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的小茉莉 第26章 第26章 夜市

姜薰再次见到谭云霁，是在矜安十强赛一周之后。

这天周六，下午，西铺店内。

谭君正在喝茶看书，姜薰正在辅导简泽柯暑假作业。自从谭云霁参加选秀之后，店里的电视暂时从三国演义改播“魅力新哥星”。

“嗨～”店门口传来一个清脆愉悦的声音。

三人循着声音望去，一个金棕色头发、带着墨镜的年轻人走进店里。这人穿着花衬衫，像是一只正要飞去海边度假的花蝴蝶。

见三人呆愣愣的，年轻人摘下墨镜露出明亮笑容，“不认识我了！？”

三人定睛一看，震惊得目瞪口呆，来人竟然是谭云霁！

姜薰：“云霁！”

简泽柯：“小谭哥！”

谭君：“云霁！你怎么有时间回店里？”

三人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谭云霁看，眼神中除了惊讶和欣赏，还有许久未见的陌生感。此时的谭云霁，明星范儿十足，令人莫名产生了一种距离感。

“矜安十强赛你们都看了吧，我实力太强了，冠军加人气王都是我。”谭云霁拽拽地笑着说：“所以全国八十晋四十免赛么，直达四十强。”

姜薰：“然后呢？”

谭云霁：“未来半个月是两场八十晋四十，不用我上场。昨天矜安十强的培训结束了，这几天我自由休假，十天后去节目组总部准备后续的比赛就行。”

谭君、姜薰、简泽柯一齐轻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谭云霁嘻嘻笑着，理了理花衬衫的衣领，问道：“怎么样？我帅吧？”

姜薰一脸欣赏，“帅！”

简泽柯满眼崇拜，“太帅了！小谭哥，你是我偶像！”

唯独谭君似乎有一丝嫌弃，他走近谭云霁上下打量着，说道：“你这穿的什么衣裳啊？这么花哨。”

“叔，你不懂！这就叫时尚！今年流行，这可是秀场同款，现在很多明星都这么穿的。”谭云霁捋了捋头发，“看我的新发色，酷不酷？”

姜薰和简泽柯点着头，异口同声：“酷，太酷了！”

谭君不以为然，目光落在谭云霁的耳朵上，微微皱起眉头，“你一个男孩还戴耳钉啊？”

谭云霁无奈又傲娇地笑了一下，“叔，还是那句话，这就叫时尚！”

他说完，店里的几人一起笑了起来。

“你最近比赛挺累的，这几天回家休息吧，不用你来店里了。”谭君说道。

谭云霁摇了摇头，“我不累。我现在毕业了，等工作入职之后，来西铺的时间就少了。”

他眼中闪过骄傲和希望，“而且我现在人气这么高，如果以后真当艺人的话，就要去外地发展了。这几天我得和你们好好聚聚。”

谭君轻拍了两下谭云霁的肩膀，“那行。”他的神色波澜不惊，内心却伤感。

谭君年轻时，经历了妻子的离世，几年后唯一的儿子也先他而去。儿子刚走那几年，他经历了一段痛不欲生的至暗光阴。后来，他曾一度以为，自己已对离别免疫，不会再因分别而难过。

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他最不愿面对的就是分离。

谭云霁的父亲谭穹，是谭君的亲大哥。但兄弟俩因为性格不合，加上一些陈年旧事，这些年感情一直不咸不淡，关系冷淡疏远。

谭云霁的父母家住在矜安的临市矜北市，他上大学之后，除了寒暑假回家，空闲时间经常呆在西铺。他活泼热情、爱说爱闹，让孤寂的谭君得到了很多陪伴。

谭君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很疼爱谭云霁这个亲侄子。

年轻人要去外面的世界闯荡，这当然是件好事，但想到以后和谭云霁可能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次面，谭君心里不免空落落的。

暑假开始后，简泽柯瞒着简虎偷偷报了离家很远的一个美术兴趣班。

谭云霁问道：“泽柯，美术班怎么样啊？”

简泽柯脸上露出兴奋神色，“好！非常好！老师讲课很细致，我学到很多东西。”

谭云霁：“培训机构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简泽柯：“那附近有个夜市，东甲街夜市。有很多好吃的。”

谭云霁眼前一亮，“我之前听说过那诶，还没去过，今天咱们几个一起去逛逛吧？”

谭君摆摆手拒绝，“我不去，大热天人多挤着烦，没啥好吃的，你们年轻人去吧。注意安全。”

谭云霁：“那姜姜、泽柯，咱们三个一起去？”

简泽柯的表情很为难，“我倒是想去，可是我怕被我爸发现。”

简泽柯特意选择离家远的培训班，就是怕被简虎撞见。他担心如果简虎知道他们今晚去东甲街夜市，有可能会顺藤摸瓜，发现他在偷偷上美术班。

“那个没关系，我来帮你撒谎。”谭云霁转转眼珠，自信地说道。

谭君板起脸，严肃地提醒道：“谭云霁，你骗你虎哥小心点，别太过分。”

谭云霁笑了笑说：“知道了，放心吧。我就说我们去买猫粮，喂上次那只流浪小花猫。晚上我把泽柯送回家就行了。”

他见姜薰一直没有搭话，追问道：“姜姜，晚上你也一起去好不？”

姜薰正在看手机上高雁声发的消息，说他今晚又要加班，心中有些落寞。听到谭云霁说要一起去夜市，她考虑出去转转也好，便回答道：“好啊。一起去。”

晚上出发去夜市前，谭云霁回到住处换了身颜色低调的衣裤，又戴上墨镜、口罩和帽子。他已经有了偶像包袱，打扮得像一个正在躲避关注的明星。

过几天就是大暑，天气闷热得厉害，夜晚也丝毫不凉快。

这条街很长，正值暑假，夜市上人很多，闹哄哄的拥挤着，满满的人间烟火气息。烧烤、卤味、炒面炒饭、水果捞、冰饮等等，各色小吃应有尽有，口味都很不错。

姜薰、谭云霁、简泽柯三人在夜市逛逛吃吃，说说笑笑，很是开心。

只是天气实在太热了。

谭云霁为了凹造型穿了件略厚的长袖外衣、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在人群中挤了一会儿就已经大汗淋漓，闷热难耐。简泽柯平时缺乏运动，又吃了太多小吃，有些走不动了。只有姜薰还精力充沛、兴致勃勃地逛着。

逛到夜市的一半，谭云霁和简泽柯打起了退堂鼓。

“姜姜、泽柯，我快热晕了。”谭云霁擦着额头的汗，“你俩继续逛吧，到前面帮我买个烤玉米、再买份爆肚粉丝，我先回车上等你们。”

简泽柯接话道：“小姜姐，我也逛不动了，你去前面帮我买份烤猪蹄可以吗？噢！我也想来份爆肚粉丝。”虽然他已经吃饱了，但是他还想再来两样小吃尝尝味儿。

姜薰看着两个疲累不堪的伙伴，只好接下他们的带货请求，独自继续前行。

她买完了烤玉米和爆肚粉丝，继续往前走去买简泽柯要的烤猪蹄。路过一个摊位，摊前有很多人在排队。

姜薰望过去，这个摊位并不大，一张桌子围着清新绿色的桌布，上面几个大字写着“手打柠檬茶”。

桌子挂着一串暖黄色的小灯，桌上放着茶桶、冰块保温箱、量杯、糖浆、柠檬等，桌边立着一块发光小灯牌，上面写着饮品名称和对应的价格。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色T恤、戴着黑色口罩，正在卖力地捶打柠檬和冰块。

姜薰仔细一看，大为震惊，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认错了人。可是，他确确实实是高雁声！

是他，高雁声正在夜市卖柠檬茶！

姜薰穿过排队的人群，走到高雁声的旁边，她震惊又疑惑，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站在旁边看他。

高雁声低着头认真地在砸柠檬，感觉到有人站在他旁边，他下意识地以为是想要点单的顾客，问道：“你好，请问想喝点什么？”

他抬起头，看见竟然是姜薰，眼神一瞬间变得极度惊讶，还带着略微的慌张无措。

他停下砸柠檬的动作，“小薰，你怎么来这边了！？”

“我和云霁、泽柯过来逛逛。你不是说晚上要加班吗，这是在做什么？”

她看见高雁声额头上极其细微的小汗珠。这样热的天气，在夜市上逛一圈都燥热难受，更何况他还要砸柠檬。

高雁声正要和姜薰解释，一个顾客催促的声音打断他们的对话：“老板，麻烦快一点。”

“好的，稍等。马上就好。”高雁声回应道。他转过身对姜薰说：“小薰，你先回家好吗？明天见面我再和你细说。”

他们本来约好明天上午见面的。

姜薰哪里肯等到明天，不过见高雁声实在太忙，她只好先离开。“你先忙，我去和云霁、泽柯说一声。等下我过来找你。”

她帮简泽柯买了烤猪蹄，把小吃送到车上后，让谭云霁和简泽柯先走，她自己则回到了高雁声的柠檬茶摊位附近。

她站在远处看着，思索着，一个人偷偷红了眼眶。

到十一点多，高雁声今晚的茶即将卖完，正准备要收摊。姜薰走到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薰，你还没回家吗？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方才卖柠檬茶的间隙，他给姜薰发了几条消息，没有收到回复，他以为她已经回家。没想到她竟然还在这里。

“我一直等你呢。”姜薰轻轻说道，她的声音委屈巴巴。

高雁声一下子着急起来，“我收拾一下，马上送你回去！”

上车后，姜薰勉强平复着心绪，问道：“你为什么要去卖柠檬茶？还骗我说晚上要加班。”

高雁声理亏歉疚，“对不起小薰，我不该骗你的。我怕你担心，所以没告诉你。”

“我最近工作不是很忙，之前偶然发现夜市柠檬茶很火爆，就想晚上空闲的时候做这个，增加点社会经验。”他轻声地笑了笑，“其实砸柠檬蛮有趣的。”

高雁声已经瞒着姜薰砸了一个月的柠檬茶。至于真正的原因，目前只有高雁声一个人知道。

“你把我当小孩子哄吗？”姜薰毫无笑意，甚至眼眶微微湿润，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哭腔说：“外面那么热，你又那么累，怎么可能有趣。”

她想到他砸柠檬的样子，很是心疼。她看着高雁声，认真地问道：“雁声，你是不是为了赚钱？”

高雁声还没有意识到姜薰的伤感情绪，轻松地笑着说：“也是吧。柠檬茶真的蛮赚钱的。你也看到了，我的摊位很火呢！”

姜薰眼里泛着泪光，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欠君叔的钱我已经存够了，过几天就去还给君叔。”她真诚地对他说：“我还有钱，虽然不多，如果你缺钱的话，我可以给你的。”

高雁声很意外姜薰竟然要给他钱，“我不缺钱的，我怎么可能要你的钱呢。我是真的觉得卖柠檬茶很有趣。”

他这话并非虚言。他从小家境优渥、锦衣玉食，工作之后经济独立，他确实并不缺钱。而且，他喜欢尝试新鲜事物，卖柠檬茶虽然辛苦，但对他来说算是有趣的经历。

姜薰没有说话，坐在副驾驶上悄悄抹了两下眼泪。

高雁声终于察觉到姜薰的伤心难过，不知所措地问道：“怎么了小薰？”

“每次一起吃饭都是你付钱，你还送我那么多东西，你为我付出太多了。”姜薰擦着眼泪，极力保持平静，“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会去卖柠檬茶？”

高雁声否定道：“当然不是。我为你付出的那一点点根本不算什么，而且那是我心甘情愿的。”

车子到达姜薰家附近的公园。他不愿让她带着糟糕的情绪回家，停下车对她柔声说道：“我们下去走走吧？”

姜薰的愁闷都写在脸上，轻轻点了点头。

深夜的公园四下无人，路灯发着柔和的光。

下车后，她终于忍不住扑进她的怀里。

他身上的柠檬味道飘进她的鼻腔，她靠在他怀中低声啜泣，柔软而坚定地说：“我不要你那么辛苦。我也可以赚钱的，我也要为你付出。”

姜薰实在心疼高雁声繁忙工作之余还去做柠檬茶，她自己这几年各种兼职奔波劳碌倒是惯了的，但却舍不得他辛苦受罪。

看着姜薰泪水朦胧的双眼，高雁声的心都要碎了。

他轻柔地拭去她的泪，温柔地对她解释道：“我一点也不辛苦。那只是我空闲时间做的一个小小的尝试，并不是为了钱。”

“夜市上形形色色的人，满满的人间烟火气，能让我观察这个世界，增加我对生活的理解。对我的记者工作也有帮助。”

他修长的手指替代晚风，轻轻拂过她的头发。“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宝贝你知道吗？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每一天都好幸福。”

他清澈明亮的眼睛深情注视着她，低下头沉醉地亲了亲她。

姜薰似是释怀了些，但仍然眼泪汪汪的没有回话。

高雁声勾起唇角，露出干净清爽的笑容，半是哄她半是逗她，“宝贝，砸柠檬的好处很多呢，你摸我这里的肌肉，我最近都不用去健身房了！”他说着，拉起姜薰的手去摸他的手臂。

姜薰终于破涕为笑，她擦擦眼泪，“那以后，晚上我和你一起去卖柠檬茶。”

“不可以宝贝，外面天气太热了，而且夜市很吵闹的，我一个人就可以。”

“你自己就不嫌热不嫌吵吗？”姜薰皱着眉头问道。

深夜的气温虽然稍微凉了一些，但白日余热未消，她却抱他抱得更紧了些，委屈地撒着娇说：“我想多些时间和你呆在一起嘛。”

“我也想。”高雁声把姜薰搂在怀中，此刻他的心已经像棉花糖一样甜蜜柔软，温柔地哄她说：“宝贝，再坚持两个月，好吗？等到九月中旬，我就不做了。”

“暑假你好好实习，不要担心我。我保证，每个周末都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雁声哥哥，我不想吃好吃的，也不想要鲜花和礼物，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她踮起脚尖，去吻高雁声。他们这一次的亲吻，除了爱恋和温柔，还有心疼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