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冷静与决绝。
她这辈子上过最难的班,大概就是在大唐当这个“协理尚食局”的甲方经理,不仅要防着乙方消极怠工,还得防着竞争对手在产品里塞雷。
她从妆奁最底层取出一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银簪,这是昨夜耗费了五十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基础材料包】里的魔改产品。
簪头那朵盛开的攒珠牡丹里,藏着几枚特制的细针,针尖涂抹了她用牡丹花汁和几种酸碱物质配制的化学试剂。
这玩意儿在现代实验室可能就是个初中水平的实验器材,但在大唐,这就是她林潇潇的“特工装备”。
系统,你确定这玩意儿靠谱?
别到时候我扎一针,它给我变个七彩色出来。
林潇潇在脑中吐槽。
系统提示音略带傲娇:【请宿主质疑本系统的道德,但不要质疑本系统的黑科技。
该试剂灵敏度极高,检测到‘腐骨草’残留物会呈现幽蓝色,绝对是您居家旅行、宫斗宅斗、打脸反派的必备良药。】
“夫人,时辰到了。”高力士那辨识度极高的嗓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压抑的紧迫感,“各席位已按夫人的意思调整完毕,金胜曼公主的案几设在西侧廊下,虽离圣人稍远,但背靠御林军防线。至于那两批炖鸡……”
林潇潇理了理略显沉重的诰命服,这种厚重的丝绸质感让她找回了一点“高级合伙人”的底气。
她推开门,对着满脸愁容的高力士微微一笑:“高公公放心,演戏嘛,咱们是专业的。炖鸡按计划上,一份‘保平安’,一份‘引蛇出洞’。”
她随手将那支银簪插入高耸的发间,牡丹花蕊在晨光中轻轻颤动,仿佛真的在风中摇曳。
她深吸一口气,提裙下阶:“走吧,该去演这出戏了。”
麟德殿内,此刻早已是金碧辉煌,香烟缭绕。
这就是大唐的顶级大趴体,丝竹之声绕梁不去,胡姬的舞姿旋转得像一个个停不下来的彩色陀螺。
百官与使臣按序入座,场面宏大得让林潇潇想起了以前参加过的那些互联网大厂年会,只不过这里的“老板”是真的能一言不合就送你盒饭的那种。
林潇潇换上一副温婉端庄的职业笑脸,作为负责膳食的诰命夫人,她有权在席间穿梭,美其名曰“确保贵客饮食如意”。
这简直是全场最好的观察位,自带上帝视角。
她注意到鸿胪寺少卿朴景秀今天穿得人格外精神,但那双略显阴郁的眼睛却总是往高丽使团那边斜。
那眼神,像极了等待开奖的彩民,透着一股子刻意的关切和按捺不住的兴奋。
“八珍炖鸡上菜——”
随着内侍一声唱喏,几十名鱼贯而入的侍者托着精致的白瓷盅走进殿内。
林潇潇步履轻盈,状似无意地在西侧廊下停住,亲自从一名低眉顺眼的侍者托盘中取下那一盅。
这盅炖鸡的瓷盖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回纹,那是她专门给金胜曼准备的“纯净版”。
“公主殿下,这是尚食局特地为您配制的炖鸡,冬虫夏草配上等陈皮,最是滋补。”林潇潇将汤盅轻轻放在金胜曼案头,语气温柔得像是在推销某种天价医美套餐。
金胜曼抬起眼,这位高丽公主长得清丽脱俗,眉眼间带着一丝异国他乡的拘谨。
她用略显生硬的汉语轻声致谢:“有劳夫人挂心,潇潇夫人的盛名,胜曼在高丽便有所耳闻。”
林潇潇回以一个“大家都是打工人”的默契微笑,随后退开半步。
眼角余光中,另一名侍者正将另一盅瓷盅——那是用了“加料陈皮”但被缓释剂中和过的版本,端向了朴景秀事先极力推荐的宗室子弟席位。
朴景秀见状,原本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端起酒杯掩住了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狞笑。
宴至中途,酒过三巡,场上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朴景秀突然放下酒杯,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到大殿中央,向着上首的御座长揖到地。
“陛下,臣今日品尝这八珍炖鸡,觉其汤质醇厚,陈皮之香清雅脱俗,不愧是岭南贡品。”朴景秀的声音清亮,传遍全殿,“臣闻高丽使臣亦对此道菜肴赞不绝口。为彰显大唐物产之丰、皇恩之荡,臣斗胆请膳房将剩余的陈皮原材呈上一观,让诸位使臣也品鉴一番这南境瑰宝,以此作为今日雅事之谈资,如何?”
此言一出,座下不少使臣纷纷附和。
林潇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老小子果然憋着坏呢。
要是这会儿膳房真的慌了神,或者拿出来的陈皮对不上号,那他立马就能顺藤摸瓜,把“投毒”的嫌疑往她林潇潇身上引。
这种“查验原件”的操作,简直是职场甩锅的常规战术。
林潇潇不慌不忙,甚至有些想笑。
她从容地从一侧暗影中走出来,向着御座的方向盈盈一礼,声音清亮如珠玉落地:“朴少卿真是有心了,对这膳食研究之深,简直让妾身汗颜。陈皮确实是这汤的灵魂,妾身早有预料诸位大人会感兴趣,已命高公公将那一篮子岭南贡品在偏殿备好,请诸位过目。”
她拍了拍手,高力士立刻领着两名小太监,抬着一个系着红绸的竹篮走上前来。
篮子里堆叠着的,是真正品相极佳、干燥芬芳的岭南陈皮。
朴景秀显然没料到林潇潇接招接得这么顺,他快步走过去,指尖在那陈皮上反复捻动,甚至还凑到鼻尖使劲嗅了嗅。
没毒?全是正经货?
朴景秀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短促的疑虑,像是一个以为自己抓到了对方出轨证据的私家侦探,结果翻开信封发现里面全是数学作业。
“如何?朴大人可还满意?”林潇潇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朴景秀干笑两声,掩饰性地退回席位:“夫人做事果然滴水不漏,是臣多虑了。”
然而,林潇潇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异变陡生。
坐在西侧的金胜曼公主忽然轻咳了几声,原本如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甚至带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她身边的侍女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又是拍背又是递水。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去。
朴景秀刚才还没了的精神头,这会儿像打了鸡血一样又支棱起来了,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写满了“搞快点,怎么还不晕”。
林潇潇心头一沉。
怎么回事?
那盅汤明明是她亲自盯着出的锅,绝对无毒!
【叮!
系统深度扫描开启!】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电流般的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体内存在微弱过敏反应。
过敏源分析:‘白芷’提取物。
当前八珍炖鸡配方分析:安全。】
林潇潇扫了一眼金胜曼的案几,除了那盅炖鸡,还有一道刚刚送上的“牡丹燕菜”。
洛阳名菜,本应是点睛之笔。
【提示:牡丹燕菜中含有‘山奈’成分,与目标人物先前服用的‘白芷’药膳药性相冲,会导致气逆火旺、呼吸不畅。】
原来坑在这儿呢!
双重套路,防不胜防啊。
对方这是算准了金胜曼的体质和饮食习惯,在那道素菜里加了“催化剂”。
林潇潇几个箭步跨过去,挡住了众人探究的目光。
她一边顺手拿过侍女手中的水杯,一边对那侍女低声耳语:“公主似是对山奈这类辛香之物不适,这道燕菜做得太地道,药性反冲了。快,把这燕菜撤了,去换一盏温热的梨汤来,加重蜂蜜。”
金胜曼此时缓过一口气,捂着胸口看向林潇潇,那眼神里除了惊恐,更多的是一种抓到救命稻草般的感激。
“各位莫慌,公主是因这牡丹燕菜中的山奈香气太盛,一时冲撞了胃气,并无大碍。”林潇潇转过头,对着御座方向和百官大声解释,语气沉稳得像是在处理一个微不足道的打翻酒杯的小事故。
这一招“乾坤大挪移”,不仅化解了危机,还顺便立稳了她“懂药理、懂美食”的专业人设。
朴景秀在原位上坐得像吞了一只苍蝇,憋屈得脸都紫了。
宴席进行到后半段,歌舞升平掩盖了底下的波谲云诡。
林潇潇以巡视菜品温度为名,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几个宗室子弟所在的案几旁。
她假装低头整理发髻,手腕微微一抖,那支牡丹银簪被她拔了下来,在整理散落碎发的瞬间,簪尖似有若无地在其中一个还剩半碗的炖鸡汤盅里轻轻一蘸。
收回簪子时,她借着衣袖遮挡,指腹划过簪尖。
没变色。
那说明缓释剂效果完美,这锅带毒的陈皮已经被彻底物理阉割了。
可就在她收簪回头的瞬间,她注意到了两个细节。
第一个是朴景秀,他并没有看那份所谓的“证据”,而是一直在用手指死死抠着桌面,那频率像极了焦躁的密码收发员。
第二个,则是坐在朴景秀身边那个一直沉默寡言、自称是“高丽副使”的男人。
那人虽然穿着高丽服饰,但坐姿却透着一股子冷硬的兵马气息。
在炖鸡上桌后,他那鼻翼微微耸动,那绝不是在闻香,而是在分辨药性。
那种眼神……林潇潇太熟悉了。
那是费知渡在算计人时才会露出的神色。
“藤原清。”林潇潇在心里默念出这个名字。
倭国那个以毒计著称的权臣,果然还是按捺不住亲自下场了。
她回到避人处,对着一直守在暗影里的、扮作侍者的费知渡亲卫递了个眼神。
对方心领神会地靠近,林潇潇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的狠辣:“告诉大将军,鱼已经咬饵了,而且——还不止一条。”
“另外,告诉他,那条大鱼的嗅觉比想象中还要灵敏。咱们的陷阱,得再挖深一点。”
林潇潇重新插好银簪,正了正诰命服的衣领,看着那灯火通明的殿内,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这场寿宴虽然还没散场,但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似乎已经开始悄悄置换了。
夜色渐深,麟德殿内的欢呼声逐渐散去。
宴罢,众人纷纷离席。
林潇潇站在廊檐下,看着金胜曼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来。
这位高丽公主在经过林潇潇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除了感激,竟还藏着一抹让人看不透的、深深的疑虑。
她看着林潇潇,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借着道谢的由头,轻轻拉了一下林潇潇的袖口,指尖的冰凉让林潇潇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