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狂想曲 第6章 PART 06

让张先生忐忑的原因近在咫尺，他下午还要接受一轮检测。

是的，小李用了“检测”这个词。

“玄学方面的检查，主要看你的能力强度和倾向，也会检查一下，是否有需要干涉的‘关系’。”小李在微信那头给张先生发消息，“下午会有同事带你过去，他到了我会给你发消息，中午好好休息。”

小李又发了好几个PDF给张先生：“一些常识性的知识，有空可以先看起来。”

张先生：“好。”

或许是提了辞职之后神清气爽，或许是体检没有耗费太多脑细胞，吃完午饭回到房间的张先生很清醒，点开小李给的PDF继续阅读。

常识性知识内容很杂，生活工作方方面面都涉及了，比如其中一条就是别踩白圈，张先生看到无奈一笑。

还有一条是别让人从背后拍你肩膀。

注释写着从背后拍肩膀，容易拍灭肩上的“火”，如果是被非人从背后拍肩膀，轻则感冒发烧，重则倒霉甚至丧命。

张先生回想了一下，无论是提醒他小偷在掏他口袋，还是把他从白圈中带来出来，赵先生其实拍一下他的肩膀，再推一下他会更顺手，但赵先生没这么做，一直都是拉他的胳膊。

才想到这里，还没来得及生出什么感想，房门就被敲响了。

外面的人先出声：“张先生？”

熟悉的声音，是赵先生。

“来了。”张先生打开门，“赵先生你怎么来了？”

“正好在这附近。”赵先生笑笑，“走吧。”

张先生愣了一下：“检测？”

“嗯。”

“稍等，我穿个外套。”张先生折回去穿衣服，同时问，“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赵先生没进门，“人来就好。”

张先生把手机房卡放在羽绒服口袋里，关上门跟赵先生往外走。

穿着大衣的赵先生走在冬天的景区里，也成了风景，张先生多看了两眼，对方转头看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张先生笑笑，“有人夸过你很帅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白天看见赵先生，大概因为之前几次见面的时机，张先生总觉得在白天看见的赵先生有些陌生。

赵先生委婉回应：“我当称赞收下了。”

赵先生带着他一路往疗养院深处走，冬天本就不是疗养的时段，春节刚过，也不是体检旺季，疗养院人迹稀少，这会儿更是一个都瞅不见。

虽然疗养院和景区的分界线并不明显，但张先生来过这里，很确定他们已经走出了疗养院范围，进入了向游客开放的景区。

张先生看了眼领先自己半个身位的赵先生，本想问他，张嘴的瞬间一阵风过，把他未出口的声音吹了回去。

在突然的凉意中，张先生闭上嘴，掏出手机，给小李发消息：“带我去检测的是赵先生？”

小李秒回：“不是。赵部长还在任务中。”

他瞬间反应过来：“你遇到赵部长了？你跟他走了？！”

张先生看着前面人的背影，多年社畜经验让他维持了表情的镇定，他抖着手打字：“是，我跟他走了。”

小李：“别惊动他，继续走。定位发我，支援马上到。”

张先生定位发过去，没到一分钟，小李的回复就来了：“赵部长马上到，真的那个马上到！”

小李的消息如同一颗定心丸，张先生收回手机，冰冷的指尖藏在羽绒服口袋里，在逐渐回温的过程中停止了颤抖。

长久的沉默显得异常，张先生开口问：“这么远，还没到？”

“必须远一点。”伪装成赵先生的人振振有词，“要和普通人拉开距离。”

“这样啊，听上去很有道理。”张先生自己都有些意外，在非常紧张的情绪下，自己居然还能如常的露出的一个微笑，被工作磋磨了十来年的打工人，心理素质果然强大么？

张先生一边跟着走，一边在内心自省：他的心理素质之所以还能发挥作用，是因为还没有真正面对过“新工作”的压力。

他只是听说了非科学侧的可怖，并没有切身经历过它带来的危险……这会儿只是走在通往危险的路上，尚不属于直面危险本身。

能容纳一个疗养院的风景区当然非常大，景区范围内还包括了需要渡轮前往的湖心岛。

假的赵先生带着张先生直接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入了码头，然后登上水面巡逻的快艇，驶向湖中的岛屿。

张先生在登船前用上厕所为借口，拖延了一会儿时间，但这点时间不足以让真正的赵先生赶到。

他向小李说明情况，保持在线的小李回复：“别担心，继续跟着去。穿好救生衣。”

快艇看上去非常正常，有穿着景区工作服的船长，上船前，他遵照规定让两人穿了救生衣，并提醒了行船过程中的注意事项。

一切都很正常，但张先生的心跳仍不由自主的加快。

他们前往的方向，并不是向游人开放的那座岛屿。

景区中稀稀拉拉的游人，自此彻底从身边消失，湖面风大，张先生戴上了羽绒服的帽子，依然觉得自己被吹透了。

为保持平衡，坐在快艇另一边的假赵先生扭头看来：“怎么了？”

张先生实话实说：“紧张。”

“不用紧张。”假赵先生说，“很快就结束的。”

知道对方并不是真正的赵先生，张先生只觉得他的话别有意味。

十分钟后，他们登上了岛屿。

不对游客开放的岛屿显然有着其他的作用，岸边有一个小码头，码头边停着电动摆渡车，旁边是设备房。

一条柏油路从码头延伸向岛屿深处，处处充满了活人的气息，倒也不是张先生在船上想象的荒芜。

“要回来了给我电话，我来接你们。”船长对假赵先生比划了个电话的手势，一拉发动机，开着快艇离开了。

假赵先生：“就在前面了，几分钟就到。”

岛屿很小，沿着柏油路走了没几分钟，就是一道敞开的铁门，门后一栋和疗养院体检中心风格很像的建筑，透过玻璃移门，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

“来吧，我们到了。”人体感应的玻璃移门缓缓打开，假赵先生嘴角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欢迎。”

张先生停下了脚步。

假赵先生问：“怎么了？”

张先生维持不住表情了，他放在口袋里，握着手机的手心满是冷汗。

“紧张。”他干巴巴的吐出两个字。

“别紧张，很快的。”假赵先生状似鼓励，抬手要拍他的肩膀。

在假赵先生的手真正碰到张先生之前，张先生紧握着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同时熟悉的声音从建筑内传来：“张总助，进来。”

张先生来不及思考太多，一矮身躲过假赵先生的手，猛地冲进了建筑内。

迈过玻璃大门的那一刻，仿佛镜花水月悄然破碎，体检中心一般的场景消失了，在里面走动的人也消失了。

建筑内部是厂房一样，被打通的空旷，空旷场景的中心，站着赵先生。

手机持续震动，张先生掏出来一看，是小李给他打的微信语音。

接起来对面就一句话：“赵部长到了，安心。”

张先生这才敢向赵先生走去，他全程没敢往身后看——这也是小李给他的PDF里的注意事项：遇到异常轻易别回头，小心回头杀。

“没事了。”真正的赵先生冲他安抚的笑了笑，依然没有碰他的肩膀，表示安慰的肢体动作，仍是在他胳膊上拍了拍。

赵先生行事如同小李给的PDF一样规范，他对张先生说：“别回头。”随即越过张先生，向门口走去。

明明赵先生还是之前那个样子，一身大衣，一副整洁的职场精英模样，但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张先生莫名觉得，对方身上有一股战场似的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