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奶茶店 第14章 真香烧仙草

待二人到了西市时，正好日近正午，击鼓开市。

二百二十行的店铺酒肆之间，依旧人声鼎沸，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贺星若熟门熟路地买了茶叶，想着仙草应当不在日常食用的蔬菜那里，而她也对西市没有那么熟悉，索性就问身旁赵四郎：“赵郎君可知药材行在何处？”

赵四郎先是回答了：“就在北面过两行便是。”

紧接着，他想到贺星若方才的话，不由问道：“小娘子可是真的要买仙草？此物恐怕只有在《山海经》中才能寻到了。”

听到《山海经》，贺星若一下子就笑了出来，也不逗他了：“这仙草啊，产自岭南，清热解暑最好不过。等一下你瞧见了，就知道了。”

一听到“岭南”二字，赵四郎却也不觉得奇怪了。

唐时的岭南道尚属荒芜的流放之地，却也有许多花草植物。稀奇古怪的草植出自岭南，也变得不奇怪了。

赵四郎显然对于西市是熟门熟路的，很快就引着贺星若到了一家卖南面药材草植的店铺之内，对她道：“小娘子瞧瞧，有没有你想要的仙草？”

贺星若对他道了声谢，就开始在店中仔细寻找起来。

也幸好她在现代开奶茶店时，追求古风，没有为了方便就用仙草粉做成仙草冻，而是用真的仙草煮水，做出仙草冻来。

因此，她也认识仙草是何模样。

不多时，她行到一处角落，看到了一堆熟悉的，风干的绿色锯齿状叶子。

贺星若顿时眼前一亮，拿起了一大把仙草，就去了店家那里付铜钱。

看到她手里这一把已经干了的草植，赵四郎不由抽了抽嘴角，颇有些嫌弃：“此物......当真是仙草？”

贺星若则回道：“别以貌取人呀，等你真的尝到了，就知晓是何等佳品了。”

谁知二人才走出药材店铺没过几步，就撞上了立政坊内朱记饮子铺的少东家，朱大郎。

正是前些日子模仿奶茶的朱记饮子铺。

朱大郎戴着平头巾子，身着宝蓝色圆领袍，乍一看倒是正常，只是衣领上密密麻麻的金线却在闪闪发光——

贺星若忽然觉得，这衣领倒和大金链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朱大郎眉眼细长，八字胡须，嘴边一颗痣，长得倒颇似古画中的人，只是这长相到底和暴发户气质的衣领不搭。

虽然穿越过来的贺星若并未与朱大郎见过面，但贺家与朱家毕竟比邻而居，在原主的记忆中，还是有这位青年朱郎君的存在的。

此时二人碰上了，朱郎君的面色并不好看，却还是打了招呼：“原来是贺家小娘子，在这里遇到，倒是巧了。”

不过贺星若倒能明白他面色不好了，毕竟朱家一贯是周遭几坊里生意最好的，也算是这一片饮子铺中的龙头了。

但贺星若的奶茶横空出世后，大受欢迎，许多朱家的客人都去了贺家，成为了奶茶的死忠粉。

被一个小丫头抢了生意，朱大郎看见她能笑脸相迎才怪。

只是人家都打招呼了，贺星若也带了笑意：“在此遇到朱郎君是很巧。”

看了看贺星若怀中抱着的新奇干草，朱大郎仿佛又预料到自己被抢生意的情景，一下子颇为气愤，阴阳怪气地道：“贺小娘子真是心思奇巧，不知买了这些东西，又要做什么新奇的奶茶揽客啊？”

贺星若仿佛全然没听出这阴阳怪气，笑着回道：“朱郎君说笑了，世人口腹之欲，何穷之有。”

言下之意便是，世人的口腹之欲本就是无穷无尽，图个新鲜，我能做出来新鲜的奶茶，那是我的本事。

被贺星若这么一噎，朱大郎的面色一下子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脸颊抽动两下，硬是从牙间挤出了一句：“那就希望贺小娘子能守住这份生意了。”

声音中也是满满的敌意。

贺星若淡然一笑：“自然，多谢朱郎君吉言。”

说罢，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离开了。

一旁的赵四郎也不由为她鼓掌：“小娘子好口才，好气魄。”

贺星若谦虚地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他生气，我无事罢了。”

只是方才站在那里与朱大郎唇枪舌战几句，她额上的汗珠是愈发多了，甚至打湿了她的鬓发。待她坐上了驴车，就赶紧拿帕子擦了擦。

而赵四郎一面驾着车，一面担忧地道：“这朱大郎可不是个心胸开阔的，小娘子之后可得要万事当心啊。”

贺星若点了点头：“我明白的，多谢你提醒。”

贺星若说话一向不疾不徐，仿佛是炎炎夏日的一抹凉风一般，让人听着舒心。

就这样一路回到了立政坊，此时已是正午了，日头高悬，直晒得人发晕。

这般苦热，院子里定然是不可能坐人了，客人们都坐在了前堂之内。只是今日实在是太热了，愿意出门的客人倒也不大多，倒还够坐。

赵四郎帮着贺星若将东西都搬回去后，贺星若连连道谢，又对他道：“赵郎君先歇息片刻。待这仙草做好后，再用些仙草消暑。”

想到又有好喝的奶茶了，赵四郎自然乐呵呵地应了下来，坐在一旁，开始自己摇着扇子。

贺星若又对外间的所有客人道：“如今烈日炎炎，儿将为大家做一道仙草饮，尝之清凉，祛暑清热最好不过，还诸位稍候。”

听到这话，众人自然又激动了起来，迭声道：“有劳小娘子了。”

贺星若回到后厨之内，先是将这仙草浸泡清洗了，洗掉其中的灰尘泥沙。

只是为了保留其中的胶质，这仙草也不能洗得太久，因此，她很快就将其从水中捞出来，剪成段，放入锅中。

贺星汉在一旁配合着生起了火，将仙草煮着。

不过小半个时辰，锅中的仙草就变得粘稠，整个锅中的水也成了墨色。贺星汉瞧见了，脱口道：“阿姊，这倒真像是将写字用的墨汁打翻在锅里了。”

闻得此言，贺星若一边翻动着锅中的仙草，一边与他开着玩笑：“既然如此，那你等下可就多吃些，肚子里才能有墨水，写出来的文章才是字字珠玑。”

“阿姊又笑我！”

姊弟二人玩笑间，贺星若已经用清水搅拌了先前做珍珠的葛根粉，倒入仙草汁中，继续熬煮着。

就这般搅拌着，贺星汉也是看到了这一锅仙草汁发生了奇迹般的变化——通体粘稠，表面又光滑得如同一方墨玉一般。

紧接着，姊弟二人合力，将这一仙草汁倒入盘中。

先让它冷却成冻，贺星若再拿去井中湃了片刻，就能感受到那仙草冻扑面而来的凉意了。

只是看着这黑黑的一团，贺星汉颇有犹疑：“阿姊，此物当真能消暑吗？”

贺星若用小刀将仙草冻切成一块一块的，坚定地道：“放心吧，等下你尝到了，必定会再问我要的。”

只见她将一块又一块仙草冻装入碗内，倒入了牛乳，再淋了蜂蜜上去，又添了些芋圆，这样一碗仙草冻就做好了。

贺星若留了几碗给家里人和自己，这就将仙草冻放在托盘之上，端了出去，笑着道：“诸位久等了，这仙草碗来了。”

她先放在了赵四郎面前，而赵四郎只见碗中是白玉一般的牛乳为底，其中是一块块齐整的，如墨玉一般的方块，一旁点缀着芋圆，颜色自然是极为好看的。

只是他左看右看，几乎要将一碗仙草冻看出个洞来，都看不出那绿油油的仙草在哪里，便问道：“敢问小娘子，这仙草在何处啊？”

贺星若指了指那墨玉般的小巧方块，对他道：“正是此物啊。”

赵四郎瞬间瞪大了眼睛，几乎要成了目瞪狗呆的表情包。

贺星若忍着笑道：“那仙草正是被我做成了此物，你且尝尝再说。”

赵四郎用勺子轻触那仙草冻，就见其微微一颤，紧接着，他舀了一勺仙草，犹疑着送入口中。

他本未抱有什么希望，谁知尝了一口后，却瞬间改了口，变了神色：“妙哉妙哉！实在是妙！”

“此物清凉解暑，可不就是仙草吗！”

仙草冻其貌不扬，但质地滑嫩，一下子就滑入了他的口中，通体冰凉爽滑，很是弹牙，仿佛瞬间就置身水阁，驱散了周遭的炎热。

这仙草本身的味道有些像那带着药味的饮子，但陪着蜂蜜与牛乳，更添了醇香清甜之口感，如同甜品一般，可是比喝解暑饮子的味道好多了。

周遭其他人尝了这仙草冻后，也纷纷发出了赞赏的声音，更有人道：“这诸多饮子铺啊，夏日里无非是煮了乌梅饮子，虽也是酸甜可口，却不如这仙草碗冰凉爽口，滑嫩非常。”

还有人道：“可不是，吃着这仙草碗啊，我都可以想出来夏日里的酥山是何模样了。”

酥山是唐朝的冰激凌，取了奶油冰冻制成，却是富贵人家的专利，立政坊内的平头百姓自然是无福享用的，此时拿酥山出来说话，倒也是对仙草冻的高度赞美。

贺星若谢过了大家的赞美，又对众人道：“今年炎热不已，只怕外出容易中暑，大家不妨外出时用一碗仙草，消暑清热是再好不过了。”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而贺星若转过头，就见到——

先前嫌弃仙草外观的贺星汉，此时也端着那一碗仙草，埋头吃着。

贺星若笑——人类的本质是什么，是真香。

仙草：刚才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我让你高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