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 第342章 相见

西洋镜懵了片刻，随即尖叫一声，大吼道：“谁干的！谁干的！”

他的视线在四面八方胡乱扫着，注意到有道人影站起来似要离场，立刻跳下台冲过去道：“是不是你把我的石头给毁了！你快点老实交代！”

顺便朝两边手下嘶吼：“愣着干什么！拦住他！”

霎时间十几道人影朝着那位面朝门口的老者一拥而上，眼看刀尖就要碰到老者后背，他的周身却仿佛立起一道看不见的高墙，强大的真气如巨涛向四方冲去，直接将近身的弯刀拦腰折断，连刀带人一起弹飞。

江芷在二楼尚能感觉到强烈的冲击，更何况一楼。

她的手彻底抓住了剑柄，起身翻栏，瞬间跃到楼下。

不过还是有人快了她一步。

花见羞早就注意到了此人，几乎是眼睁睁瞧着他端起茶碗手腕一转掷向拍卖台，所以她的动作也快，在老头和大门咫尺之距的功夫，踩着众人肩头便冲了过去，身姿一闪轻巧落在老者面前。

花见羞面上挂着嫣然笑意，眼里却是丁点温度没有，瞧着老头子和颜悦色道：“您在我的场里伤了我的主顾砸了他的东西，不留下个说法，这事过不去吧？”

老者面无波澜，气势强如神佛，头也不抬淡淡道：“石头是假的。”

花见羞脸色冷了下来：“口说无凭。”

老者似乎不愿与她多说太多，伸手便想将她推开。

花见羞故技重施，手如游蛇攀上对上臂膀用力一绞，冷笑道：“有人想杀你，用的法子却是买通我的伙计将整个客栈炸成废墟，谢大督主！你多大的福气啊！竟能险些让我们所有人给你陪葬！”

可谢无垢内功远比花见羞想象中要深厚，即便单手受制于人，仍没留给她出招的间隙，仅靠腕力推出一掌，花见羞便张嘴呕出一口鲜血，若非小时候被传授过几分内力，五脏六腑都得被震碎。

花见羞被真气逼退三步，恨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擦了把嘴角的血道：“不讲理的老匹夫！老娘今日跟你拼了！”

刚要再度出招，便有一只手将她一把拉到一边，随即是那道悦耳的女声响在她耳畔：“一边待着去。”

花见羞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那抹纤瘦身影便挡在了她的面前，毅然决然面对起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老怪物。

花见羞着急了，伸手想将江芷拖回来：“你打不过他的！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料手伸半空，便听到江芷字正腔圆的一句：“在下临安十二楼江芷，见过谢老前辈。”

花见羞这才安静下来。

是了，她只当这小妮子不知对方身份，可她也忘了自己亦不知这小妮子的身份。

江芷二字，她可没少听人提起过。

年少成名、天赋异禀，诸如此类的词汇，似乎是为江芷一名量身订做的。

而花见羞不知道的，是江芷拱手行这一礼，表面看似周全得体，实则眼观鼻鼻观心，内心不断在压制对面前老者的滔天杀意。

建真之变，衡山派覆灭外公之死，皆拜此人所赐。甚至吴仁义无故从北越跑到南梁，将江家卷入到一场灭门之灾中，也少不得有他的干系。

但江芷在当下别无选择。

因为最先占据她脑海的，不是那些尚未泯灭的血海深仇，而是李秾。

太微心经的下落，她一定要知道。

江芷眼眸垂着，但她能感受到头顶那道目光在她面上的打量，她甚至能察觉出这个人在她腰间的剑上愣了下神，而后缓缓移开视线，准备转身。

江芷拔剑拦住谢无垢去路，压低声音道：“太微心经在不在你手里。”

谢无垢停了下来，但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问：“你是孤平悠的徒弟？”

江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斗笠下的那双眼睛锐利如斯，看着江芷，就像看一个没有丝毫威胁能力的孩童，既没有继续问下去，也没有回答江芷问题，而是打算继续动身离开。

江芷看出他意图，手臂发力挥出一剑，忍无可忍道：“我在问你问题！”

迸发而出的凶猛剑风将谢无垢头上的斗笠一斩两半，斗笠下那张苍老的容颜，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呢，分明皱纹丛生须发皆白，苍老到连毛孔都看不真切，却并不使人感到面目全非，甚至通过他的每一条皱纹走向，可以轻易推断出他年轻时是何模样，拥有怎样的风采。

岁月并未饶恕于他，但他似乎也未迷失在岁月中。

若非真切的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江芷真会以为他只是名漂泊四海的侠客。

可任凭江芷将话说到如此地步，谢无垢眼中依旧无波无澜，给江芷的感觉就像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别提有多憋屈。

她一句狠话未放，眸中却杀意毕露，愤怒之下内力凝结成风，直冲谢无垢夺命扑去。

客栈两扇门哐当倒下，谢无垢亦一个退步闪出门外，隐在了茫茫风沙中。

江芷低斥一句：“休想就这么跑了！”提剑便追了出去。

门坏了，风沙从门外灌入，铺天盖地络绎不绝，所有人躲都躲不及，一个个不停往里靠。

唯有范团冒着风沙往外冲，嘴里喊着：“江姐姐！我来助你！”

范成阳气得牙痒痒，过去将他一拽道：“你这点三脚猫功夫不够给她添乱的份儿！好好在屋里待着就算帮了江姑娘大忙了！”

范团既委屈又无法反驳，狠跺了一下脚跑楼梯拐角生闷气去了。

而范成阳转头望向外面遮天蔽日的风沙，喃喃道：“老天保佑，江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全身而退。”

他设想过很多个能让江芷孤身来大漠的理由，但就是没想到，这个姑娘冒着性命之忧来到这，不为财不为利，只是要找个人，要一个答案。

门外，风沙肆意，剑与风相撞，沙沙作响。

江芷完全睁不开眼，只能通过声音来判断谢无垢在什么方位。

蓦的，握剑的手一紧，转身便是一刺，与正欲偷袭的谢无垢擦肩而过。

江芷拔腿追上，二人很快斗在一起。谢家昔日立足江湖是以刀法著称，谢无垢身上无刀，掌间真气却比刀还要锐利，早已做到人刀合一，江芷仅凭三尺长剑，即便动用了内力，接招间依然感到吃力。

这是她目前为止，遇到的唯一一个不走修罗道却让她招架不住的对手。

江芷故意近身而战，铁了心要摸到对方的底。

在接了谢无垢明显用了七成功力的一掌之后，江芷被震出一口血，却忍不住讶异道：“你没有练噬魂令？”

谢无垢这才恍然大悟，合着这丫头并非有勇无谋，故意惹急了他，就是想摸出他底细如何。

够聪明，也够不要命。

谢无垢察觉到她依靠耳力，便刻意放缓脚步道：“你对噬魂令知道多少？”

江芷冷笑一声，眉梢一扬：“你先回答我太微心经在不在你手里。”

谢无垢的声音在狂风中轻且远，有三个字飘到江芷耳朵里——

“过去在。”

江芷的所有神经在这一刻炸开了锅，睁开眼睛四处寻找谢无垢的身影：“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过去在！这是什么意思！”

她能闻到谢无垢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气，当然，她也没狂妄到认为这伤是自己给他的。

这老家伙离开金州的时间远比她动身要早，之所以直到现在才到人来客栈，路上指不定遇到了多少埋伏，北越老皇帝一死，想弄死他的人估计要从北越排到南梁。

风沙太大遮住了江芷的眼，她看不见人，干脆使用激将法，嘴里吐出的词一个比一个扎人心肝。

“卖国贼！叛徒！懦夫！”江芷骂道，“你和朝廷有仇！何不去找朝廷麻烦！踩着武林人士的尸骸上位！你算什么大丈夫！公孙小姐若泉下有知！不知要替你感到多么悲哀！”

谢无垢猛地一掌劈来：“闭嘴！不要提她！”

江芷险些没有躲过，掌风震得五脏六腑随之一颤，笑道：“其实你知道石头的秘密是吗？不然你也不会千里迢迢来这个拍卖会。谢无垢，我如果是你，当初一定会把噬魂咒练下来，什么正道邪道，血债血偿才是正解！可你为什么不把花石纲的人全杀了，为什么不把他们的内力全吸走！而要勾结北越！祸害整个武林！”

谢无垢大喝一声：“你知道什么！”

他现在已然怒急攻心，刀式大乱，彻底放弃了不与江芷一般见识的想法，追着江芷想要她的命。

江芷目的达成，知道谢无垢一时半会不会生出一走了之的想法了，便耐着性子躲藏，继续说那些能够刺激到他的话。

“我只知道你在花石纲闯入那天没有在家！所以昴日君被抢走！公孙小姐香消玉殒！这么多年了，你心里难道就不自责吗！那天你为什么要出门！明明如果你在家，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江芷：“回忆过去种种！你就不会后悔！不会恨自己吗！”

千金难买后悔药，江芷也在无数个深夜里质问过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早一步到达江家，她知道这种话对一个心怀遗憾的人有多大的刺激。

因为试探谢无垢的那几招，内力又被搅了个天翻地覆，加上说话时沙子总往口鼻里钻，江芷没忍住咳嗽了一声，丹田撕裂似的疼。

因为这一声咳嗽，她感觉自己身后有道脚步声渐近，心中警铃大作，手里的剑柄一转，正要往后刺去，那人却道：“我怕我日后会恨自己，所以我来了。”

似乎和药材打交道打久了，连声音都带了药草的那股冷涩气。

相处了几百个日夜的声音，本该刻骨铭心才是。

可江芷在这时乍然听到，只觉得恍如隔世。

明天后天日万，时间早中晚，不见不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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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