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向晴靠近,在她耳畔细语。萧子清听罢颔首,她和王叔再度起行。
萧子清离开,片刻,太医亦施针完毕。秋向晴连忙递上手帕以及茶水,让太医坐下歇息。
蓦然,一串急速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传来。「咔啦!」木门被重重推开——是赵姨娘。
秋向晴一下子怔住了,手里的茶壶微晃。随后她又稳住了,心道应是来探望子深的。
赵姨娘瞧见眼前的陌生男子,也愣住了,高声质问:「他是谁?怎么有个陌生男人????」视线转至他的太医服后,脸色骤变。她环顾四周,只见秋向晴一人在场,随即怒斥:「你竟敢私下请太医!」
「随便带陌生医师进来,万一耽搁了子深的诊治,你担当得起吗?」她怒气冲天,眉头拧紧,五官紧绷。
太医闻后,脸色不虞,正想驳斥,却被秋向晴用眼神拦住了。秋向晴在心底轻轻一笑,如今的赵姨娘怕是又惊又慌吧,既不知她是否已知道中毒之事,又不知她是否已通报萧老夫人和萧子清。赵姨娘不敢多说,便只能想方设法赶她走。
她的盛怒只是她心虚下的伪装。
「赵姨娘,太医也只是来为子深诊治,何必如此动怒?莫非赵姨娘担心会看出什么不该看的?」
「你????!」赵姨娘指著秋向晴,衣袖翻飞,眼里的怒火快要喷出来。「你在说什么——」
此时,开著的木门又进来数人。
「好了——是老身命沚言另找大夫的。」
——是萧老夫人,以及紧随身后的萧子清。
赵姨娘惊讶一瞬后,转为不解,「老夫人,这是为何?」
「好了,别在这里说了,不要打扰子深休息。去外殿吧。」
萧老夫人转身出门,萧子清以及秋向晴跟上。赵姨娘纵然不甘,亦只能灰溜溜地跟上。
出了正厅,萧老夫人落座后,其余人亦陆续落座。唯独是赵姨娘将要落座时,萧老夫人凌厉的声音,如同利刃般,掷到她头上。
「赵氏,你站著。」
赵姨娘一脸不满,正想发难时,瞧萧老夫人周身沉甸甸的寒气,像一柄半出鞘的古剑,亮出少许寒光,已让她心惊。
她两侧的手微微收紧了,攥住了裙子,她想子深中毒一事定是东窗事发了。她现在绝不能慌,一定要稳住,装什么都不知。
她咬著牙,弱弱地问:「妾身是犯了什么错?竟让老夫人如此不相信,还得再请大夫?」
「老身不过是瞧子深迟迟未见好转,才让沚言再请大夫,以策万全。赵氏无需担忧。」萧老夫人看向她,目光如炬,「老身反倒有其他事情要问你。」
萧老夫人唤身旁侍女将太医带来,太医前来后,萧老夫人让他将子深病情说出。听见中毒时,赵姨娘倒吸一口气,脸露震惊,「怎么会????」她身旁的何娘倒是露出了几分慌张与不平静。
萧子清闻声,冷冷睨了她一眼,眼里没有温情,只有彻骨的寒意与怒气,像寒冰包裹的岩浆。
秋向晴在心里咕哝:真会装????
太医回答后,萧老夫人便让他先回寝房继续照料萧子深。随后,她给了身旁的侍女一个眼神。
侍女从旁捧出花瓶,步至赵姨娘身前——正是那瓶混了闹羊花的杜鹃。
萧老夫人俯视著她,视线如鹰隼锁定猎物,凌厉而锐利。
她庄严低沉的声线响起:「赵氏,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赵姨娘瞟了眼,飞快地回答:「这不是杜鹃花吗?」
此时,萧子清站了起来,指著那株黄色的花。「这是闹羊花,花粉有毒,子深正是中了此毒。」
「怎会这样?」赵姨娘惊呼,双脚一软,踉跄后退。她攥紧手帕,半掩著嘴说:「花????花也能带毒?」
萧子清缓步上前,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据王叔所说,正是。此花是姨娘命人送至子深房间的,可有何头绪?」
她的语气与往日无异,轻柔温和,可听起来却让人顿生冷意,像掺著冰块的甜点,入口香甜,内里寒冰刺骨。
与萧老夫人截然相反,萧老夫人的怒气是锋利的,如鹰隼;而萧子清的怒火是冷冽的,如蛇。
赵姨娘咽了一下口水,「杜鹃????的确是妾身差人送去的,可????妾身只觉得那株花美丽。当真不知那花是此等毒物!」说著说著,水气凝上她的眼眶,水光盈盈。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极其无辜。
虽然在上次的闹鬼事件中,秋向晴已见识过她的演技,但如今再次见识到,仍不禁感叹:不用眼药水,随时随地便能挤出眼泪,这本事专业演员都未必有啊。
随后赵姨娘垂首,声音又细了几分:「这花都是王叔给我的????妾身实在不知情????」
赵姨娘微微转首,觑向角落的王叔。
殿内众人随之望去。王叔倚在墙角,站得松松垮垮,像没骨头似的。他单手插腰,另一手掩著嘴,懒洋洋地打呵欠,与满室凝重气氛格格不入。
他揉了揉眼睛,站直身子,走到前方。
「回老夫人,老朽敢以生命作保,绝对没有种植过这害人的东西。」
语气铿锵,没有一丝迟疑。
赵姨娘攥著手绢,抢白道:「空口无凭。花是你送来的,谁知道当时是否已掺杂此毒物????」
王叔正要开口,秋向晴却已站出来。「回老夫人,沚言可作证。沚言在花房工作时,从未见过王叔栽种闹羊花。」
王叔暗暗勾起嘴角,转瞬恢复正色。他厉声道:「想要栽其花,必先有其种。老朽绝无此等毒物的种子,老夫人大可派人去搜查,以证老朽清白。」
「种子也可以扔。若是你种完之后弃掉,谁找得到?」赵姨娘反驳。
咚—— 咚——熟悉的拐杖敲地声响起。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纷纷望向萧老夫人。
「这里不是讼堂,就算是,也得讲证据。子清,你带人去赵姨娘居住的西厢搜查。老身会亲自前往花房。其余人留在殿内等候。」
此时,一个侍女从外面冲了进来——
「老夫人!西厢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