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风云录 第15章 灰袍侠士的尸体

能够砌青石墙工匠住的位置都很集中，基本上都在剑林城北街，这边又很多的工匠，除了砌墙建房的工匠还有锻器的、种树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宋清禾与衙首等人分头行动，争取在天黑前问完所有的工匠，宋叔还是跟着宋清禾，宋叔毕竟是宋清禾的护卫，需要保护宋清禾。

先去问分给她的第一个人，这是一个叫做马郎的工匠，现已年过五十，可以说是老年工匠，城主府的工匠口供讲到这位工匠有过几个学徒，但是都是花钱拜师学习基本技法，并没有教授青石墙的砌法。

时间紧迫她没有拿到马郎的画像，敲响马郎院子大门，打开门的是一位看着只有**岁的孩子，扎着总角，脸上稚气未褪，好奇地看着两人。

宋清禾弯腰低头跟孩子道：“我们是来找马郎的，你知道他在哪吗？”

孩子眨巴眨巴眼睛，冲着院子里面喊：“师傅！有人找你！”

里屋风风火火走出来一个老人家，看着还算硬朗，手里还拿着工具，嗓门也大得很，“谁啊，是王家妈子吗！不是说下午就去砌，急毛！砖都没准备就急……”

马郎推开孩子看到外面的两人，语气逐渐熄火，瞪着眼睛往下看向宋清禾和宋叔的腰间，可惜宋清禾并没有把自己的玉佩挂腰上，她直接出示衙门的令牌。

“你好，衙门，请问我们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马郎脸上神色变得谄媚，随手把手里的工具扔给身后的孩子，将手上的泥巴往身上擦，边擦边道：“官大人，哎呦，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宋清禾眼睛看了一眼旁边因为工具过重摔倒在地上的孩子，突然变得面无表情，摆上公事公办的架势，“不必，只是问几个问题，听说你会梅花丁，我想问你有没有教给什么人。”

“没有，这种手活怎么能交给别人呢。”

“那学徒呢，也没教过吗？”

“当然没有，这些小瓜娃还想学这玩意，美得嘞。”

“你有儿子吗？”

“前几年有个，但养不起送人喽，婆娘也跑了，现在就没嘞。”

马郎回答得都很果断，就像是提前演练好的一般，正常人在面对突然询问一般都要思考，直接回答说明他早有预料，宋清禾的经验告诉她，这个叫马郎的工匠有问题。

她眯着眼睛盯着马郎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马郎目光乱飘根本不敢跟她对视，在心理学的角度，这是最常见的心虚表现。

那个孩子放好工具，蹬蹬蹬从院子里边跑出来，额头上多了个小口子，流出血，口子边红肿像是磕到的。

先把马郎晾一边，宋清禾蹲下来从袖兜里拿出手帕，这还是春雪要求她带着的，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仔细擦擦孩子额头的灰，从袖兜里拿出药粉瓶子，还是春雪塞的，刚好给伤口涂一下。

涂药挺疼的，但是孩子咬着嘴唇硬是没发出声音，宋清禾摸了摸孩子脑袋开口，“马工匠，你知道自己的儿子送哪去了吗？”

马郎僵在原地没反应过来，还是抱着剑的宋叔剑鞘撞马郎一下，他才猛地一激灵，如梦初醒般道：“不，不知道啊，我哪晓得。”

宋清禾揽过孩子到身边，站起身看向马郎，刚巧与马郎对视，“你没说真话，你知道儿子在哪里，你知道他是谁，你甚至见过他。”

“没，没有的，事情，官大人你说什么呢，我那儿子老早，就，就送走了，我哪里去知道。”

马郎说话越发结巴，节节后退，直到靠在院子门框上退无可退。

“你儿子在哪，现在说出来还有机会，进了衙门可就没这么容易出来了。”

宋清禾步步紧逼，配上面无表情压迫感十足。

马郎额头留下冷汗，青筋从脖颈间蔓到脸上，他紧闭嘴似乎在做下一个重大的决定，最后他还是开口了。

“在城外雪林的……破庙里，从院子后面那个破洞出去的一直走的那片林子就是，他杀了人，还是城主府的人，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帮忙，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靠着门框瘫软在地上，嘴里一直重复着“不是我干的”这句话。

他不需要再说什么，这句话就够了，已经说出他儿子在哪。

宋清禾转头跟宋叔道：“宋叔，你先把这个马郎押回衙门，然后把这个孩子带到院子那边，麻烦你了。”

躺在地上的马郎眼睛猛地睁大，大声吼叫，“你说过只要我说了你就不会送我到衙门的，你骗我！”

宋清禾斜睨马郎一眼，“你急什么，老实说衙门的人也不敢对你做什么，我可以跟你保证。”

宋叔根本没有把马郎放在眼里，只是皱了皱眉头对宋清禾说道：“那小姐你怎么办。”

“我现在也是修行者，没那么容易有危险，还有兄长给的灵器，我打算先去他口中那个破庙里。”

宋清禾往院子里面看了看，扯起地上的马郎往院子后面走，让他指一下那个出去的那个洞在哪。

这院子紧挨着城墙建造，按理说这是违规的，但是在这种城市角落里治安不严格就算挨着墙建也没人管，墙上破了个洞都没人知道，还被马郎给砌回去。

宋叔没跟过来，马郎的眼中闪过一些灵光，心里升起了小心思，在宋清禾手摸向那块新砌的墙时，他突然起身想往外跑。

他起身的下一秒脖颈上就架上刀柄，半截刀刃还露出刀鞘，冰冷的刀刃与温热的脖颈相贴，他立马不敢动。

宋清禾冷眼看他，“老实点，我说的肯定会做到，但要是你跑了，衙门可不会只问两句。”

马郎打了个寒战，有了宋清禾的威胁，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也不敢有小动作。

宋清禾目送他走向门口，接着低头看那块墙壁的位置，刀柄往墙上敲，哐哐两声才把这面墙给敲了一个大洞。

这面墙可是剑林城城墙的一部分，竟然这么脆弱，她敲下一块还能掉下来一堆砖块。

破开的洞口不大，跟一只狗差不多高，再大一点太明显，这个大小刚刚好。

宋清禾看向这个洞口，叹了口气，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狗洞，她现在还得钻出去，她也没那么讲究，趴下身子一溜烟钻出去，来到城墙外拍掉身上的灰尘。

城墙外没有遮挡，风雪呼呼拍到脸上，冬季下的雪也盖了三尺后，一脚踩上去能陷入雪中一寸，踩上去的脚印往前走上几步就被掩埋殆尽，回头只能模糊看见墙头。

雪里面容易迷失方向，还有树林干扰视线，她只能一直回头看尽量确认自己是直线行走，好在花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她就在林中找到了那座破庙。

这里看上去荒废了很久，但在里头还能看见不少升火的痕迹，应该经常有人在这里简单休息，几个有屋顶的角落比较整洁，其他地方都极为杂乱，灰尘四起。

在破庙的最中央，是一座破碎严重的佛像，半边都塌了下来，佛头也只剩下一半，那仅剩的眼睛悲悯地看着庙中发生的所有。

宋清禾来到佛像前双手合十鞠了一躬，她不信佛，但是还是比较敬重这些。

在破庙中找了一圈没发现马郎口中的儿子，她又找了一圈，不放弃任何角落，最后才去看佛像的后面，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四具尸体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塞在佛像后面，手脚都被对折了，看到这些尸体脸的那一刻，宋清禾瞳孔都在地震。

这四个人她见过，是之前她去拿安魂丹时守在藏丹阁门口的那四个守卫，那四个怎么都找不到的守卫竟然出现在这里，以尸体的方式。

这些尸体的情况很奇怪，仿若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气血，全部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调。

从她见过他们一面他们就死了开始算，他们也死了快四五个时辰，竟然没有出现任何尸斑，也没有腐烂的气味，就好像他们只留下一身皮囊。

这难道就是马郎口中他儿子杀的人？那他的儿子在哪里，在这座破庙里面并没有看到。

破庙里面基本上都检查完，她走出破庙冒着风雪想到破庙外面检查一圈，毕竟破庙的外围也算是破庙的一部分。

还没走两步，真让她在破庙外面发现点东西，实在佛像后面的对应位置，靠着破庙的木墙躺着一具尸体，脖颈上的刀口是他的死因，尸体眼睛瞪得很大，似乎对自己死非常惊讶。

这个人的死宋清禾倒没什么惊讶的，看着这双眼睛她就确定这具尸体就是之前袭击她的灰袍侠客，尸体手里还紧握着虎头面具，面具上还挂着带血的布条，灰袍侠客死前可能奋起反抗过，虎头面具的一个角沾染了血迹。

要是能dna鉴定都可以确定这个血是谁的了，古代也就这个不太方便。

宋清禾拿过那个虎头面具，上面挂着的这片布条可以回去查一下是什么材质，也算是线索。

天色不早，现在回去可能会在风雪里迷失，可以先在破庙里面过夜，自从修炼之后她就不怎么怕冷，不用担心睡觉失温。

往前走了两步，她猛地停住了脚步，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