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大明狸杀 > 第89章 又做包青天?

大明狸杀 第89章 又做包青天?

作者:青梅嗅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03 18:00:46 来源:文学城

谢狸不再与他多做口舌之争,目光冷冽如刀,直直射向宁培玉,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地追问。

“我且问你,卫州通判之女魏枝送给你的那枚玉佩,你究竟是何时亲手放进储物间的?又是何时去取,才发现玉佩已经碎裂?你把时间、地点、前后经过,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不得有半句隐瞒。”

宁培玉被她逼视得心头微恼,却又碍于场面不得不答,当即皱紧眉头,满脸不耐地挥了挥手,语气敷衍又暴躁。

“前日下午亲手放进去的!今日上午我去取,就看见那玉佩碎在桌上!不是她张嫣儿干的,还能有谁!”

谢狸神色不动,步步紧逼,语气冷硬如铁,半点容不得他含糊。

“前日下午、今日上午,太过笼统。我要你精准到时辰,到底是前日什么时辰放入,今日又是什么时辰取出?”

宁培玉被她这股逼人的气势压得心头一躁,脸色越发难看,不耐烦地吼道:

“前日申时送过来的,我随手就放进了储物间!今日辰时三刻去取,就已经碎了!”

谢狸听罢,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目光如炬扫过宁培玉、大夫人与魏枝三人,声音清亮有力,字字戳破他们刻意掩盖的漏洞。

“整整十四个时辰,从嫣儿清点完毕到你清晨发现玉佩碎裂,这中间隔了这么久,难道这储物间自始至终就半个人都未曾再出入过?你们宁府上下,当真连一件东西都不曾进去取过?”

她转头看向廊下安安静静的张嫣儿,语气笃定,步步紧逼。

“嫣儿,你说,这储物间存放的全是往来生辰贺礼,皆是贵重之物。眼看生辰将近,府中必然要准备回礼,既备回礼,下人总要进出核对礼单、查看礼品轻重,怎么可能十几个时辰无人踏足?分明是有人在这期间进过储物间,只是被你们刻意隐瞒不提,好将所有罪责全都推到嫣儿一人身上!”

谢狸目光冷锐如刀,不给他半分喘息余地,径直逼问。

“这十四个时辰里,你们府中给谁回过礼?回过几趟?都是谁去取的、谁经手的?但凡有人动过礼箱、进过储物间,今日就一一说出来。”

宁培玉被问得一噎,神色明显慌了一瞬,强装镇定地呵斥:“不过是些寻常回礼,与玉佩碎了有何干系?”

“有没有干系,查过才知道。”

谢狸声音不高,却字字压人,“存放贺礼的地方,接连几日有人进出,偏偏只有张嫣儿一个人被你们咬定是贼。你们一口咬定无人再进,不过是为了把这桩冤案,钉死在她一人身上。”

她视线扫过脸色发白的大夫人与魏枝,冷笑一声。“今日但凡你们说不出半个经手之人,那便说明,这中间有人故意进过储物间,还被你们死死捂住,不敢让人知道。”

寒风卷着碎雪在庭院里打着旋儿,刮过青砖地面发出细碎的呜咽,原本就压抑死寂的空气,被谢狸这一句句逼问压得愈发沉重,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满院的下人都垂着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目光怯怯地在脸色变幻的主仆几人之间打转,心底早已泛起了嘀咕。

谢狸立在风雪中央,身姿挺拔如苍松,周身那股冷静锐利的气势,将漫天寒意都压了下去。她抬眸看向神色慌乱、眼神躲闪的宁培玉与大夫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淬着寒锋,一字一句,都像重锤般砸在众人的心口。

“你们方才信誓旦旦,说得斩钉截铁,口口声声保证,从嫣儿前日酉时清点完礼物离开,到今日辰时三刻你发现玉佩碎裂,这整整十四个时辰里,储物间紧闭,半个人都未曾踏足过半步,对吗?”

她微微顿住,目光如寒刃般扫过脸色发白的大夫人,又落在眼神飘忽的宁培玉身上,最后定格在指尖紧紧绞着帕子、垂眸不敢与人对视的魏枝身上,没有半分留情。

“既然你们敢如此笃定,那便再好不过。此刻不必争辩,不必狡辩,更不必凭着一张嘴随意栽赃冤枉好人,现在就去把嫣儿当日清点完毕、亲笔核录的礼单取出来,再让人打开储物间的房门,我们所有人一同进去,当着满院上下的面,将里面的贺礼一件一件、一桩一桩重新核对清楚。”

雪粒落在她的发梢,凝成细小的冰珠,她的声音却稳如磐石,清晰地传遍院落的每一个角落。

“礼单上记录的物件,是多是少,是完好是缺失,是原封不动还是被动过手脚,一查便知真相。倘若储物间内的贺礼,与礼单上的记录分毫不差,件件都在,那张嫣儿的罪责,我无话可说,愿与她一同受罚。可若是礼单上明明白白记着的礼物,如今却不在储物间中,或是早已被人取走动用,那便足以证明,在这十四个时辰里,明明有人堂而皇之地进出过储物间,只是被你们联手刻意隐瞒、刻意抹去了痕迹,只为将所有脏水泼在无权无势、任人欺凌的张嫣儿身上!”

话音落下,大夫人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连忙扶住身边的石柱,眼底的惊慌再也藏不住。宁培玉更是脸色骤变,原本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眼神慌乱地避开谢狸的逼视。

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呼地刮过庭院,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晃动,光影明灭间,将众人脸上的神色照得格外清晰。大夫人被谢狸逼得退无可退,当即像是被踩住了痛处一般,脸色骤变,尖利的嗓音猛地刺破了院落里的死寂,带着恼羞成怒的慌乱与刻薄,厉声辩驳。

“一派胡言!就算礼单对不上又能如何?左右不过是这贱人当初清点时粗心大意,记漏了记错了也是常事,凭什么就断定是有人中途进出过储物间?我看你们就是一丘之貉,变着法子想要为这歹毒妇人脱罪!”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落在满院寂静中,反倒显得格外心虚。一直安静坐在廊下、裹着厚棉袍的张嫣儿,此刻却缓缓抬起了头。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那是被人反复诬陷、连最后一点清白都要被践踏时,不得不站出来为自己说话的倔强。她轻轻拢了拢身上的棉袍,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挺直了单薄的脊背,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穿透了呼啸的风雪,一字一句,稳稳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母亲,您怎能说出这样的话?难道您当真忘了,女儿一向做事细致谨慎,从未出过半点差错。那日奉您之命清点生辰贺礼,我深知这些礼物皆是府中往来的重要物件,半点马虎不得,前前后后足足清点了三遍,每一件礼品的名称、数量、轻重都核对得一清二楚,才敢小心翼翼誊写在礼单上,亲自呈到您的面前。”

她的目光平静地望向脸色铁青的大夫人,没有半分畏惧与躲闪,语气里带着几分悲凉,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

“您当时依旧不放心,生怕我暗中动手脚,或是记错记漏,特意唤来了您身边最得力、最信任的管事老嬷嬷,让她拿着礼单,再去储物间里从头到尾重新清点一遍,就是铁了心要揪出我的半点错处。如今您却要说礼单有误,那岂不是在说,我三遍清点皆错,您亲自指派、一手提拔起来的管事嬷嬷,也跟着看走了眼、辨不清真假?”

张嫣儿微微顿了顿,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戳中大夫人的痛处。

“那老嬷嬷是您的心腹,掌管府中大小事务多年,一向以严谨细致著称,是您最依仗的左膀右臂。若是传扬出去,连一份小小的生辰礼单都清点不清、核对不明,连最基本的差事都办砸了,往后她在府中还如何立足?还如何管束底下的一众下人?还如何压得住众人的口舌,执掌府里的规矩?母亲,您这般说,岂不是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一并否定了吗?”

寒风裹着残雪在庭院里盘旋,将气氛冻得如同冰雕一般僵硬。大夫人被张嫣儿一番话逼到了绝路,眼神慌乱地往身侧管事老嬷嬷身上飞快一瞟,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情分,只有**裸的利用与舍弃。下一刻,她像是忽然找到了退路,猛地拔高声音,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脸蛮横地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忠心耿耿的老嬷嬷身上。

“那又如何!就算老嬷嬷清点过又能怎样?人老了自然老眼昏花,脑子不清楚,办事不中用,也是常有的事!”

她语气刻薄,半点不顾及多年情分,抬手就指着那脸色煞白的老嬷嬷,字字如刀。

“前几日核对府中账本,她就看错了数目,颠三倒四错漏百出,还是我亲自揪出来的错处!我心里本就憋着一口气,正琢磨着寻个由头,换个年轻利落、眼神清明的管事婆子,体面地打发她回去养老。今日这么一闹,倒正好证实了我的想法半点没错,她的确是年纪大了,眼神不济,心思也钝了,连份礼单都点不明白,留着也是耽误事!”

说到这里,她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满是决绝与冷酷。

“我本还念着旧情,打算多给她一笔养老银子,让她安安稳稳回乡养老。如今看来,倒是我心软了。这般昏聩无用之人,本就不配再留在府中管事,更不配拿府里的月钱!”

这番话说得轻巧又蛮横,为了保住自己、栽赃张嫣儿,她竟毫不犹豫地将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推出来顶罪,翻脸比翻书还快。

一旁的老嬷嬷瞬间面如死灰,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嘴唇哆嗦着,满眼的不敢置信与绝望,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狸将大夫人这番无情无义、弃卒保帅的嘴脸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锐利。她往前轻踏一步,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在死寂的庭院里缓缓响起。

“既然夫人已经如此肯定,这位管事嬷嬷年老昏聩、办事不力,连礼单与账本都屡屡看错,留着只会耽误府中大事,那不如就趁现在——”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老嬷嬷,又落回脸色僵硬的大夫人身上,字字清晰,“眼下人都在,时间也充裕,不必再等日后。索性今日就将她的差事一并卸了,该清算的月钱、该备下的银两,当场了结,即刻让人送回乡下养老,免得再多留一刻,又坏了夫人您的大事。”

这话一出,大夫人猛地一怔,竟一时没接上话。

她本只是随口推诿,想把锅甩给老嬷嬷搪塞过去,从没想过真要立刻赶走跟随自己多年的人手。

而谢狸站在风雪中,心底早已冷冷出声:

方才你为了脱罪,毫不犹豫将心腹推出来顶罪践踏,如今我便顺你的意,断了你这枚棋子。等会儿真凶败露,你再想让她回来作证、收拾残局,已是绝无可能。今日不把你这最后一点退路烧得干干净净,就算我太轻易放过你了。

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与屈辱,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张嫣儿看着廊下那个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管事老嬷嬷,积压在心底的郁气轰然散开,只觉得通体舒泰,说不出的痛快解气。

这个老嬷嬷仗着是大夫人身边最得势的心腹,在府中横行霸道惯了,素来捧高踩低、欺软怕硬,这些年没少变着法子磋磨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少夫人。明里暗里克扣份例、怠慢苛待,言语间夹枪带棒百般羞辱,稍有不顺心便在大夫人面前搬弄是非、栽赃构陷,将她的日子搅得暗无天日。她身为正妻,却连最下等的仆妇都敢随意轻慢,大半都是这个恶奴在背后推波助澜。

如今亲眼看见这仗势欺人的恶奴被大夫人毫不犹豫地推出来顶罪、弃如敝履,即将被赶出宁府、彻底失势,张嫣儿积压已久的愤懑与压抑尽数翻涌上来,再也不必强装麻木隐忍。她微微挺直了脊背,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浅淡却真切的快意,眼底沉寂已久的光亮重新燃起,带着扬眉吐气的爽利,不等众人反应,便扬声对着一旁垂首噤声的下人朗声吩咐。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今日是个值得庆贺的好日子,快去厨下温几壶热酒送来,要滚烫的!”

她的声音清亮干脆,没有半分怯懦,反倒带着久被欺压后终于抬头的畅快,一字一句落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满院下人皆是一惊,大夫人的脸色瞬间铁青一片,气得浑身发颤,指着张嫣儿半天说不出话来。宁培玉眉头紧锁,满脸不耐与嫌恶,魏枝则攥紧了手中的绢帕,神色尴尬又难堪,谁也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张嫣儿,竟会在此时如此公然地宣泄快意。

张嫣儿却全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她端坐在廊下,双手轻轻捧着温热的手炉,心头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这酒,敬的是恶奴遭报,敬的是欺压得解,敬的是自己终于不必再忍气吞声、任人宰割。寒风依旧卷着残雪,可她周身的寒意,却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痛快,驱散了大半。

寒风卷着碎雪在庭院里横冲直撞,吹得人鬓发翻飞,青砖地面早已覆上一层薄薄的冰碴,连空气都冻得发硬。老嬷嬷凄厉的哭喊声被风雪撕扯得支离破碎,那一声声绝望的哀求撞在廊柱上,又弹回众人耳中,听得满院下人个个心惊胆战,垂着头缩着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下一个被弃之如敝履的,就是自己。

大夫人站在风雪中央,脸色铁青如铁,胸口剧烈起伏,方才那番绝情绝义的吩咐出口,她看似占了上风,实则早已颜面扫地,连最后一点主母的体面都被剥得干干净净。她死死盯着被小厮拖走的老嬷嬷背影,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被逼迫到绝境的恼羞成怒,可事到如今,她骑虎难下,哪怕心中再不甘,也只能硬着头皮将这场戏演到底。

小厮们战战兢兢地架起瘫软如泥的老嬷嬷,不敢抬头看大夫人的脸色,更不敢瞧廊下神色冰冷的谢狸,只想着尽快将这烫手山芋送出府去。老嬷嬷满头珠翠散乱,衣衫被雪水打湿,昔日里在府中耀武扬威、作威作福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绝望与涕泪,手脚胡乱挣扎着,一声声喊着伺候大夫人二十年的情分,可那声音再凄惨,也换不回半分回转的余地。直到那道狼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庭院里依旧死寂一片,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狸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眼底淬着淡淡的冷光,将大夫人弃卒保帅的凉薄、下人们惶恐不安的神色尽收眼底。待到庭院重归寂静,她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清亮而沉稳,穿透风雪,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各位都看见了,大夫人行事何等公正严明,大公无私,哪怕是身边伺候多年的心腹,只要出了半分差错,也绝不姑息,说打发走便立刻打发走,半分情面都不留。”

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带着刺骨的警醒。

“今日这事,也算是给府中所有人提个醒。往后在这宁府当差,可要时时刻刻把眼睛擦亮、心思放正,好好掂量自己的言行,千万莫要仗着有人撑腰,就肆意欺辱主子、搬弄是非,更别做那些欺软怕硬、捧高踩低的龌龊事,免得哪一日落得和方才那位嬷嬷一样的下场,被主子毫不犹豫地舍弃,赶出门去,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说到这里,谢狸微微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脸色惨白的大夫人,又轻轻落在廊下挺直脊背的张嫣儿身上,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字字如针,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

“你们也该好好想想,将来这府里,究竟是谁当家做主。大夫人纵然如今掌家,可也总有年老力衰、力不从心的一日,这宁府后宅,终究是要交到少夫人张嫣儿手中的。你们今日敢仗势欺主,苛待少夫人,明日少夫人当家,第一个容不下的,就是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狗眼看人低的恶奴。到时候被赶出府去,落得个背主忘恩的名声,外头的人家听闻了你们的事迹,谁还敢收留你们?到时候走投无路、无处容身,可就悔之晚矣了。”

这番话不卑不亢,不怒自威,既敲打了府中上下的下人,又狠狠戳中了大夫人的痛处,更不动声色地为张嫣儿立起了少夫人的威严。

满院下人听得心惊肉跳,纷纷垂首躬身,再不敢有半分轻慢,看向张嫣儿的眼神里,终于多了几分敬畏。

而大夫人站在原地,浑身僵冷,气得浑身发颤,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只觉得一口腥甜堵在喉头,上不去也下不来,颜面尽失,狼狈到了极点。

风雪正紧,碎雪像细沙一般打在人脸上,生疼生疼的。庭院里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声与老嬷嬷被拖拽时发出的呜咽。她头发散乱,鬓角的银钗歪歪斜斜,一身平日里浆洗得笔挺的青布比甲早被雪水浸得半湿,那双常年握账本、理规矩的手,此刻正无力地扒着冰冷的青砖,指节冻得通红,却怎么也挣不开两个小厮的力道。

她伺候了大夫人二十余年,从偏院小丫头熬到掌事嬷嬷,府里上上下下谁不尊称她一声张嬷嬷。可如今,她不过是主子为求自保随手抛出去的一枚废子,说弃就弃,半点情面不留。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狼狈地被拖出府门,落得个老无所依、声名尽毁的下场时,一道清冷却沉稳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雪,稳稳地落了下来。

“张嬷嬷,站住。”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力道。

小厮们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松了手。

张嬷嬷踉跄着跌跪在雪地里,浑浊的老眼茫然地抬起,撞进谢狸沉静如寒潭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鄙夷,没有轻视,只有一片冷静透彻,仿佛早已将她这一生的忠心与悲凉,看得明明白白。

谢狸缓步走近,玄色衣摆在风雪中轻轻拂动,周身那股冷静自持的气势,压得满院之人都不敢出声。她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满面泪痕的老嬷嬷,声音缓缓传开,清晰得让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你都亲眼看见了,不是吗?”

她淡淡开口,一句话便戳破了最残忍的真相。

“你半生忠心,鞍前马后,为大夫人打理内宅,打压异己,看守门户,多少脏活累活你都替她扛了。可如今不过是遇上一点小事,不过是需要一个人出来顶罪、掩人耳目,她便毫不犹豫地将你推出来,说你老眼昏花,说你不中用,说要即刻打发你回乡下养老。”

谢狸的声音不苛责、不激愤,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进张嬷嬷早已破碎的心口。

“你为她卖命一辈子,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被弃之如敝履的结局。”

张嬷嬷嘴唇哆嗦着,眼泪汹涌地滚落,砸在雪地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珠。她张了张嘴,想说“夫人不是这样的人”,可方才那绝情绝义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那冰冷厌恶的眼神还在眼前,连一句辩解的话,她都说不出口。

雪地里的风刮得更烈了,张嬷嬷跪在冰凉的青砖上,浑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泛青,一双浑浊的老眼反复在大夫人与谢狸之间打转。

她心里天人交战,挣扎得几乎要喘不过气。半生的主仆情分、根深蒂固的畏惧、被弃之如敝履的寒心、还有眼前这一线生机,在她胸腔里搅成一团乱麻。她死死咬着牙,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可到了最后,她还是缓缓低下头,把脸埋在冰冷的手背上,半个字也不肯吐露。

她终究还是不敢背叛大夫人。

大夫人见状,眼底立刻掠过一丝侥幸,腰杆也悄悄挺直了几分。

谢狸看着她这副死忠到底、却又可怜又可悲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很轻,却带着说不尽的嘲讽与凉薄,飘在风雪里,听得人心里发寒。

“……真是忠心啊。”

她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那双眼眸却寒得像淬了冰。

“只可惜,你这般掏心掏肺的忠心,在她眼里,不过是随手可弃的棋子。你以为你咬紧牙关不说,我就查不出真相,揪不出他们的错处了吗?”

谢狸抬眸,目光冷冷扫过脸色微变的大夫人、心虚躲闪的宁培玉,还有浑身紧绷的魏枝,一字一顿,清晰如刀刻。

谢狸见张嬷嬷执意闭口,也不再多劝,只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将冷锐的目光,径直投向了一直缩在宁培玉身后、面色惨白如纸的魏枝。风雪落在她鬓边,她却半步未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一字一句清晰问道。

“魏小姐,那枚碎裂的玉佩,是你赠予宁公子的生辰贺礼,此事没错吧?”

魏枝浑身猛地一颤,吓得几乎要站不稳,指尖死死绞着绣帕,指节泛青发白,慌乱得连连点头,声音细弱发抖,带着哭腔,满是委屈卖惨的模样。

“是……是我送的……这玉佩,是我攒了足足大半年的月例银子,又厚着脸皮向我爹娘苦苦哀求了许久,才凑够钱买下的……我想着宁公子生辰,总想送一件最体面、最珍贵的礼物,才咬牙狠心将它买下,满心欢喜送来宁府……”

她眼眶一红,泪珠便簌簌往下掉,一副柔弱可怜、受尽委屈的模样,哽咽着继续编造玉佩的来历。

“这玉是我上月随父亲前往京城办事时,在琉璃厂西街的凝香阁玉器老店买的,是上等的和田羊脂白玉,出自昆仑雪线之上的老坑料,质地温润细腻,触手生温,整个铺子也就这一块独一份。是请苏州来的老师傅亲手雕琢的莲年有鱼纹样,雕纹精细,寓意吉祥,足足花了三百二十两银子……掌柜的说,这玉养人,还能保平安,我想着送给宁公子,能护他事事顺遂,可谁知道……谁知道竟会被人打碎……”

魏枝越说越伤心,哭得肩膀发抖,垂着头抹着眼泪,一副受尽委屈、心疼不已的可怜模样,试图用示弱博取在场众人的同情,也想掩盖自己话语里的破绽。

风雪卷着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魏枝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声声句句都在诉说自己为了这块玉佩如何倾尽积蓄、如何费尽心思,那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倒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谢狸立在风雪之中,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表演,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她心中暗自冷笑,只觉得荒谬又可笑。魏枝从一开始就打算用这块玉来栽赃陷害,从头到尾都盘算着要让这玉佩在合适的时机“被打碎”,如此居心叵测,又怎么可能真的拿出一块价值不菲的上等好玉?恐怕从挑选礼物的那一刻起,她就打定了主意,只寻一块模样好看、实则廉价不堪的假玉,既省下了银钱,又能在事发之后借着“贵重礼物被损毁”的名头,把罪名坐得更实。这般算计,看似精巧,实则破绽百出,不堪一击。

待到魏枝抽抽搭搭地把话说完,庭院之中一片寂静,谢狸才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她的衣摆拂过地上的碎雪,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在这死寂之中,牵动了每一个人的神经。她目光沉静,直直落在魏枝苍白慌乱的脸上,声音清冷平稳,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魏小姐,你方才说,这玉佩是你在京城琉璃厂凝香阁购得的昆仑老坑和田羊脂白玉,出自苏州老师傅之手,雕着莲年有鱼的纹样,前后花费三百二十两银子,对吗?”

魏枝被她看得心头狂跳,指尖死死攥着帕子,强忍着心底的慌乱,哽咽着点了点头。

“是……是这样的,我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谢狸看着她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句句属实?”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之中的嘲讽之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上个月十五至二十三,京城连降七日暴雪,城门几度封闭,琉璃厂一带道路阻断,积雪深达半尺,所有商铺全都关门歇业,行人断绝。你说你那段时间在琉璃厂凝香阁买下这块玉佩,我倒想问问你,你是踏着三尺深雪,走进一家根本不曾开门的铺子吗?”

魏枝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狸不给她半分喘息的机会,目光锐利如刀,步步紧逼。

“更何况,京城琉璃厂的凝香阁,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改换门庭,更名为聚珍轩,如今京城之内,根本没有一家叫作凝香阁的玉器老店。你连购买的店铺名称都弄不清楚,也敢口口声声说,这是你亲自挑选、亲自买下的生辰贺礼?”

此言一出,满院之人皆是神色一变。大夫人与宁培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与不安。

谢狸垂眸,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玉片,声音越发冷厉。

“你还说,这是昆仑老坑的和田羊脂玉。真正的羊脂白玉质地温润,触手生温,遇寒不冰,遇热不燥。可方才玉佩碎裂在地,雪落在玉片之上瞬间凝结,玉色发僵泛白,质地干涩粗糙,分明是最普通低廉的青海料仿品,市价最多不过二十两银子。”

她抬眼,目光如炬,直直逼视着魏枝。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倾尽月例,苦苦哀求父母,才凑齐三百二十两银子,买下这块稀世珍宝。可到头来,玉佩是假的,店铺是假的,来历是假的,连你这满心委屈,也全都是假的。”

谢狸声音清亮,字字铿锵,在庭院之中久久回荡。

“你从一开始就盘算着用这块假玉栽赃陷害,既然早就想好,这玉佩迟早要被打碎,又怎么会舍得拿出真正的好玉?你费尽心思编织这一场骗局,不过是为了构陷少夫人,颠倒黑白。只可惜,你机关算尽,却连谎话都编不圆。”

就在众人被这一连串真相惊得心神震动、魏枝瘫在雪地面如死灰之际,一直站在谢狸身侧的张嫣儿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往前轻轻踏出一步,眼底带着惊色与期盼,轻声开口问道:“青唯姐姐,你……你怎么会对这些事情知道得如此清楚?连京城玉器铺的名字、天气时日都分毫不差?”

谢狸闻言,缓缓侧过身,望向身旁满眼不解的张嫣儿,清冷的眉眼间微微舒展,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庭院。

“你觉得这一切只是巧合吗?不,并非如此。巧的是,上个月同一时段,我的好友海铣被人送过一块一模一样纹样、同款玉料的玉佩。”

她话音落下,满院瞬间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谢狸的身上,大夫人与宁培玉更是脸色骤变,魏枝更是浑身一颤,几乎要晕厥过去。

谢狸抬眸,目光再次落在地上那堆碎裂的假玉上,淡淡继续说道:“那人当时购置玉佩,亲自前往聚珍轩挑选。他与我细说过,近期暴雪封路,铺子全程歇业,也提起过旧名凝香阁一事,更将和田羊脂玉与普通青海料的差别,一一讲解给我们听。”

她顿了顿,视线冷冷扫过面如死灰的魏枝,字字掷地有声。

“也正因如此,你方才编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在我听来全是破绽。你以为随口胡诌一个来历,就能蒙混过关,就能将这廉价假玉包装成稀世珍宝,用来栽赃陷害少夫人?只可惜,天道轮回,偏偏撞上了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实。”

谢狸心中更是冷然嗤笑,魏枝本就打算用这玉做局害人,从一开始就选了最不值钱的仿品,算尽了心机,却万万没料到,会遇上恰好知晓全部内情的自己,这场骗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满盘皆输。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