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外头风大,等会儿要是一个不小心着凉了,夫人铁定又要怪奴婢了。我们还是回屋子里坐吧?”小西一直在劝说,心里很是着急。
她可没忘记,前几天因为把小姐给跟丢了,导致小姐一夜未归,夫人差点就剥了她的皮。
要不是少爷及时寻回了人,再加上小姐为她求情,她怕是要被赶出尚书府、流落街头了。
“小西你别慌,这点风不算什么。我等会儿就进屋子,你先回去吩咐小厨房的人给我准备一些点心吧,晚些时候我给阿娘送去。”
这几天阿娘死活不让她出门,还派了好几个成熟稳重的侍女跟在她身后,说是她差遣,其实就是来监视她不让她出门的。
每一回她一溜到大门处,这四位侍女就会在大门处摆成一排,把整个大门都给堵住了,脸上是标准的360度无死角的笑容:“小姐,夫人吩咐过了,您今日不能踏出府门,请不要为难我等。”
这话回得也是规规矩矩、一本正经,根本挑不出任何不妥之处。
木云笙看着紧跟在身后的四个侍女,摇摇头叹了口气继续沿着花园的小路走。
此时虽然已经进入了早春,但空气中仍有一丝丝凉气,因此花园里除了山茶花开得正艳,其他的花都是畏着寒气没敢抽芽长花。
尚书府的花园极大,占据了整个府邸的五分之一二。木云笙走了一半就停了下来,坐在白玉桥上,面对着湖面的方向晃不停地晃着双腿,一会儿扮着鬼脸吓吓水里的小金鱼,一会儿对着天空发呆,左手边趴着同样在发呆的“小宠物”。
身后的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那只时不时举起一双大钳子蝎子,很有默契地齐齐后退了一步。
棠梨院的那桩惨案,她们略有耳闻。
“小妹——”远远传来一阵欢快的呼声,她抬头,见到大哥正站在湖边小路上的柳树下,挥着手呼叫她。
大哥身穿着绣着白鹭的红色文官朝服,身侧还站了一个同样穿着朝服的人,不过那人衣服上的绣样是一只展翅冲天的鹰。
木云笙自诩阅男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清逸俊秀之人。
男子整个五官的线条极其温和,却也不失凌厉刚毅,面若冠玉,肤色虽白,但丝毫没有女气,尤其是一双眼睛,幽深如潭。墨色长发在微风的轻拂下张扬飞舞着,搭着大红色的官服,活生生的美男子一个。
突然有柳条纷飞,遮住了男子的如玉容颜。木云笙下意识往前倾,想要瞧得仔细些。
全然忘了自己正坐在石桥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栽向湖面,脑子突然就一片空白,忘了还有轻功这种东西。
“小姐——”身后传来侍女们的惊呼,她们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人从桥上掉了下去。
木云萧看到这惊险的一幕吓得拔腿就往那边跑,一边跑一边懊恼着自己为什么不会飞!!!这时一道疾风袭来,一道红色的身影迅速越过他,往湖面掠去。
定眼一看,只见他一个利落地飞跃,已经将人稳稳地接住了。两人衣袖交缠,衣袖款款飘扬在空中,最后像一双轻盈的蝴蝶悄然落在湖边的草地上。
木云笙虽号称“采花贼”,但除了师兄之外,自己确确实实没有被其他任何男子抱过。现下突然被一男子拥在怀里,只觉得鼻尖被淡淡的云木香围绕,香香的,很是好闻。
一时间就忘了两人的姿势。
“姓楼的,你的爪子放哪儿呢!??”这时木云萧赶到两人落地的地方,第一个跳出来打破了气氛。
虽然他知道搂俨是在好心救人,但一看到自家妹子被人搂在怀里,重点是她还盯着人家眼睛也不眨一下的样子,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很是不爽。
我也是个美男子啊!怎么就不看我。
搂着纤腰的那只手终于放了下来,楼俨把人放开,后退了一步,神色不自然地飘离。
他看向木云萧的方向,眼神很是无奈。原本他没打算冲上去接住人的,但木兄的三脚猫功夫他是知道的,再加上自己今天的目的本就与木云笙有关,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兄弟的亲妹妹落水吧。
“抱歉,方才一时情急,顾不上礼数冒犯了木二姑娘,还请见谅。”说着朝她行了揖礼,表示他不是有意冒犯的。
木云笙还没来得及说话,木云萧就抢先一步走到她面前,把她翻前翻后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事后才放开她,靠在她旁边的树下,不满地哼哼道:“这大好的天气,不在你的棠梨院溜蝎子,跑来这荒凉的花园里做什么?看风景还是喂鱼啊?”
“啊——我的蝎子”,木云笙惊呼,连美男也顾不得欣赏了,连忙飞奔回白石桥上。
只见那只蝎子还趴在上面呼呼大睡,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方才险些落水。
木云笙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用手把它托起来,然后解开腰间的小布袋,把它放了进去。
后面跟上来的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不自然。
三人就近在湖边的亭子里坐了下来,那四个侍女很有眼色地不知从哪弄来了热茶,一人倒了一杯,暖暖的,捂在手里正好。
“小妹,看着是什么?”木云萧得意地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放在石桌上。
是水云间的食盒!木云笙一眼就认出来了,先前跟大哥去水云间吃东西的时候她没少打包回来,一来二去就记住了这打包专用的食盒。
木云笙一把抱过食盒就要打开,直接无视了两人的神情。
“大哥你最好了~知道我最喜欢吃水云间的蒸饺和醉鸡翅,还有辣子鸡、水煮鱼…..”说着说着突然就叹了口气:“要不是因为那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大理寺少卿楼俨,本姑娘我怎么可能会被阿娘禁足?下次再见他就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他变成大西瓜!”说着狠狠咬了一口蒸饺,香汁溢满了口唇。
木云萧:“.…..”他似乎忘记给小妹介绍一下他带回来的这位好友了。
巧了,这位朋友姓楼名俨,是楼俨没错了。
看着好友的脸色在一点点变黑,木云萧适时地重重咳了几声,想要提醒她这里有外人,要她收敛着点儿。
木云笙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咬了一个蒸饺,口齿不清道:“大哥,我知道楼俨那个丑家伙是你在朝中的好友,不得不说,你交朋友的眼光真的是不咋滴,除了眼前这位——”
呀,她顿住,因为她突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己还不知道这个救下自己的人姓甚名谁。
她偏过头去咬着木云萧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那个,大哥,这个被你拐回家的美男子是谁?你还没介绍呢。”
木云萧看了看她,又侧着头看了看脸色已经不能再黑的某人,咽了咽口水,“那个…..”这让他怎么介绍?就说这就是你口中的丑家伙?还是直接说这人叫楼俨?
好像都不可行。
“怎么不说了?”木云笙催他。
他咬牙道:“有本事你自己问去。”
木云笙白了他一眼,问就问,她又不是什么羞羞答答的大家闺秀,不就问个名字吗?怕什么。
于是她推着木云萧往左边移了一个位子,自己就插到两人中间坐着,笑眯眯地看着那人。
“这位公子你好,我叫木云笙,是这个家伙的亲妹妹。”
那人直直地看着湖对面,似乎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更没有回话。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正放在桌子上,左手手里拿了一个装满茶水的杯子,右手的食指正有节奏地轻轻敲着桌子。
木云笙心想:这人真高冷。
正当她灰溜溜地想要挪回原来位置的时候,那人终于动了。
他曲起手臂,把茶水送到嘴边一口饮尽,动作很是利落。然后对着她露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笑容:“这位姑娘你好,我叫楼俨,正是你方才口中提到的丑家伙。”
她没听错吧?他说他叫楼俨。那她刚刚都说了什么???
“啊——”她尖叫了一声,迅速地蹦回原来的位子,扯了大哥的衣服就要挡脸。然后静下心来想了想,不对啊,她怕什么,她说的是事实。
于是她露出一个小脑袋,不死心地问:“那个,大哥,他当真是楼俨?”如果是的话,他们就统共见了三回了,而他回回都是不同的样貌,也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
木云萧在她面前晃了两只手指,“如假包换。”难得见到好友脸黑的像块碳一样,他这心里突然有点幸灾乐祸是怎么回事?
亏得阿爹一直在夸楼俨刚正不阿、喜怒不形于色,还要他学着点,木云萧想着就应该让阿爹看到他此刻的大黑脸。
“那个,”木云笙把头从大哥身边伸出了一小截,两只水灵灵的大眼咕噜咕噜地转动着。“那个,楼少卿,我能不能撤回刚才说过的话,你就大人不计小孩过,忘了这一茬吧?”说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楼俨看着她晶莹澄澈的眸子,也不答话,只是从地上拿起了一个大盒子,递到她面前:“之前的事,抱歉。是我误会你了,这是楼某的道歉礼。”
“之前的什么事?”突然有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三人齐齐转过头,后边正站着一位妆容精致的贵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