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女 第22章 时代

在她消声匿迹后的岁月里。

天下九分。每一个城邦，每一个宗派立教，他们也勇敢的立于山头，建起高墙，立起箭矢，勇士出征，等着与她直面作战。哪怕战战兢兢颤颤微微汗湿全身。即便溃散如同泡影。遍地生灵被屠戮如地狱。他们仍为此歌颂，声乐悠悠，不能断绝。想像过往，目视当下，悲壮又苍凉的叹息声，憋屈绝望，劳碌不甘，在无边大地上飘荡。

他们不会遗忘这心头刺，项上剑。

人们恨她。他们以歌谣传颂英雄，也描述远古的巨龙，放火杀人，是魔鬼邪恶的化身。

与她相抗，与她一战，即使绝望，也是悲凉渺小的众生拼死的勇气。

这是人间正道结成联盟的唯一理由，是他们站在同一阵线的唯一道理。

偶有城邦之间劫掠，或为寸土互有操戈，合纵连横，大国挟小国，大鱼吃小鱼。也有武林争斗，门派相竞，你争我赶，互不相让。

当她撒播下的恶的种子，在黑暗笼罩的阴影中生根发芽，在蛮夷之地，在幽森崖洞，在边疆秘境……隐匿在阴暗中的险恶人心开始蠢蠢欲动，奉她为圭臬，靠着对她的信仰之力，一切喜欢黑暗恐惧的都汇聚于她的意志所代表的羽翼之下，得她的授意，受她的饲养，成为她意志与能力的坚定不移的信徒。他们疯魔般的信奉她，成为她的爪牙，她在人间的代表，横行无道。

作为正道同盟也应声而起除魔卫道，厉兵秣马从不松懈，时刻警醒。

这是与魔道邪教的斗争，持续着几百几千年，未曾断绝。

这是名门正派与魔道组织的战斗，是皇权国威与反抗势力的相争。排除异己也好，浑水摸鱼也罢。

但这一切相争，都是短暂的荣辱得失，最终仍得以她的结局敲定乾坤。

谁能寻到她的巢穴，又有谁能将她剿灭，带回她的首级。那个让世道真正迎来曙光的人，才是人人俯首的英雄，天地唯一人皇。

天下第一的荣耀，这是唯一的方式。也是所有野心**的镜像。

虽然她一直未曾出现，没人真正再见过她。

那时人们认为唯一的途径是展草除根。从一切恶的源头断绝一切。

他们仍还坚定地相信，总有一战。

只是切实体会过那种恐惧的人，在沧海桑田的岁月里早已是枯骨，遥远痛苦的感觉也已经如隔岸观火。只剩下记载里单薄的白纸黑字，耳边不知真假的只言片语。

有人就不信大女。但他们同时也理解大女作为信念寄托的载体，其存在的必然性。

那些人表示理解，懂。纵观古今延续，它的存在其实是一种信仰，一种宗教，一种精神寄托。他们听着有关她的传说，他们把与她有关的传说记载在他们所认为的典籍中，在口口相传的述说、整理中，也多将它归类于民俗志异……

这是对古代先辈想象力的肯定，对精神力量的尊敬，作为普通人他们接受这一切，并且自愿成为传承的载体。对他们而言，这也是一种文化。

他们已将久远的故事忘却，完全远离远古时事实的真相。于他们而言，除了能被零碎片语的文字传承下来的东西之外，那时候的故事是一片死寂无光的废墟，是大脑和意念中的一处空白。他们已经沐浴于阳光下向阳而生的生命力量，有了自己新的信仰与恐惧，无邪无知地在自以为然的环境中幸福的生活。

除了掌握真相的唯数不多的人，不只仍铭记着远古未开化纪元传下的事迹，并且仍对她的存在严阵以待。无论她是枯骨，还是蜷缩着陷于沉睡。这是必然的习惯与祖训。即便她只是意象，梦幻失真如无实物。但总有那么一个东西，需要时刻戒备，付出长期抗争，积蓄实力等着有朝一日。一场人族与妖龙的决斗。然后一举夺魁，锚定世世代代没有结论的天下第一霸主。

这自是人族不得不说的自幽暗，凶险的黑暗时期，于奋勇抗争中延续下来的精神传承，也是团结共生，因而能欣欣向荣的不凡之处。

但悠悠岁月的盛世太平也同样影响这些曾离核心最近的族群。这不仅如同一种自我恫吓，永于生死忧患中磋磨，更让一部份人认为这成一种自我禁锢的刑罚。

各个门派，领土之上，族群之内……各支系都有内部对她的相关介绍。事关机密，也太神秘难定，对她的描述，都寥寥数语。那种如同从民间传说中抽丝剥茧出来的、却言之凿凿的真相，与坊间传闻交杂不清的所谓对她的陈述介绍，也日渐显得言词闪烁，语焉不详——你如何证明这几句话中，就没有老祖们的主观臆断、片面之词呢。

何况，世世代代，从未曾见她现世。如何佐证。

这中间很多人懈怠下来，心念开始动摇，认为也许在某个角落，她的尸骨已成为已做丘陵，长满草木，成了一座荒坟。

承太平已久，太平为什么不能一直延续下去。

除此之外，能让他们对他们曾无比坚定相信的事实都打算装聋作哑、无动于衷的，还有，时代变了，世界也变了。

为何不开始享受平静。只钻营这一桩没有头尾的事并不算一笔好账。为何不在过往的基业上安享太平，忘记过去与痛苦，带着新的眼光与认知，张开双臂，迎接新的世界。而要如腐朽老藤在枯木古枝边终日盘桓打转，没有尽头。

当然仍有一部份人仍然警戒着，只是也难免不再固若金汤，不再昂扬着勃勃斗志与生命力。在滚滚前进的时代洪流面前，迟迟不见能功成一搏之机，还感觉力不从心，有有朝一日终将被淘汰的焦虑。

在日益凋落的地位、实力、名声之下，他们也开始怀疑，也感知到自己日落西山的垂暮之态。假若不被需要，总有一天会慢慢消失，哪怕那一天还能喘息许久许久才会来临。到那时他们的意志，他们当初战龙的时代终将宣告终结。

而他。就是从这种日渐没落的单位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