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的小茉莉 第2章 第2章 猥琐醉汉

高雁声第一次遇见姜薰，是在半个月前。

这天，晚7点，派出所的办公室内，两名警员对着一个保安小哥、一个秃顶啤酒肚鼻青脸肿的中年醉汉、一个表情冷漠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孩正在问话。

“是谁报的案？”一个五官端正的年轻警员问道。

保安小哥举起手回答道：“警官，是我打电话报的警，在我们小区门口，他们……”

“是我，我喊他报警的！”醉汉打断保安小哥的话，坐姿七歪八扭，用手捂着红肿的脸，大着嗓门喊道：“就是她！我在路上走着，她上来就打我！”

醉汉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愤怒嚣张混合着不服和委屈，伸着一根食指恶狠狠地指向女孩。

“你先别激动。”另一个年长些的警员对醉汉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接着对女孩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女孩20岁左右，坐姿端正，五官漂亮，神色不卑不亢，眼神中有种倔强清冷的疏离感。

她语气平静地开口：“我叫姜薰。我回家路上，他尾随我走了差不多两百米，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对我做出不雅行为，还上来拉扯我，我就动手反抗了。”

屋内几人面面相觑，似乎感觉难以置信，眼前这个相比之下看似柔弱的小姑娘，竟然把大腹便便的中年汉子打成这副德行！

“请再说详细点。”年轻警员说道。

姜薰缓缓开始叙述。

一小时前。

七月的天气，虽然到了傍晚时分，可在室外还是让人感觉燥热难耐。不过，矜安这座城市绿化做的极好，姜薰从兼职的西铺翡翠行下班，走在黄昏中树影婆娑的人行道上，心情倒也宁静舒爽。

快到小区的时候，姜薰隐约感觉身后有人尾随，远远近近、断断续续，她加快脚步，可尾随的人却也快步跟了上来。

接着，她闻到一股浓烈难闻的酒气。

“小妞儿！等……等等，等等哥……”身后传来醉汉含糊不清，但语气极为可恶的声音。

姜薰回过头，看见这个满身肥腻、步态歪斜的中年醉汉，短粗的脖子之上，像是一个退了一半毛的猪头。

她不想理会，转身想要快步走开。

醉汉却不依不饶，眼神猥琐像是盯着即将到嘴的羔羊，令人作呕地说道：“你陪哥玩玩，哥给你钱行不？”边说边无耻地解裤带。

姜薰马上就要进小区，醉汉竟从背后伸手上前，想要拉住她的肩膀。

她忍无可忍，怒火喷张。在那只脏手碰到她肩膀的一瞬间，只一瞬间，她双手猛地死死擒住那只胳膊，像雄鹰的利爪勾住到手的猎物。

她以背部作为支点，腿、腰、手臂同时发力，将醉汉整个人向前方狠狠抛砸出去，一个狠辣酷烈的过肩摔！

醉汉被砸在地上，浑身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哀叫连天，手臂与地面摩擦的伤口已经渗出血点，他挣扎着爬起身，恼羞成怒地骂道：“擦！我他妈出血了！”

姜薰目光犀利，冷哼一声，“出血？我今天让你出殡！”

面对醉汉全力挥来的拳头，她毫无惧色，丝毫不慌，一记强硬的中扫腿犹如利刃出鞘，直击醉汉暴露的肋部。

兔起鹘落，干脆利索。

好似被一把冰冷坚硬的流星锤击中，醉汉瞬间倒地，只觉天旋地转，疼痛难忍。

醉汉羞愤难平，咬着牙想要起身，气头上的姜薰却丝毫没有给他机会，对着醉汉的脸部和胸前，一阵左右手刺拳直拳连击。这套组合拳如迅雷疾风，虽然她已经有意收着力道，却依然杀伤力巨大。

此时的醉汉已经鼻青脸肿、嘴歪眼斜，嚣张气焰化为叫苦连天，实在是狼狈不堪。小区保安在监控室内察觉到不对劲，走到大门外查看情况，醉汉便哭求保安小哥报了警。

办公室内，姜薰波澜不惊地说：“警官，事情就是这样的。”

她小时候为了强身健体，学过几年武术，后来又专门练习了几年散打，近两年，为了赚钱，一直在格斗馆兼职做综合格斗陪练，堪比专业水平。

但说实话，她身上虽有习武之人的桀骜，但她腹有诗书，平日里绝非性情酷烈之人，今天是实在忍无可忍，才被迫出手。

与醉汉对决的整个过程，姜薰都在收着力道。若她真的用尽全力，那醉汉现在恐怕已经躺在医院里了，不可能还有机会在这里嘴硬颠倒是非。

又过了一会儿，警员正在仔细查看刚刚传输过来的小区门口附近的监控录像。

醉汉等得有些不耐烦，嘴里嘟囔着：“现在的大学生，他妈的书都白念了……就是她打得我，我要验伤！得给我赔钱！要不然就给我道歉……”

听到“赔钱”两个字，姜薰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紧张。如果真的需要赔钱，那她宁肯低头道歉，哪怕这根本不是她的错。

因为，她这两年是真的缺钱，尤其不愿将钱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我说大哥，你让她赔钱，你真好意思？你自己干了什么？我赶过去的时候，你躺在地上差点裤子都脱了……”小保安听不下去，不忿地小声嘀咕道。

这时候，一个身穿红裤豹纹衫，黄色短卷发的中年妇女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办公室。

她的嗓门巨大，说话的声音恨不得让整栋楼都听得到：“你他妈不是第一次了！你骚扰小姑娘，你还要不要脸哪！”

女人冲过来对着已经带伤的醉汉又是一通拳打脚踢，横冲直撞、暴跳如雷、骂声震天，工作人员拦都拦不住。

“我不是喝多了吗，她还打我了呢。”醉汉含糊叽歪道。

他架着胳膊挡住脑袋，似乎被女人的暴怒吓到，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终于有所收敛。

女人怒目圆睁，用手指狠戳醉汉的脑袋，口沫横飞地说：“你他妈少给我找借口！喝多了？！怎么不喝死你？还有脸在这恶人先告状说人家小姑娘！”

醉汉想要再回嘴，女人直接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你他妈闭上嘴！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我刚才来的时候都看见了，今天这里有记者来采访，你他妈别给我整上新闻喽！”

女人说得没错，近日侦破的一桩入室抢劫案受到社会广泛关注，矜安都市报的记者此刻正在所里采访。

工作人员安抚了好久，女人才平静下来。

她的声音依旧大的震人，对姜薰说：“我是他老婆，孩子你不用怕噢，姨跟你道歉了，等姨回家收拾他。”

女人行为粗犷豪放，说出的话却让人温暖。姜薰松了一口气，甚至眼圈泛红。

这样能够明辨是非，帮理不帮亲的人，实在太难能可贵了。

最终，查过监控，证实真相和姜薰所说一致。警官对姜薰进行了适度的批评教育，醉汉的问题还需进一步处理，便先让姜薰离开了。

“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姜薰道谢告别过后，走出了派出所。

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到九点。手机上显示两个未接来电，是褚明媚打来的。

姜薰回拨过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亲切的女人声音：“小薰，出什么事了吗？后勤张姐说你今天还没过来，我就打电话问问你。”

“没什么事，明媚姐，我马上过去！”挂断电话，她站在派出所对面的公交站，等着公交车到来。

刚才的事情，她已无暇再去想。因为，她马上要去她的一份暑期兼职——寻乐坊KTV后厨杂工。

此时，一辆汽车从派出所驶出。

车内一个刚刚结束采访工作的男人望向车窗外，这是高雁声第一次，看见姜薰。

九点钟的公交站，人单影只，空气里白日的余热并未完全消退，但她站在那里，他却强烈地感觉到，在她的周围笼罩着一层薄纱似的孤独和冷寂。

高雁声有种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仿佛一瞬间心绪浮动，思绪翻涌，没来由的欢喜激动，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这时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一见钟情。

公车到站，姜薰刷卡上车。那辆汽车和这班公车交错驶离。可命运的齿轮，注定会让他们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