姜薰的不爽。
在高雁声的意识中,薛旌玺只是他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事,所以他没有对她的身份作过多说明,也没有指出她是半个月前才入职矜安都市报的。
姜薰头脑高速运转,把前前后后的事情想了一遍。她在心中得出了一个错误的结论:高雁声之前并不是见义勇为抱了一个危难之中的陌生女子,而是抱了一个对他有好感的漂亮女同事。
她误会了,以为高雁声之前说他和被救女子不认识是在骗她。她感觉受到了欺骗和背叛,一时间伤心又气愤。
薛旌玺站起身来,她穿着一身奶白色套装裙,裙子、外套的面料质感都颇为高级。她看上去柔柔弱弱,容貌美丽,眼神楚楚可怜,十分惹人怜爱,如同温室里的花朵,从未经受风霜磨难。
而且,她真的好瘦好高,就像超模的身材,身高目测约有一米七五。
“惊喜?”姜薰疑惑道,她的脸上没有笑意。
薛旌玺的五官,找不出一丁点和她的父母薛乾、时书杰的相似之处。姜薰心中暗想,薛旌玺大概就是中了基因彩票的人,父母相貌平平,她却又美又高。
薛旌玺微笑着说:“是的,心旌摇曳的旌,玉玺的玺。”她看起来脾气很好,彬彬有礼。
无论她的坐姿、站姿,还是说话的声音和语速,甚至是微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都端庄到完美,是可以作为礼仪课标准教学示范的完美,完美到有一种……假人感。
姜薰冷漠地说了声:“哦。”
谭云霁敏锐地嗅到姜薰身上的火药味,他提着果篮大步走到高雁声旁边,半是关心半是调侃:“怎么样啊高大记者?听说你病了,君叔让我过来看看你。”他摘下墨镜笑着。
高雁声笑着说道:“谢谢你了云霁!都成了偶像明星,还愿意抽时间来看我。我已经好多了。也替我谢谢君叔,让他挂心了。”
谭云霁爽朗地笑了笑,“你谢我和君叔干嘛啊?!你应该谢姜姜,我们姜姜为了照顾你都累瘦了。”他一边说,一边暗自观察病房中其余四人的表情。
高雁声:“是啊,这几天多亏小薰照顾我。真是辛苦她了。”他幸福又甜蜜地淡淡笑着,朝姜薰伸出他没在输液的那只手,温柔的眼神透着真诚的感激,示意姜薰想要牵她的手。
姜薰心中因薛旌玺而气愤,但迟疑了一下还是牵上了高雁声的手。
薛旌玺搭话道:“雁声哥,我这几天没什么事请,如果需要我帮忙,随时告诉我。”
祁煜理紧随其后说道:“对,雁声,我也可以请假过来照顾你。”
再次听见薛旌玺软绵绵地叫他雁声哥,姜薰心中更是生气,有意无意地攥紧高雁声的手,全然忘却了他手背上还有这几天输液留下的针孔。
高雁声一开始还以为姜薰只是想握紧他的手,自然地回握着,片刻后渐渐察觉到不对劲。姜薰练过格斗,手劲本就不小,而且她因为生气,不自觉用的力气好大,将高雁声的手攥紧到发红充血。
高雁声痛到微微皱眉,却默默忍受着。这一刻,他深切感受到了姜薰的愤怒。
“不用了。我后天就出院了,有小薰照顾我。谢谢你们过来看我,都回去忙吧。”高雁声说道。
他虽然还不清楚姜薰不高兴的原因,但是迫切地想要支开其他人,单独问问姜薰,再哄哄她。
姜薰这才慢慢松开高雁声的手。
薛旌玺和祁煜理出门后,谭云霁一把紧紧搂上姜薰的肩膀,笑着说道:“走吧!姜姜,我们俩吃饭去!”
他这个动作有点暧昧,像兄弟姐妹之间、又像至交好友之间、更像情侣之间。
姜薰本想拍开他的手,因为她一向不喜欢谭云霁这种过于亲切的举动,但却被谭云霁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
谭云霁拽拽地把墨镜戴在脸上,对着高雁声笑着说:“高记者,姜姜和我一起出去吃饭,拜拜。”
没等高雁声做出反应,谭云霁就搂着姜薰的肩膀出了门,留下高雁声一个人在病房中凌乱。
走出门后,姜薰有些生气地甩掉肩膀上谭云霁的手,“你干什么?”
谭云霁瞥了一眼姜薰,耸耸肩不屑地说:“我故意的。”
是的,他是故意的。
在病房中他已看穿所有人的角色和心思,他故意想让高雁声在等待中反思,同时给姜薰一个冷静平复情绪的时间。
至于好朋友之间勾肩搭背这样的行为,他清楚这有可能会令高雁声吃醋,但他仍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