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大唐诡异录 > 第3章 嫁衣女

大唐诡异录 第3章 嫁衣女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01 00:10:30 来源:文学城

我叫陈嫣然。

打我记事起,家就是一间漏风的屋子,和一张永远阴沉的脸。父亲骂母亲“下贱坯子”的时候,连带着我的名字一起嚼碎了吐出来。他想要个儿子,可母亲生不出,于是我便成了他眼里唯一能换钱的东西。

母亲把我藏起来。父亲踹门、砸东西、骂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的时候,她就把我推进里屋,锁上门。门闩落下的那一刻,我听见的不仅是木头撞进铁扣的声音,还有她把所有拳头和辱骂都挡在了外面。我在这扇门里长大,门这边是活着的我,门那边是替我活着的她。

十四岁那年,宣平坊的人来了。

父亲像突然得了什么天大的脸面,腰杆挺得比平日里都直。来人要给自家少爷纳妾,定金摆上桌的时候,父亲的眼睛亮得像饿久了的狼。母亲跪下去求,父亲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她歪倒在地,又爬起来,再一巴掌,她不再爬了,只弓着背,把我往屋里推。她没哭,也没喊,只是用身体把我往里屋塞,像一只老母鸡把最后一只雏鸟护在翅膀底下

她把自己关在了地狱里,把天堂留给了我

交易很快成了。我被许了出去,十四岁,给宣平坊的少爷做妾。母亲哭了一整夜,我替她擦眼泪,说娘别哭了,她会嫁的。可她哭得更凶了,整个人蜷在床边发抖,像个做了噩梦却醒不过来的孩子。

出嫁前,母亲带我去见那位少爷。父亲破天荒的给我买了一套裙子,我知道那不是他对我的爱,他就像一个商人,为商品套上了精美的礼盒,再把商品卖给客人。

那天在下雨,天压得很低,雷声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我缩在母亲身后,看见那个少年站在廊下——胖,眼神沉甸甸的,像秤砣。他看我的样子,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端详一只将要摆上桌的碗。

他嘴角动了动,算是笑。

我往后缩,指甲抠进母亲的衣料里。可母亲没有像从前那样护着我,她攥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到前面,指节发白,力气大得像要把我钉在原地。她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是抖的:“嫣儿,来,这是你未来的夫君。”

我抬头看她。她的脸在哭,嘴却在笑。

我害怕那样的母亲。

我使劲挣开她的手跑了,跑进雨里,跑进那天的雷声里。身后传来母亲的喊声,然后是扑通一声——她摔倒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趴在泥水里,朝我伸出手,像小时候每一次父亲抄起棍子时那样,像在说:快跑。

我不知道那一跤是无意的,还是她故意的

我只知道她倒在那里,没有人扶,像溺水的人,手臂伸向天空,抓不住任何东西,很快就淹没在人海里,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绝望。

我转过头,继续跑。

我要从那个牢笼里逃出去。

我没有回头。

我是从那个牢笼里逃出来了。

可我好像把母亲永远留在了那扇门里。

那个雨夜,我一直在跑。跑出宣平坊的巷子,跑过青石板桥,跑到两条腿像灌了铅。雨水从头浇到脚,我一边跑一边想,母亲是故意的——她故意摔那一跤,故意松开手,好让我逃出她没能逃出的那个牢笼。

她不想让我活成她的样子。

寄人篱下,枕边人拳脚相加,一生把自己关在门后面。

雨没有停。从下午到天黑,从宣平坊到我不知道名字的街,它一直在下。我看着那些雨丝落在地上溅起的水花,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母亲捂着脸哭的样子——她的眼泪也是这样,一滴接一滴,不停地落,我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停下来的时候,雨还在下。胃里空得发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从胃壁一直烧到喉咙口。我蹲在屋檐下蜷成一团,肚子叫得连雨声都盖不住。

包子铺的老板掀帘子出来倒水,看见了我。

“哎哟,小女娃,你怎么一个人蹲在这儿?”

他没多问,转身回去拿了三个包子,用我看到了熟悉的石板桥油纸包着塞进我手里。包子烫得我手心发红,我咬了一口,肉汁混着雨水一起咽下去,热气从胃里往上涌,涌到眼眶里。

我在哭。一边吃一边哭,眼泪掉进包子里,咸的,烫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老板慌了:“哎,你怎么哭了?家里大人呢?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他越是问,我哭得越凶。我终于明白那天晚上,我躺在母亲身边拍着她的背说“娘别哭了,我嫁”的时候,她为什么哭得更厉害了——有些安慰是刀子,你越温柔,捅得越深。

我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把油纸叠好,站起来对老板说:“老板,我什么活都能干。洗碗、劈柴、跑堂,您留我下来吧,我不白吃您的包子。”

老板皱着眉摆手,说一个女娃子能干什么。

我不走。他赶我我就站在门口,他关门我就在檐下蹲着。第二天一早他开门,看见我缩在门槛边,叹了口气。

“进来吧,”他说,“把后院的柴劈了。”

我走进那间小小的包子铺,像走进另一扇门。

只是这一次,门里没有拳头。

半年。我攒了半年的力气,以为能回去把母亲接走。

包子铺的老板说过:“你攒够铜板那天,我帮你赁间屋。”我信了。我每天多劈一捆柴,多洗一摞碗,手指泡得发白发皱,可我高兴——我在攒一个家,一个没有拳头和叫骂的家。

我回去接她。

推开家门的时候,雨正下。屋里黑得看不见五指,我摸着墙往里走,摸到门框上一条新的裂缝——父亲踹的,他踹门的时候从不收力。

我推开门。

母亲在床上。我喊了她三声,她没有应。我走到床边摸她的手——凉的,像浸过冬水的石头。她的身子已经硬了,脸上的皮肤贴在骨头上,眼窝塌下去。

我攒了半年的家,她住不进去了。

我把她身上的被子掖好,跪下磕了三个头。

“娘,”我的声音在抖,“你教过我,求神要诚心。”

我求了。求她下辈子别当女人,别当娘,别嫁给我爹那样的男人。求她下辈子能住进一间有人给她留门的屋子。

我起身的时候,腿在抖。不是怕。是恨。

我推门出去,刚迈出一步,手腕被攥住了。

父亲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好丫头,你还敢回来?”

我抬头看他。他瘦了,脏了,老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恶心——贪婪、下作、像盯着钱袋子一样盯着我。

我挣了。一巴掌扇过去,指甲在他脸上划出血印子。他反手一耳光扇在我脸上,我的脑袋撞上墙,嘴里涌出一股铁锈味。

他把腰带解下来,捆住我的两只手。

“这次没人拦着我了。”他啐了一口。

我被他拽着往外拖。我没挣扎了。不是认命——我在数他走过的每一步。石桥、巷口、宣平坊的门。这条路我跑了两次,第一次是逃离,第二次是赴死。

可我不能再死。

我死了一切都完了。母亲死在那个黑屋子里,死的时候脸朝着门口——她盼着我回来。我回来了,她死了,可她的坟以后谁来上?她的忌日谁来给她烧一炷香?

我被拖进宣平坊侧门的时候,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血来。

我还会跑。

下一次,我会把母亲从那个黑屋子里接走——棺材也行。把她葬在有光的地方。

我不信神了。我信我自己。

我嫁人了。

不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八抬大轿、凤冠霞帔。是一顶小轿子,趁着夜色从侧门抬进去的,连鞭炮都没放一串。偷偷摸摸的,像在送一件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坐在轿子里,摸着身上那件红嫁衣——母亲亲手缝的。她说我穿嫁衣的样子一定很好看,可她没看见。她死在那间黑屋子里的时候,脸朝着门,在等我回来穿这件衣裳给她看。

那晚,那位小主人没有来。宣平坊的人说他身子不适。我很庆幸——他要是来了,我大概会当场吐在他脸上。

婚后三年,他被征了兵,房里剩十几房妾。她们每日争胭脂、争布料、争谁在少爷走之前多得了半句话。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她们,像看一群掉进米缸的老鼠,互相撕咬,乐此不疲。

我没有参与。我把门关起来,就像当年母亲把我关进里屋一样。门里面只有我一个人。

我在那扇门里策划了一件事。

我不能白白死去。母亲替我死了,她替我被关在那间黑屋子里,替我被父亲活活耗干了命。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父亲该跟我一起死。

那个男人,他卖了妻子、卖了女儿、把家里最后一点热气都吸干了。他凭什么活着?

第三年冬天,我偷偷离开了宣平坊。

回家的路走了大半个时辰。石板桥换了新的,巷口的槐树被砍了,可那间屋子还在——更破了,墙根塌了一截,门板歪斜着挂在那儿,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那股气味没变。霉味、酒味、汗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我就是在这样的气味里长大的,像一株长在阴沟边的野草,根扎在烂泥里,可还是活着。

我推开门的时候,父亲在床上打鼾。

他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横肉松弛下来,嘴角流着口水。他缩在那张破床上,像一条褪了皮的蛇。

我穿着那件红嫁衣。母亲缝的,针脚密密的,袖口绣了一朵很小的梅花。她说红色吉利,能挡灾。我把嫁衣穿在身上,想让母亲看一看——她女儿穿嫁衣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我走到床边。

枕头在他脑袋底下。我伸手,轻轻抽了出来。他没醒,翻了个身,咂了咂嘴。

我把枕头按下去的时候,他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吓了一跳。可他没睁开眼——只是抓住了,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手指攥了两下,又松开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也许他在做梦。梦见他的金银财宝,梦见他的荣华富贵,梦见他又一次把定金拍在桌上、把老婆踹倒在地、把女儿像牲口一样牵出去卖掉。

我用了力。

他的腿蹬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水烧开了,又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卡住了。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抓了几道,指甲刮过粗布,嘶啦嘶啦的。

然后不动了。

我数了五十个数。又数了五十个。他的胸口没有再起伏过。

我把枕头拿开,看着他的脸。他张着嘴,眼睛闭着,表情说不上痛苦,也说不上安详——就只是没有了。像一盏灯被人吹灭了,油尽灯枯。

我站起来。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我推开那扇门,走到院子里,抬起头。

月亮挂着,又冷又白。我穿着红嫁衣站在月光底下,风把裙摆吹起来,红布在月色里泛出一种暗沉沉的颜色。

我忽然很想母亲。

她死的时候,有没有人给她盖被?有没有人替她把脸擦干净?父亲把她埋在哪了?还是随便扔在了什么地方?

我站在月亮底下,站了很久。久到手脚发凉,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我仰着头看它,看着看着,月亮的颜色在我眼里变深了——变成了暗红色,和嫁衣一个颜色。

我是鬼了。

杀了人的那一瞬间,原来的陈嫣然就死了。活着的是另一个东西——穿着红嫁衣、手上沾过血的、不会再被任何人卖掉的东西。

我走出那间院子的时候,没有回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