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朱栏,院内绒花树亭亭如故,细碎粉绒随风轻扬,漫天纷飞,似碎尽的温柔旧梦,昔年栀香满庭,绒花满袖,如今花开花落依旧,人事却已全非。
案上酒壶倾了半盏,琥珀色的酒液映着昏黄烛火,摇曳不定,孤影对着残灯,一杯复一杯,借着浊酒,消解愁闷。
“速去取酒来!”
瓮尽杯干,昭平君一声怒吼,踉跄起身,酒壶砸在案上,发出闷响,侍立的仆役闻声连忙趋步上前,低头拾起酒壶应声退去,昭平君重新坐定,双拳微握,望着沉沉夜色,一腔烦闷愈发翻涌不休。
陈娇逝世后,昭平君的心情一落千丈,至亲离散,死的死,自杀的自杀,悲愤离世,自己却无能为力,从前热闹的家庭变得支离破碎,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刘彻害的!
仆役拎着酒壶出去打酒,走到门口,夷安公主和傅母迎面进来。
烛火噼啪跳了两下,将他孤峭的身影映在青灰地砖上,形影相吊,夷安公主驻足,望着颓然的昭平君,和傅母相视一眼,沿他身旁蹲下,双手搭在他肩胛,容色怜悯:“为着姑母的后事,夫君数日未曾阖目,你心里难受,妾感同身受,夫君若一味自苦,姑母在天之灵如何安心?西厢湿冷无比,不如随妾身去上房安寝?”
妻子的关怀陡然入耳,昭平君抱头大哭,像置气的孩子,痛极怒骂:“一国之君,心狠手辣,早晚会遭报应的!”挣脱夷安公主的手,双拳暴烈锤案:“昏君!这下你可满意了?”
叽咕噜话看似牢骚,却准确无误地刺进夷安公主心尖,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一边是枕边人,痛苦蚕食她的心肠,无言以对。
傅母听得太阳穴直跳,急切斥住昭平君:“大逆不道的话,万万不能再讲,叫人听见传出去,又不知多少人跟着遭殃。皇帝陛下既是你的亲舅舅,也是你的老泰山,你不看过世的母亲份上,也要看公主的颜面呐!”
“为什么你们宁可帮着昏君说话,也要来指责我的不是?母亲如此,你也是!”昭平君咽不下这口气,声音凄厉质问傅母,迫切的眼神立刻转向夷安公主,按住她双肩,字字清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没有错,有错的人是我?”
夷安公主心里咯噔一下,低头拭泪没有力气多想。
昭平君手臂垂落,松开了妻子,失落起了身,后退两步,语气冷的仿佛冰渣子:“你既嫁给了我,大小事情我都不瞒你,他虽是天子,你的父亲,可我只当他是仇人!”
夷安公主一张脸早已梨花带雨,闻听此言,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转身,倚在门外垂泪。
两口子拌嘴闹开,傅母先惊后急,没有去追夷安公主,而是数落昭平君,语气里尽是不满:“何苦来哉!夫妻间不说相敬如宾,反倒说些赤眉白眼的话,净戳人心窝子。难道要让公主不仁不孝,去忤逆生身父亲你才肯作罢?可见越大越不像个样子了。”
昭平君嘴上没有辩解,心底的委屈,却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面无表情地揶揄道:“此乃我家之事,与你何干?”
傅母被他冷语埋汰,勾起几分委屈,往日哄睡穿衣的恩情且不说,白白操了这么多年的心。
仆役送来注满的新醅酒,昭平君捧起酒壶,狂饮烈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心中的烦闷却丝毫未减,被烈酒灼烧的反而更加滚烫。
傅母看着酗酒的昭平君无奈叹气,隆虑公主毕生的心血难道就换来这样的结果?明知他不乐意,总忍不住絮叨,想劝他浪子回头:
“奴婢伺候隆虑主三十余年,从她降生没多久,凡有一口吃的,都先可着她,好容易将她奶大,陪着她风光出嫁,委曲求全了半生,直到有了郎君,以为这辈子总算有个依靠,谁承想郎君整日里怨天尤人,不思进取,主子为你操碎了心!你如今是成家的人,不日便会做父亲,照理说也该把心思放在正经事上,为孩子搏个前程日子。郎君便是不愿回心转意,奴婢也不敢拦着,只求郎君记住主子的话,安分守己,做个富贵闲人,切莫逞口舌之快,招惹无妄之灾,奴婢九泉之下见了主子,也好有个交代。”
“够了!本公子的事,何时轮得到你置喙?”昭平君恼羞成怒,倏地拍案而起,语气讥讽,“你不过是我母亲身边的奴婢,少给我充大人!我是烂泥扶不上墙,母亲白为我操心,她想让我对昏君奴颜婢膝,我做不到!你们看不惯,只当我死了,我也只当没有她这个母亲!”
傅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巍巍指着他,急得顿足:“百善孝为先,枉你读了这些年的圣贤书,这话竟也说的出口?”
“我早就受够了!你和母亲一样,畏惧强权,贪生怕死!她费尽心思为昏君着想,结果又怎样?还不是丧夫守了活寡,而你呢?一生都在为奴为婢!你为昏君鸣不平,不妨好人做到底,替他还了人命官司!”
昭平君气呼呼瞪她,抽出腰间佩剑,抵在傅母肩头,双目冷冽无情,如噬人恶兽般。
傅母嘴唇微微发抖,怔怔看着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利刃刺穿她的腹部,鲜血沿着刀锋滴落。
屋里传出一声惨叫,夷安公主抹了抹泪水,赶紧进来察看,空气里都是污血的味道,烈酒也掩盖不住,眼前忽有一人轰然倒地,血肉模糊的惨状吓得她腿脚一软,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坠了下去。
少顷,夷安公主恢复了理智,压住心中的恐惧,来到傅母身旁,托起她的后脑勺,试图将她唤醒,“傅母,您醒醒?您睁开眼睛看看我?”
血染红了她额间的白发,傅母睁大眼睛,嘴唇上下翕动,没能说上一句话,便气竭而亡,夷安公主绝望呐喊,“傅母,您不能死,快来人呐!”
昭平君丢下手中沾满血的佩剑,愣愣地站了许久,直到丫鬟仆役冲进来,才惊觉大事不妙。
仆役们见此情景,惊恐万状,有人磕磕巴巴提醒:“郎君,你……你杀人了。”
昭平君酒劲已过,此刻悔恨交加,双膝跪在傅母面前,猛敲自己的脑袋,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当他抬头看时,傅母已经没了呼吸,只剩一具冰冷的残躯。
傅母死讯传开,昭平君以杀人罪下了大狱,因其身份特殊,审讯官吏层层上报,听候天子发落。
李玉君来到鸳鸾殿,给李妍增添了许多乐趣,闲来教她识文断字,针灸女红,晨起为她梳妆打扮,两侧各扎小髻,束以红绳,点缀金色五福梅,又用戈壁黄玉、朱砂和琉璃编了两圈璎珞,佩戴在玉君项间,穿上裁剪的新衣裳,活脱脱年画里走出来的小人儿。
光有这些饶觉不够,李妍还想传授她歌舞技艺,正教玉君练着字,李延年带了随但过来请安,顺便看望玉君。
“小信成则大信立,故明主积于信。”玉君把抄写的新字连起来念了一遍,一字一顿,嗓音软糯清脆。
“字迹越发工整了,写的真好。”李妍摩挲她囟门处垂落的一撮软发,看她的眼神温柔如水,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诵读几句话难不倒玉君,难的是读完却不得要旨,玉君皱起小眉头,不解问:“姑姑教我念的字,是什么意思呢?”
李妍把她抱在膝上,认真解释给她听:“这句话是说,信任是要积少成多的,需从小事守信,才能成就大信誉。从前有个魏文侯,和虞人约定狩猎,后来下了大雨,魏文侯为了履约,冒着大雨亲自去告诉虞人,取消狩猎,大家都认为他是个守信的君子,追随他的人于是越来越多。”
玉君一点就通:“孩儿明白了,母亲也说过,做人不可以撒谎。”
“真聪明。”李妍垂眸与她平视,捏捏她的小脸,轻声说笑乐上一乐。
门帘忽被卷起,阳光溜缝钻进来,照在玉君的身上,她皮肤白,气质纯净,堪堪长成娇艳的花蕊。
外边有动静,几人看去,是李延年到了。
“奴给夫人请安。”李延年躬身施礼,向李妍问安,“妹子近来可好?”
“兄长见外,快请坐吧。”李妍依依起身,请李延年入席,朝玉君招了招手,将她唤来跟前。
玉君腰身微躬,身姿端庄得体,小手交叠,向李延年屈膝,“孩儿拜见叔父。”
李延年爽朗一笑,眼中满是赞许,幽默调侃起玉君:“不知女郎是哪门哪户的大家闺秀?”
玉君听了害羞,躲进李妍怀里。
宫娥进来奉茶,李延年接了过来,略略一品,五味子茶汤,入口酸甜温润,继而同李妍寒暄,温声笑道:“玉君跟着妹子,日日精进。”
李妍挨着李延年就坐,问起他的来意,李延年缓缓搁下汤盅,正色说道:“嫂嫂挂念你的安康,特命我带医者来见你,人已带来,在外候着。”
医者?李妍假以思索,好半晌才回忆起,去年庆生宴提过这茬,眼神投向陈梦,她立刻会意,亲自去请。
珠帘响动,男人抬步进来,高高瘦瘦,容貌清俊,人还没到跟前,影子先到了,“范人随但请千岁安,娘娘纳福益寿。”
看清他人长相,三十岁上下,和兄长年龄相仿,李妍淡淡说道,“不必客气,坐下说话。”指了指对面,示意他坐下。
“谢娘娘爱惜赐座。”
随但起身去到席位,李妍命人上茶,以礼相待:“当日嫂嫂分娩危在旦夕,多亏有先生在,保全她们母子,按理说我应该重金酬谢。”
随但温文有礼答道:“娘娘言重了。”
其貌魁,言谈不俗,有贤士之风,李妍笑容微妙,探他虚实:“先生看着年轻,实力却不容小觑,读过哪些医书?”
“《素问》《灵枢》两篇,《难经》一则,略通脏腑经络,长于妇产食疡,坐堂生产未病,已历七载。”
二十多岁就坐堂看诊,看来是年轻有为,李妍颇有兴趣问:“不知先生在何处高就?”
随但双颊泛红,低头答道:“说来惭愧,鄙人自诩身负绝学,可长安遍地人才,竟无容身之地,多年来潦倒穷困,在长安走投无路,天公垂怜遇见李君,解我囊中羞涩,使我盛名扬外,知遇之恩,不知该如何报答。”
听完原委,李妍含笑回道:“先生明珠蒙尘,今已守得云开,若不嫌弃,我身边正缺个医者。先生大约也清楚,我入宫数年却艰于子息,这可是份苦差呀?”
前程在望,随但眼眶一热,叩首谢恩:“千岁抬爱,鄙人鞍马效劳,死而后已!”
“先生慎言。”诚然他有此心意,可臣子为君分忧才是本分,李妍出言告诫,随但窥视左右,忙道:“鄙人浅陋,谢娘娘垂示。”
李妍和悦神色,赔笑道:“暂请先生屈尊静候,待我回明陛下再来赴任。”
随但再拜:“遵令。”
李延年上前扶起随但,两人齐齐颔首,准备告辞,李妍留住李延年,让陈梦替自己送送随但,将身微侧,伸手拉住玉君,笑意融融:“俗话说艺多不压身,我想留玉君在宫中多住上一阵,授她歌舞琴棋,一来增长见识,再者,眼下虽钟鸣鼎食,然立身之本丢不得,哥哥意下如何?”
李延年神采飞扬笑了笑:“小妹愿倾囊相授,岂有不允之理?兄嫂若是得知,想必亦乐见其事。”
有李延年这句话,李妍没什么顾虑,但还是要听听玉君的想法,眉眼温婉看她,柔声问:“咱们家男女老少没有不通音律的,玉君想不想学习丝竹管弦和五音六律?”
玉君把头点得飞快,小手一拱:“孩儿愿拜姑姑为师。”
“好极了,择日不如撞日。”李妍愉悦说完吩咐了下去,又把玉君搂进怀里,怜爱一番。
两盏热汤的功夫,宫人们搬来一张七弦瑶琴,两把瑟并笙箫两副,交予李延年调试。
李妍让玉君挑选喜欢的乐器,玉君仔细观察每把乐器,目光锁定案上排列的两把瑟,一把饰以宝玉,璀璨夺目,另一把绘文如锦,色泽艳丽,只一瞬,便吸住了女孩的眼睛。
见玉君拿不定主意,李延年当机立断:“雅瑟二十三弦,颂瑟二十五弦,玉君初学,愚兄以为当以七弦琴最佳。”
“兄长到底是行家。”李妍语间尽是钦佩。
叔父和姑母都这么说,玉君只好答应。
宫人将瑶琴搬去李妍案上,玉君敛起裙摆,乖乖端坐在李妍身前,跟着她学习琴艺,陈梦送客回转,恭谨候在边上。
授业前,李妍事先声明:“弹一首好琴绝非一蹴而就,所谓三年开指,十年入道,方得琴韵悠长。”
李延年点头认可,口中玩笑:“玉君可不要偷懒哟?”
碎女子两手叉腰,志气凌云:“纵使日久,绝不后悔。”
那股韧劲让李妍深感欣慰,拜师学艺,要的就是坚持。
拨弄琴弦先从指法练习,李妍尽量帮她放松手型,边讲解动作要领边示范给她看,食指弯曲,大拇指轻轻搭在食指一处关节,玉君照葫芦画瓢跟着做。
手型太直显得僵硬,太弯会损伤肌腱,犹如为人处世,掌握好分寸才能长久。
“前端不能超过指面,只有练好了指法,才能做对挑琴的动作,再来。”
玉君照着李妍的要求调整手型,连做三遍指法,都没有出错,李延年站起来给她鼓掌,得到夸奖后,玉君眼中闪烁着坚定有力的自信,看得李妍隐隐触动,不论将来身处怎样的逆境,这份底气都会帮助她走出困境。
旁边的陈梦跟着比划,手却已累酸,只好打起退堂鼓:“没想到抚琴也有诸多的门道,奴婢手都快抽筋了,看来是注定学不会琴技,比不上女郎聪慧。”
李妍抬起头,笑着说道:“我像玉君这么大的时候,和父亲学琴,要么紧张,总也握不准,父亲便不肯教我挑琴,他说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指法都学不会,怎么能挑出动人心弦的琴声?后来母亲便想了个法子,给我寻来一枚鸭蛋握在手里,足足握了两日才完全握准。玉君的天资远胜于我,唯有兄长可以一较高下,父亲若是还在,定会高兴的说,玉君就是吃这碗饭的!”
玉君先是笑嘻嘻,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急忙插话:“姑姑说的不对,娘和父亲都说,姑姑才是最争气的。”
李妍摸了摸玉君的小髻子,聊起往事:“姑姑小的时候,跟着父母走南闯北,去给人家迎喜送丧,走唱挽歌,远的地方,得翻山越岭,碰上要坐夜,就在灵堂里边睡。”
话还没说完被玉君打断,冲她扮了个鬼脸:“灵堂是死人住的,里面有鬼,姑姑怕不怕?”
李延年神色一凛,肃然呵斥:“臭闺儿张嘴就来,竟没个忌讳?”
童言无忌,李妍并没有责备,纤指轻点她的鼻翼,笑着把她轻嗔:“傻姑娘,什么死人不死人,全都是东家,况且那时候小,哪里知道害怕!”
玉君冲李延年俏皮吐舌,撅两下嘴埋头练琴。
想起父母,李妍有些心不在焉,李延年迅速把话岔开:“玉君学得倒快,依我看今日便能抹琴弦,赶明儿我去太乐署寻张乐谱,有了乐谱更容易上手,再找块上好的梓木,我给她斫把好琴。”
“谢谢叔父。”玉君扬声欢笑。
李妍回过神来,教玉君抹琴弦,挑的指法,也很简单,打开手,找好接触点,左手按弦,右手弹弦,中指轻搭琴弦,依托食指的力量,来作挑的动作即可。
讲完挑指技巧,李妍捉来她的小手,食指抵住下一根弦,挑七弦,抵在六弦上,帮助玉君抵弦,把力量充分使用出来,中指轻搭琴弦,作出挑的动作。
“岳山与一徽正中间,往外声音很劈,往内声音很闷,挑的方向,往琴弦前下方用力,声音很扎实,往上声音很飘很浮,触弦要用甲尖,挑必甲尖,越浅越好,深了声音很浊,你听?”
李妍甲尖一挑,清越的琴声丝滑贯耳,圆润连贯,余音绕梁。
玉君双眼骤然亮了,眸光闪闪盯着瑶琴:“太美妙了,真好听。”
幼小的身躯跟着节奏,不由自主摇摆,食指向内向外挑弦,中指大指无名指依次弹弦,玉君出色完成古琴技法。
“不愧是我们家的孩子。”
李延年赞叹不已,看着弹琴的玉君,心事凝于愁眉,笑着笑着面色渐渐沉了下去,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哀伤,想起自己女儿李成君,眼神变得漂浮起来,恍惚间陷入某种回忆。
“古琴技法分为勾,剔,抹,挑,打,摘,小撮,轮指,托、擘用于强音转折,能避免音色发闷。古琴音色分为天音、地音、人音,天音清越,地音沉稳,人音醇厚,轻快颤音为吟,音幅丰袤则为猱,大指托劈,食指抹挑,中指勾剔,无名指打摘,右手八法,七弦十三徽,在七徽之上,用泛音弹三四五六七弦,你先练抹挑交替,等练好了,再练勾剔抹挑组合。”
吴丙打探消息回来,等着李妍讲完,见缝插针地进殿,脸上透着急切,想是有话要说。
李妍召来宫娥,把玉君交给她:“今天先练到这,屋里怪闷的,带玉君出去透透气。”
“诺。”
宫娥领玉君出门消遣,倩影消失在帘外,宫人都散了,吴丙极低的声音回禀:“奴婢才刚听到风声,衡山王刘赐被其子告发谋反,数日前自杀除国,严大夫曾私自结交淮南王,被判处死刑。”
李延年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衡山王略有耳闻,父子不和,兄弟不睦,王宫乱糟糟,倒有精力私造战车箭矢,刻制天子印玺。”
吴丙满面忧色看着李妍,担心严助会连累到她,不过李妍很淡定,吴丙便也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外面都在传,隆虑主之子昭平君,因醉酒失意杀了傅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