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的小茉莉 第19章 第19章 你侮辱我吗？

周六下午，西铺翡翠行内。

一如往常，电视播放着三国演义电视剧，谭君在喝茶，姜薰在看书，谭云霁在和女友手机聊天。

三人此时绝对想不到，西铺的宁静即将被打破。

简虎走进西铺，身后跟着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少年，少年体型微胖、个子较高，背着大大的书包，耷拉着脑袋跟在简虎后面，看起来垂头丧气。

“君叔！”简虎打招呼道。

君叔放下茶，从里侧茶桌后走出来，“哎呦！小虎，今天怎么带泽柯过来了？”

简虎把身后的少年拉到旁边，皱眉对少年说：“跟君爷爷问好。”

少年唯唯诺诺但十分恭敬，“君爷爷好。”

“诶，好。”谭君抬手摸了下少年的脑袋，温和笑道：“小泽柯都长这么高了！”

姜薰想起来，之前在简虎和褚明媚的婚礼上见过这个少年，简泽柯，是简虎和前妻的儿子。

简虎说道：“这不是开学了吗，前两天他老师给我打电话，说这小子成绩差的要死，他现在的课程，我和明媚也不太会。寻思周末云霁和小姜在这，下午让他俩给补习一下功课。”

姜薰和谭云霁面面相觑，各自有些惊讶和抵触的神色，没有说话。

谭君倒是蛮高兴的样子，“泽柯现在上初二下学期吧？那些知识我应该也会点，不用他俩，我先教！”他神采奕奕，沙哑的嗓音充满自信。

真是想不到，平日里冷淡寡言的君叔，内心竟然还藏着教书育人的热情。

简虎喜出望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就拜托君叔了！”他拍了两下简泽柯的肩膀，瞪着眼睛、语气严厉地说道：“你小子下午在这好好学！”

简虎走后，君叔开始辅导简泽柯数学。

谭君坐在简泽柯旁边，他戴上了那副尘封在柜子里的老花镜，像个老学究，手指狠狠点着试卷上的题目，情绪激动，声音沙哑但语调高亢、抑扬顿挫：

“这个，求的是、x的取值范围！你审完题，算一下！结果出没出来？”

“给出了啥？三角形的三个边长！问，能构成直角三角形的是哪个？这不就是考勾股定理嘛！照着答案，给我算一下！”

“这道题这么难？我也不会，答案解析给我，我研究研究。”

……

君叔很多天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了，语速也比平时说话快得多。

每讲完一道题，他都会激动地拍一下桌子，问简泽柯：“怎么样？拨云见日、茅塞顿开了吧？简不简单，探囊取物！”

虽然君叔文化不高，但很多年前他上中学的时候，最喜欢的科目就是数学。所以他的讲解，虽然方法陈旧且语言粗糙，但出奇地思路正确且热情激昂。

再看简泽柯的反应，可以说是如牛听琴、呆若木鸡。他表情木讷，眼神呆滞，除了沉默，给出的反应只有：

“君爷爷，我想喝水。”

“君爷爷，我想去洗手间。”

“君爷爷，我也想看会儿电视。”

……

半小时后，君叔口干舌燥、声嘶力竭、焦头烂额、心浮气躁。简泽柯依旧是一副看似努力思考、实则神游物外的样子。姜薰和谭云霁深深低着头，正在无声狂笑。

“你们俩！别笑了！过来辅导他！”谭君喊道。

“叔你不是说小菜一碟，用不着我俩吗？”谭云霁贱兮兮地笑着说。

谭君：“少废话，快点教他！”

谭君离开座位的脚步极为轻快，不带一丝犹豫。他重新泡了一壶茶，喝了好几杯才从辅导作业的痛苦折磨中解脱出来。

姜薰和谭云霁在简泽柯两旁坐下。姜薰拿起简泽柯的书和试卷开始研究，谭云霁则开始和简泽柯闲聊。

谭云霁：“你认识我们俩吗？”

简泽柯：“认识，谭叔叔、姜阿姨。”

谭云霁满脸震惊和无法接受，愤愤不平地说：“什么叔叔阿姨啊！？你今年几岁啊？”

简泽柯：“14岁。”

谭云霁：“我22，姜姜21，我们俩才比你大七八岁！以后叫我小谭哥，叫她小姜姐，记住了吗？不准叫叔叔阿姨！”

简泽柯想了想，说道：“可是你们管我爸叫哥啊。”

谭云霁愣住，想了一下确实如此，但是仍然坚持道：“那个无所谓，咱们各论各的。”

简泽柯：“行。”

谭云霁上下打量着简泽柯，问道：“在学校谈恋爱了吗？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

谭君在一旁打断道：“人家才14岁，你乱说什么？！”

谭云霁做了个鬼脸，调皮地说道：“辅导功课我不擅长，但是我可以教他追女生啊！”

简泽柯蔫蔫的，“班上没有女同学喜欢我。”他心思单纯，且因为平庸的外貌有些自卑。

谭云霁看穿少年的心思，“你个子够高，减减肥就行了，青春期胖的话容易……”他差点给简泽柯科普男性发育生理知识，意识到可能会造成这个少年自卑，而且姜薰还在旁边，所以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岔开话题笑着说道：“谈恋爱的事，等你成年之后再考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学习。你小姜姐成绩一直不错，跟她好好学！”

他看向姜薰，笑嘻嘻地说：“姜姜，交给你了！”说罢便开溜了。

终究还是姜薰扛下了这个辅导功课的担子。

她认真研究了简泽柯的教材和试卷，先是耐心细致地给简泽柯讲解了知识点，又让他做练习题巩固，最后讲解错题、归纳总结。虽然效果有限，但总归是完成了辅导任务。

在辅导功课期间，姜薰意外发现简泽柯书本的角落，画了很多画，有可爱的简笔画，还有一些物体的素描。

她随口问道：“泽柯，你喜欢画画吗？”

简泽柯神色紧张，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说道：“我随便画的，你千万别告诉我爸。”

姜薰虽然不明所以，却认真点头答应道：“好，我不说。”

第二天。

终于等到周日，高雁声今天休息。

中午，他来到傲虎格斗馆，准备接姜薰一起去吃午饭。

之前几次都是按照约定好的时间，他在馆外等她。今天到得早些，他决定走进馆里去，看一看她的兼职工作环境。

他一进场馆，有人过来询问，听他说是过来找人的，便给了他鞋套、塞给他几张馆里培训课程的传单，让他进了馆，给他指了指场馆休息区的位置。

高雁声在休息区坐下。场馆内，空气中皮革混合着汗水的淡淡独特气味、拳打脚踢的噼啪声应和着发力低吼的呼和声，共同营造出热血沸腾、凶狠酷烈的格斗氛围。

馆里今天上午的培训项目是青年格斗基础小班课和青年防身术私教课，放眼望去，几十名学员正在训练，十余名教练、陪练从旁指导，远处专业区还有二十余名专业拳手正在训练。

高雁声的目光搜寻许久，终于在人群中找到姜薰。她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正在与一个女学员对打！

女学员个子比姜薰高一点、身形比她壮很多，但是打法明显业余，防守很松、反应也慢、出拳很软。

女学员挥拳，姜薰闪躲、调整步伐、侧身卸力。姜薰身法灵活、反应敏捷，找准时机，一记出其不意的转身后摆腿，刺破对手防线。女学员重心不稳、节奏已乱，未及调整，又被姜薰一记凶悍凌厉的低扫腿砍中大腿后侧，双腿一软，直接倒地。

姜薰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战斗，她俯身伸手将女学员拉起，两人在教练的指导下就方才的实战进行复盘讨论。

高雁声之前只是知道姜薰在格斗馆做兼职陪练，今天亲眼看到她的工作状态，备受震撼。他远远看着，姜薰的英姿飒爽、霸气拼搏被他尽收眼底。

这段时间，他每一天都觉得她可爱又漂亮，偶尔会忽视了她的顽强和无畏。此刻他再次看到她的勇敢和潇洒，原来她这么酷！他心中的她，变得更加迷人。

中午十一点半，上午的训练课程结束，散场，姜薰边走边摘着拳套。路过休息区，她瞥见高雁声，目光立即亮了起来，朝他快步小跑过去。

姜薰摘下护头，她今天编着麻花辫，额前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浸湿，脸颊热得发红，眼神却毫无倦意，看起来元气满满、很有活力。

她欣喜地看着高雁声，“雁声，你很早就来了吗？”

高雁声微笑着说：“刚到一会儿。”

姜薰没有察觉到高雁声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她笑着说道：“你再等我一下，我去快速冲个澡，换下衣服哦！”

她怕他等急，洗完头发只是快速地吹了吹，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干透，她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

高雁声等在格斗馆门口，姜薰笑着朝他跑来，她跑到他身边时，他再次闻到了那种极为清淡的茉莉香味，这次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清新水雾。

一起吃完了饭，两人牵着手在公园的小路上散步，早春的天气不再那么寒冷，草坪上出现了零星几点鲜嫩的小草绿芽。

高雁声问道：“小薰，你为什么会在格斗馆兼职呢？”

“为了挣钱呀。”姜薰坦荡地回答道。

高雁声：“做陪练很赚钱吗？”

姜薰点了一下头，“嗯！在那里做陪练，一个小时60块钱呢。”

她看着高雁声，灿烂地笑了笑。她丝毫不觉得做陪练辛苦，因为在她的兼职中，这确实是时薪最高、赚钱最快的一个。

高雁声却无笑意，眼神温柔疼惜，“以后那部分钱我给你，不要再做那份工作了好吗？你自由轻松些，我们也能有更多时间见面。”

虽然他的语气十分温柔，但是姜薰却脸色骤变，瞬间松开了正在牵着的手。她莫名感觉到了一丝轻薄的意味，尽管高雁声实际绝无半点恶意。

“什么意思？你要买我的时间，付钱和我约会……你侮辱我吗？”姜薰的语气疑惑又愤怒，表情倔强又委屈。

高雁声焦急地解释道：“当然不是！我是心疼你，那里的工作太辛苦了，所以……”

姜薰打断他的话：“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你，你以为我是想要你的钱吗？”她生气又委屈，眼神无辜又难过，差点不争气地落泪。

高雁声有些不知所措，眼里满是歉疚，“我当然不是那样想的。看到你那么辛苦，我是真的心疼你，所以才想给你钱。”

“我是真心想帮你的，完全没有其他的意思。小薰，我只是想对你好，不要误会我，好吗？”他的态度真挚诚恳，语气非常温柔，极力在哄她。

姜薰眼中微微闪着泪光，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她渐渐平静下来，淡然说道：“我哥入狱的时候，除了家里的房子，赔光了所有的钱，还借了君叔10万块。这两年多，我做各种兼职，除了赚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就是想尽快存够10万块钱还给君叔。”

“让我帮你好吗？我给你，没关系的。”高雁声有些急切地说道，他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她。

姜薰摇头，“不要。我明白你是为我好，但我绝对不会要你的钱。因为我希望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她的眼神十分坚定，继续说道：“而且我的钱就快存够了，我有钱花的。我想靠我自己的力量，请你相信我好不好？”

高雁声没有答话，只是含情脉脉地看着姜薰。

姜薰想要让高雁声放心，看着他轻松地笑了笑，有些骄傲地说：“在拳馆兼职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难，你不要小瞧我！我很厉害的！当初我可是‘一战成名’！”

“今天你看见我打对抗了吧？我和业余学员打很轻松的。双方都佩戴护具，一点都不危险。而且平时多数时间就是做动作示范，或者当靶师给学员支靶，这种实战非常少，我一点都不累的……”

她的滔滔不绝，被高雁声突然的拥抱打断。

公园的小路上，他微微俯身轻柔地将她抱住，他的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肩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两人的距离好近，近得让高雁声能够闻到姜薰发丝的淡淡茉莉清香。空气好安静，静得让姜薰几乎能够听见高雁声的心跳声。

高雁声开口说道：“好想抱抱你。”他的声音温暖又清澈，就像此刻早春的午后阳光。

姜薰慢慢地轻轻回抱住高雁声，虽然两个人的动作都很轻柔克制，但仍然能够感受到彼此清晰强烈的爱意。

她脸颊红透，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说道：“高雁声，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喜欢你。”

两人第一次拥抱在一起。此刻，比春天更温暖的，是这对恋人的心。

这天之后，高雁声做了两件事：一是默默续上了健身房的卡，因为他意识到，要做她的男朋友，绝不能弱。二是计算了自己的存款金额，并且开始有计划地存钱。

他已经开始计划他们的未来，下定决心要给她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