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只要我还喜欢着扶苏,那我必然是输了。但这种如痴如狂的喜欢是戒不掉的,已经刻在了基因里,刻在骨骼上。所以无论扶苏对我的态度如何,我都会不受控制地去靠近。
扶苏只静了片刻,似乎也不知该拿我如何是好。我不肯出去,目光灼灼,哀求而贪恋地望着他,宛如一个已经病入膏肓的人,迫切获得解药。
最终,他无奈道:“微云,你先出去,我与他谈谈。”宋微云在扶苏面前自然是听话的,收敛起棱角和桀骜,乖乖去关了门,出去了。
“过来。”他道。闻言,我走过去,犹豫一下,却是屈膝跪下了。他目光闪烁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你昨日求我罚你,还作数么?”他这一问,出乎我的意料。
我捏紧衣角,摸不准是什么意思。仍然应承着点了下头,“作数的。”
“那就按照以前的规矩来,去衣吧。”扶苏慵懒地拨开铜锁,抽出隐藏在下的漆黑浑厚的墨绿藤条,挥开堆叠的奏折和朱砂,腾出空位,挑眉,“请吧。”
……原来他口中的“谈谈”是这个意思。蓦然醒悟,已经迟了。我忽然间又不想喜欢他了,毕竟代价太沉重了。
缓缓解开腰带,褪下裤腿,心底还是会紧张羞涩。最终□□地落下,还没开始,我咬着唇快要哭出来了。肌肉是有记忆的,我知道这玩意儿是真的疼。我又不是受虐狂,偏偏秦朝流行鞭笞杖刑。
伏在上面,我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然而,不等我有心理准备,狠厉的责罚已经开始了,宛如飓风,席卷而来,一阵猛烈的锤楚,似乎不留任何喘息的余地。
分不清杂乱的章法,只觉得身后泼了热油煎炸,一层又一层撕裂皮肉,打在痛觉神经上。明明滚烫,却又肿胀,片刻已经变得凹凸不平,惨不忍睹。
我咬住了手腕上的肉,抑制住出口的呜呜咽咽的声音,牙齿用力的几乎要把手腕咬断,整个人痛苦不堪,冷汗淋漓,湿透全身。
扶苏打人素来不爱说话,就像他下手也从不会手软一样,从第一次遇见,他在嬴政面前仅仅是做戏都是实打实的落下,我便知道,永远都不能指望他放水了。他是扶苏,不是张良。
数不清受了多少下,我已耗尽全身力气去忍耐,唇齿间仍然有少量泄露出去的痛呼,声音已经嘶哑的不成样子,脑袋也昏昏沉沉,下半身似乎已不是自己的了,我以为应该是一副血肉模糊的场景,到底是我想的严重了,只是青青紫紫肿成块,从臀部一直到膝腿上方,皆是受到波及。
我几乎天真的想,这样他总该过来哄哄我了吧?手腕被我咬出了血,口腔里有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不知罚完没有,我不敢轻举妄动。
扶苏丢下了藤条,接过丝帕替我擦拭泪水,幽幽问我:“这般罚你,你不怨我?即使知道我并不是把你当作溯月。”
我贪恋于那一时温暖,轻轻摇了头,“你没错的,是我贪得无厌,是我……胆大包天,总想要索取更多一点。”
此时疼痛仍然在蔓延游走,我跪立不稳,伸手扶住桌角,又觉得自己下身**,很不好意思,更不敢抬眼去看。
“你是不可能替代他的。但今后,你也只是你,我接受你唤的那声‘兄长’。但做我的皇弟,我对你的要求可要严格很多。”扶苏笑了,深敛低眉,又道,“先前是我偏激,分辨不清事实,我向你道歉。”
他在……向我道歉?
我一时愣了,语气慌乱,“不,您不需要向我道歉的,我,我害怕……”越说到最后,指甲越嵌入掌心。我在他温和的目光下艰难开口,“溯月可不可以有一个请求?……我想,请求你不要对宋微云这么亲近。”
“我知道,这样有点无理取闹。可我,也是会伤心的。”我的声音低了下去,难过的想要哭泣。“我不喜欢他。但你总是偏袒他,他在你面前总是故意装出来一副可怜的样子,明明很虚伪。”
扶苏“嗯”了一声,语气淡淡:“我知道。”他扶起我,却不愿作过多解释。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满腹心事和愁绪,仍然得不到回应。他的心藏的太深沉了,我触摸不到。
接下来就是上药的环节,他要亲自动手为我宽衣解带,我却不敢,极力推辞和抗拒。是我太怯懦,总想让他看见最好的。
走出门时,又看到了宋微云,他抱臂站着,冷眼旁观。下一秒却又过来扶我,言笑晏晏,“您身体不便,小心台阶。”
我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十分无语,避开了他的手,道:“你家祖上是经常给人做奴才的吧,这么殷勤。”
这话骂的有点过分了,宋微云面色不太好看,却犹自忍着没有发作,反而声音很轻的,走在我身侧,语气落寞,“我只想有个容身之处,这何错之有?”
“世上人为了活着能不择手段,而我只单纯地背叛了自己的高傲和自尊,极尽所能去讨好收留我的人,他帮我,我报恩,又有什么错?……你以为我想的吗?”
“又当又立。”我不屑一顾。“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以为我会同情你吗?不可能的,单单是你出现在扶苏身边,已经触及了我的底线。他是我的。”
“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不会找他的。”宋微云轻声辩解,目光却闪烁躲避,“我承认,我动过心,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嫉妒过,他是你的兄长,我也看轻过你,像你这样不学无术,又不懂珍惜的人,根本配不上他。但我已经没了和你公平竞争的资本,因为人一生下来就是不平等的啊,我只能这样了。抛弃一切,拼尽全力,去抓住这根救命的稻草。”
“我没功夫和你争辩这些!”我打断他的抒情,恶狠狠道:“你本来就不配!自己都深陷泥潭不能自救了,干嘛要把别人往下拉扯,你真是自私自利,无所不用其极。”
“是啊,我就是这么一个卑劣的小人。”宋微云笑容释怀地承认,隐隐又藏着压抑的疯狂,轻声道:“古往今来,唯女子小人难养也。你能拿我怎么样呢,光明磊落的溯月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