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河滩发现了一具尸体。
童不器带着肖临赶到的时候,尸体被草席盖着,一对夫妻坐在地方抱头痛苦。
七日前,那对夫妻来县衙报案,说他们五岁的女儿不见了。
他问田大俊:“确认是他们的女儿吗?”
“是的大人,尸体已经损坏,但小女孩的头绳是她娘亲手做的,衣衫虽然破损也认得出来。”
“怎么发现的?”
“曲二,过来!”田大俊一招手,一个汉子就小跑着过来,手里还牵着一只狗。
“这是我们县令童大人,将你如何发现尸体的说说。”
“启禀大人,今日早上我闲来无事就带着我家狗过来想捞两条鱼吃,结果我家狗就在岸边闻啊闻,还不停的叫。我一好奇就想挖开看看,结果就挖出来一个死人,可把我吓死了。这不赶紧就报官了。”
童不器问:“这个地方常有人来抓鱼吗?”
“也不多,”曲二抬手指了指,“大家喜欢在那边钓鱼什么的,这段河里水草多容易勾着,而且底下碎石多容易扎脚。我来这里也是因为我家狗乱跑我跟到这段来的。”
童不器谢过曲二,看了下自己满脚的泥,昨日才下过一场暴雨,现场看不到有用的痕迹。
肖临已经开始验尸,女孩的母亲直接哭晕了过去。
根据小姑娘皮肤出现的尸绿已经蛆虫的形态,可以判断出死亡时间大概在五日前。
尸体喉咙处有切面伤,内脏肺腑呈苍白之色,可判断死亡原因为割喉,且造成大量失血。
“大人,跟尸体埋在一起的还有这个。”
捕快拿给童不器看的时候,东西被泥巴裹得看不清样子。他先让肖临检查了一番,就让捕快就近用河水清洗一下再拿过来。
童不器去见了小女孩的父亲。
悲痛欲绝的男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给童不器磕头,“求大人给小民做主。”
“苏勇,还请节哀。本官问你,你可曾与谁有过过节?”
想了一会,他猛然高声道:“刘胖子!就是刘大力,是个屠户,日前他卖我猪肉时缺斤少两,我跟他大吵了一架。”
“其它,还有吗?”
他又想了想,摇摇头,“我们夫妻本份,很少与人为难,不知为何遭此劫难。”说完他嚎啕大哭。
此时,捕快将清洗好的东西呈上来,是一个布娃娃,粗布缝制,针脚粗糙,两块木片做成眼睛倒也有模有样。
童不器让苏勇辨认,苏勇说他没见过,也确定没见他女儿玩过。
“去查一下,市面上有没有卖这种布娃娃的!”
“是,大人。”
回到县衙,屠户刘大力已经被带到。
“刘大力,你与那苏勇可有过节?”
刘大力急忙否认,“没有!绝对没有。都是街坊邻居,我们处得还不错。”
“那我怎么听说,前日里你俩大吵了一架。”
“大人,那是他诬赖我秤不对,才拌了几句嘴。算不上什么过节。”
童不器审视着他,弄得他方寸大乱。
他伏地邦邦磕头,慌乱中着急争辩,“大人,苏勇他家孩子的死真的跟我无关,还望大人明察。我与苏勇即便为了一块猪肉争吵,我也犯不着杀了苏娟这个小丫头。而且我儿子还老跟苏娟一起玩呢。大人,真不是我!请您千万明察!”
刘大力问完话就让他回去了。
童不器看着桌上的那个粗布娃娃,猜想着一个杀人埋尸案为何会出现这样一个东西。
这边还毫无头绪,衙门又接到报案,依然是孩童丢失,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
孩子坐在门口玩,家里人一个没看见就人不见了。
田大俊问:“大人,会不会两个案子是同一伙人所为?”
“有可能,先查查吧。与苦主有关的人都要盘问一遍。”
三日后,那个小女孩的尸体在郊外一棵枯树下被找到。
有樵夫想要把枯树砍了当柴火烧,连树根也想挖出来晒晒,结果就挖到了尸体。
小姑娘的死法与苏娟如出一辙,同样跟尸体一起被挖出来的还有一个布娃娃。
与苏娟的那个布娃娃很像,就是用的布料有细微的差距。
童不器让人去找绣坊的绣娘,看两个布娃娃的针脚是否相同。经绣娘确认,是同一人所绣。
只是所用的粗布都很常见,没有什么特殊的可溯源性。
于是,童不器将两起案子并案,认定是同一伙人所为。一时间家里有小孩的人家人心惶惶,如惊弓之鸟把自家孩子盯得紧紧的。
“总感觉凶手还是会作案,只是我们却毫无头绪。杀人动机是什么也不知道,而且这些人为何偏偏选中五六岁的小女孩呢?”
童不器也回答不了田大俊的问题。他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如果不能早日找出凶手,那如何阻止下一个惨剧。
白天、晚上,童不器都加派了人手巡逻。并让户房统计出有十岁以下孩子的人家。
田大俊说:“大人,即便都统计出来了,咱们也不够人手日夜盯着每一个孩子。”
童不器闭上眼睛陷入为难,他当然知道,可是如今他像无头的苍蝇找不出一丝线索。
“尽量多盯着吧。”
深夜里,童不器难以入眠。水源就陪着他在院子里喂蚊子。
嗡嗡的声音搅扰的心烦,水源突然说:“大人,别动。”
童不器就不动了,连呼吸都放缓放轻。
然后“啪”的一声,水源照着他的手腕一拍,蚊子就死了,留了一点血在童不器的手腕上。
水源拿帕子给他擦掉,童不器见他的袖口上有两点暗红色。便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水源抬手凑看了看,“哦,今天七婶杀鸡的时候有点发怵,我就帮她忙来着。割开喉咙的时候血喷出来溅到身上了。”
听到“割开喉咙”的字眼,童不器想到那两个小女孩被割开的喉咙,另一个小女孩发现的早,尸体腐烂程度不高,肖临验尸的时候有说失血量过多,超过了割喉死亡的正常度量。
他以前在家乡,就见过有人看风水看到不吉利的时候,会杀三只鸡放鸡血去煞。
难道说他们杀这些小孩就是为了要用他们的血吗?祭祀吗?
他不禁又想起自己初到太平县时,李家冲喜的那一半白色囍字。
第二日天明,童不器就叫来田大俊,让他调查城里这一个月以来所有的祭祀、道场,但凡用到血祭牲祭的都仔细盘问。特别是最近半个月的,如若有不配合的,可用杖刑。
“大人,您很少会主动用刑的。”水源说了一句。
“人命关天!”
经核查,本月有六起法事,其中四起只诵经,两起用到牲祭,这两起都是为了病重之人驱邪。
“接下来还有一场就是明日,是方家老太爷的寿辰。”
“我记得太平县百姓的习惯,寿辰都不会选这样的仪式,怕阵仗太大,容易动了阳寿,所以年纪越大,办寿宴越会低调。那方家老太爷据我所知已经七十有三了。”
“是这样。但方家确实要摆道场,而且还是老爷子自己提议的。”
“林师爷,你与方家有交情,他们有没有邀请你去呢?”
林盛道:“有,但也是田捕头提及我才知道他们做牲祭。”
“明日我跟你一起去吧,就是好奇去看看。而且方家也是太平县有名的乡绅,管我一口酒应该没问题。”
童不器在方家大门前遇到了善济堂的赵大夫。
两人聊起,童不器得知赵大夫一向为方老太爷看诊。
憋了一路上的疑问,童不器总算找到合适的人问了,“赵大夫,方老爷子的身体如何?”
“实不相瞒,人老了,毛病就容易多些,老太爷身体外强中干,老头倔,又惜命,所以啊我给他开的补药他都有按时好好在喝。最近他精神好了很多,但身体底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的。”
最后一句,让童不器觉得有些矛盾,眼见着方家老爷已经在门口过来相迎,童不器便没有再详问。
童不器叮嘱方成泽不必声张自己的身份,也不是谁都认识他,而且比较是人家老爷子的寿辰,怎好抢老人家的风光。
方成泽原本想要亲自带着童不器他们落座,童不器拒绝了,让他安心迎宾。
寿宴请的人并不少,认识童不器的人纷纷过来打招呼,童不器赶紧应付了事,他不常参加这样的场合,所以认识他的人并没有很多,林盛与他们都较熟悉,拦下了每一个想上前的人。
童不器坐在那观察着周围,忽然听到一阵铃铛的声音,他低头就看见一个铜球,系着一条五彩绳滚到他脚边。
他捡起来,一个小女孩娇声娇气地说:“这是我的。”
童不器晃了晃,发现铜球里有个铃铛,摇上一摇,铃铛声就响起。
他笑着把铜球递过去,“还给你。”
小姑娘很有礼貌,跟他说声谢谢,方家的仆人上前把她领走了。
过了一会,方家老太爷拄着拐杖在下人的陪同下出来了,童不器看身边的下人想上前扶住他,却被他不悦地推开。
赵大夫说得对,是个倔老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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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