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一声门铃响起,过了三秒,又是一声“叮咚。”
“叮咚。”
门开了。
一名身材高挑,但脸上挂着似乎经年不化的疲惫的男子开了门,他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还有些许白雾,遮住了他的眼睛。
“嗯,打扰了。分局刑警陈辽安。”一个身着制服,头发打理得很利落的中年男子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身后跟着一个身高中等,面容清秀的警察。她眼神里透着清澈,手里还捧着一个文件板,忙碌地记着什么。
秦颂礼歪了歪头,眼里透出一些玩味和笑意,然后他回过头,望着正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走来的夏渡安,低低地笑出声。
夏渡安的头发还有些滴水,他攥着毛巾,在头上快速地搓来搓去。有些漏网之鱼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晕湿了宽松的领口。他紧实的肌肉,精瘦的腰身和流畅的线条被掩盖在宽大的长袖T恤下,只在微微弯腰时空荡的领口处一闪而过。
他把毛巾搭在自己头上,挽起袖子,把袖口往内折了两下,才能刚好卡住手臂不下滑。他浑身蒸腾着热乎乎的湿意,带着清爽的柚子香,扑面而来。
“台风天还要出警,辛苦了。”夏渡安用衣摆把手擦干,朝门外的警官伸出手。
陈辽安没有多说什么,他从口袋抽出手,礼貌回握,然后收回手,叉在腰上。
“首都时间下午1点至2点,二位是否待在家里。”陈辽安例行公事,一板一眼地问道。
闻言,夏渡安和秦颂礼对了个眼神,秦颂礼拿出手机,说道:“开一下投送。”
陈辽安的眉峰微微一挑,朝身边人微微点头,于是他身边的警察掏出手机开了权限,两人手机轻轻一碰,一份备忘录的文件就传送完成。
大致扫了一眼,竟然是叙述详细完整,又十分全面的标准格式时间线行动记录。
一直板着脸,脸上深深刻着两条法令纹的陈辽安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旁边的警察也是,视线不住地在眼前的居民和身边的前辈间来回游荡。
“这……”陈辽安只惊讶了不到几秒,很快就反应过来,说道,“你们就是之前帮忙保护现场的警官。”
夏渡安摸向秦颂礼背后的玄关置物格,秦颂礼的手臂微微抬起,两指夹出一本证件。
“市局秦颂礼。”
“市局重案,夏渡安。”夏渡安的证件在秦颂礼耳后稍稍打开展示,随后就被放回原处。
陈辽安周身气场里的戒备一下就散了一半。
旁边的警察也掏出证件,自我介绍道:“分局万弥枫,前辈好!”
秦颂礼点点她手中的文件板,掀开被夹住的纸:“有大概五分钟的时间,死者不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指尖滑动,勾勒出一条弯曲的线条,“当时我们在等电梯下楼,然后顺着小区内的小径去向了案发楼栋。”
万弥枫看着自己文件板上被划出的划痕,在区域楼栋俯瞰图上标出一条清晰的路径。
夏渡安也点头,他指了下楼梯间角落的监控:“案发前我们俩都呆在一起,发现有人在天台后就立刻等电梯下楼,所有行踪都在监控范围内。”
陈辽安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有一丝细微的笑意翘开了一条裂缝,露了出来。
“感谢配合。”
同行就是专业又默契。
“所以这个案子归分局了?”夏渡安问。
万弥枫点点头,见陈辽安没有反对的意思,她接着说:“现场除了死者,没有第二人的痕迹。目前比较倾向的意见方向是自杀,至于是否被教唆或者其他可能,还在调查中。”
“死者的手机呢?”夏渡安问。
万弥枫把笔别在文件板上,眉毛上挑,示意道:“死者手机在天台发现了,很端正地摆好在围栏上,电量还有大概70%,推测是死者意识清醒时放置的。除此之外案发现场再没有别的属于死者的私人物品。”
这很正常,现代人出门基本上带一部手机就够了。
没有带钥匙,说明是电子锁指纹锁,居住条件应该不算差,但也可能是因为再不回去,所以也不带钥匙了。
夏渡安又有点想把后一种可能否决了,不带钥匙也不锁门吗?死者死前会是什么心情呢?
“深城本地人?住在本小区?”夏渡安下意识追问着,然后就被一旁的秦颂礼踢了一下小腿肚,力道并不大,夏渡安却很快明白,“哦,抱歉,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么多案件细节?”
陈辽安道:“没事,职业病嘛,我理解。还得多亏你们及时保护现场,不然痕迹检验的同事又多了许多工作量。”
“死者身份还在调查,需要回去比对和鉴定。案发楼栋的天台并没有被锁住,只要能进楼栋,谁都能出入天台,因为居民平时会在天台晒被子。大概率是本栋居民,可怜的姑娘,脸都摔得稀烂,不然调出居民资料,光看照片都能确认了。”
或许是被言语中的悲悯所打动,一时之间在场的四人都陷入沉默,楼梯间出现了短暂的三秒空白。
“要进来坐坐吗?”打破沉默的是秦颂礼。
万弥枫没有点头,身体却很诚实地前倾,一只腿也抬了起来。然而陈辽安却一把拦住她。
“不用了,时间比较紧张,我们还要把这几栋住户都走一遍。”他礼貌地点头致意,说,“小万,留个联系方式。”
“留我的吧。”夏渡安从老地方拿了自己的手机,和万弥枫互相交换了好友和电话。女孩在夏渡安通过申请后,手指又多点了几下。
夏渡安眯了下眼:“分组了?”
万弥枫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忘记多弄个工作号了。”
闻言,夏渡安倒是小小叹了一口气:“搞了也没用,工作号会成为最常用的号,换来换去又麻烦。”
陈辽安已经开始敲对门邻居的门了。
秦颂礼拿来两只未开封的新水:“拿着吧,前不久才送到的。”
“谢谢前辈!”万弥枫用胳膊把文件夹着,敬了个很标准的礼。
陈辽安听见新警员的动静,转过身想看看什么事,然后一个抛物线就在空中划过,他反应很快,身手很灵敏地避开落点并且接住。
一支水。
他耸了下肩,扬声道:“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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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经关了门,夏渡安还是把耳朵贴在门上,专心致志地听着门口的动静。
秦颂礼把卫生间门关上,慢条斯理地走回来时,就看见自己的搭档几乎要黏在门上,就像是磁吸一样吸在冰箱门上。
听到他的脚步声,夏渡安连忙把自己从门上撕下来,故意避开秦颂礼的视线,抱怨道:“你家门隔音也太好了,什么都听不见。”
“这么好奇?”秦颂礼觉得有些好笑,倒不是嘲笑,而是觉得他有些可爱。
“毕竟是个案子,死了人。”夏渡安撇撇嘴。
“别想了,我们都是目击者,按照规定要回避,更别提这案子应该是给分局接了。”秦颂礼说。他不知道在哪里捣鼓了一下,客厅的大白墙上映出了宽幅画面,“我们在休假呢,看看电影?”
夏渡安发现了秦颂礼一个很强烈的特点。表面上他是提出了一个提议,但实际上是他行动的预告。
就像他现在友好“询问”夏渡安要不要看电影,实际上电影已经开始播放了。
夏渡安擦着头,走回了屋子,一个转身,借着力把自己丢进沙发椅里,舒舒服服地调整了姿势,把手里的毛巾揉成一团后,精准地瞄准了垃圾桶。
屋子里的灯光已经调暗了,只有屋角留了些温暖的黄光。窗外是阴雨绵绵,秦颂礼只拉了一层柔光纱帘,屋子里被夏渡安身上热腾腾的柚子香熏着,静谧和放松是整间屋子的主旋律。
“你很爱看电影吗?”夏渡安看着秦颂礼熟练调节电影进度条,有些好奇道,“那些看过的电影也会反复看吗?”
“好电影我会偶尔翻出来看看。”秦颂礼的声音很是平静,“毕竟住院的时候很无聊。”
“哦。”夏渡安结巴了,“什么样的算好电影?”
秦颂礼的呼吸都放缓了,他想了想:“这一部就是。”
说完,他看向旁边舒服窝着的夏渡安:“能让我感受到平静的片子就是好片。”
夏渡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影片已经开始,他压低声音,小声说:“我很少看电影。”
不过这一部在放的电影他小时候有在电视上看过,圣诞节主题的片子。
里面也有犯罪元素,但更多的是温情和美好。
“你在医院呆着的时候都很无聊吗?”夏渡安一边感受着电影,一边时不时瞄认真专注的秦颂礼。
“不太记得了。”秦颂礼淡淡说,然后他露出一抹笑,“不喜欢这部片子吗?”
“没有。很喜欢。”夏渡安把沙发椅挪到秦颂礼旁边。
他看着秦颂礼的侧脸,默默地想着:
这屋子缺几个抱枕,有空得带他去逛逛家具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