厝盐 第6章 短暂失联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陈庆阳站在校门口等弥晏。弥晏还在教室里收拾东西，说是帮老师搬书，还要收拾一下东西，让他先走，不用等他。

他没走。

等了十几分钟，弥晏才出来。看见陈庆阳还在，他愣了一下：“不是让你先走吗？傻乎乎的一个人等我。”

“等你啊！咋了不行啊？”

弥晏笑了一下，走过来，两个人并排往家走。

巷子里很安静，太阳晒在红砖墙上，影子一块一块的。有猫从墙头跳下来，钻进邻居养的鸭棚底下。

“寒假准备干嘛？”弥晏问。

“不知道，估计就是写写作业，看看书跟你一起玩，看看手机之类的。”陈庆阳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也可能窝着。”

“就那些？大少爷，别看书看发霉了。”

“不然呢？我不想天天跑来跑去的。跟街溜子似的。”

弥晏没说话，走了一段，突然说：“今天我妈说过年要做很多吃的，你来帮忙呗。顺便跟我一起折元宝！我一个人好无聊。”

“过年那些事情，我不会。”

“我教你啊。很简单的。”

陈庆阳偏头看他：“你教我？你自己会吗？”

弥晏理直气壮：“不会，但可以学。”

“况且我还得帮我奶奶啊。”

“哎呀早上我去帮你，晚上你在我家过夜，你陪我。”

陈庆阳笑了。

走到岔路口，弥晏突然停下。

“怎么了？停下来干什么？”

“那个学长。”弥晏看着前方。

陈庆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张昭文站在巷口，好像在等人。看见他们，张昭文笑着走过来。

“陈庆阳，正好遇到你。我去找你还找不到，问你身边这个同学他说你回去了呢。”张昭文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下学期有作文比赛，老师推荐你参加，这是资料，你寒假的时候看看准备一下。”

陈庆阳接过来：“谢谢学长，我寒假准备准备。”

“不用谢。”张昭文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准备，我看好你。”

说完就走了。

陈庆阳低头看资料，没注意到弥晏的表情。

“我看看啥东西，况且他说这话啥意思？找到我为啥不让我给你？”弥晏伸手。

陈庆阳把资料递给他。

弥晏翻了几页，还给他。

“不知道，可能是忘了吧？”

“算了算了，没事。”弥晏往前走。

陈庆阳跟上去，总觉得弥晏好像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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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那天，陈庆秀英没回来。

打电话说那边有工作过年三倍工资，走也走不开，等过了年再回来。陈庆阳接完电话，在房间床上里躺了很久。

奶奶在屋里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却没动。

院门响了。

弥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我妈让我送些吃的过来。”

陈庆阳看着他，没说话。

弥晏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陈庆阳能看见他睫毛上的霜。

“怎么啦？不开心？难过？”弥晏问。

陈庆阳摇头。

弥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陈庆阳僵了一下。

弥晏的怀抱很暖，带着外面的寒气和他身上惯有的味道——海风、洗衣粉，还有一点点汗味。

“就一会儿。”弥晏说。

陈庆阳没动。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分钟——弥晏松开他。

“走，去我家。”弥晏拉着他的手，“我妈做了好多菜。”

陈庆阳被他拉着走，穿过巷子，走进弥晏家的院子。院子里飘着香味，弥清雅在帮忙贴春联，看见他们进来，笑着喊：“庆阳哥来了！”

蓝萍从厨房探出头：“阳快来，今晚住这儿，跟你妈说了没？”

“我妈……她”陈庆阳顿了一下，“她没回来。说工作有事情。”

蓝萍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哎呀，那正好，跟弥晏睡。跟你阿嫲说了没有呀？”

“说了说了。况且阿嫲最近脚不太舒服，让她一起她也不愿意。”

“这样啊，那明天带点茶油回去让她涂涂揉揉。”

晚饭很热闹。弥林杰喝了酒，话变多了，拉着陈庆阳说以前的事。弥清雅在旁边笑，弥晏默默给陈庆阳夹菜。

吃完年夜饭，他们在院子里放烟花。弥晏点了根香，递给陈庆阳：“你来点。”

陈庆阳接过香，蹲在烟花旁边，手有点抖。

弥晏蹲在他旁边，握住他拿香的手。

“别怕。”

他的手很热，包着陈庆阳的手，稳稳地凑近引信。

引信“滋”地烧起来，陈庆阳赶紧往后缩。弥晏拉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烟花冲上天，在夜空里炸开，五颜六色的。

陈庆阳仰着头看，脸上被映得一亮一亮的。

弥晏没看烟花，在看他。

“好看吗？”弥晏问。

“好看。”

弥晏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陈庆阳睡在弥晏房间。床不大，两个人挤着睡。弥晏睡外面，陈庆阳睡里面。

关了灯，房间里很暗。窗外偶尔传来烟花声，隐隐约约的。

“弥晏。”陈庆阳小声喊。

“嗯？不睡觉干啥呢？”

“谢谢。”

弥晏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陈庆阳闭上眼，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慢慢睡着。

半夜醒来，他发现弥晏的手搭在自己腰上。

他没动，就那么躺着，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淡，照在弥晏脸上。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跟白天不太一样。

陈庆阳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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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那天，陈庆阳在校门口遇到张昭文。

“作文比赛准备得怎么样？”张昭文问。

“还行。”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张昭文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我扣扣。”

陈庆阳接过来，塞进口袋。

放学的时候，弥晏问：“那个学长又找你了？”

“嗯他...，问作文比赛的事。”

弥晏没说话。

走了几步，他突然说：“他好像对你挺好的。”

“啥啊，他是学长嘛，况且也只是问作文比赛。”

弥晏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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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时候，作文比赛结果出来，陈庆阳拿了全校二等奖。

学校广播里念了他的名字，让他去教务处领奖状。

陈庆阳去的时候，张昭文也在。看见他进来，张昭文笑着鼓掌：“恭喜恭喜，我就知道你肯定稳进前三。”

“谢谢学长。”

“晚上请你汉堡？”张昭文说，“就当庆祝。”

陈庆阳愣了一下：“不用了吧……我也有事情。”

“别客气，我请你。”张昭文拍了拍他的肩，“事情不着急。还有其他人一起，就这么定了。”

晚上，陈庆阳给弥晏发了条短信：学长请吃饭，晚点回去。

弥晏没回。

吃饭的地方在学校附近，是一家不是说得上来的名字，里面还有卖蛋糕。张昭文和其他人围着点了几个，一边吃一边聊。聊作文，聊学习，聊以后想考哪个高中。

陈庆阳话不多，问到他的时候随口随口回一下。但张昭文和其他人很会聊，气氛不算尴尬。

还是像小透明挺好的。

吃完出来，天已经黑了。张昭文跟其他人到完别说送他回去，陈庆阳说不用，张昭文坚持，还是哟不过。

走到巷口的时候，陈庆阳看见一个人影。

弥晏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们。

“弥晏？”陈庆阳走过去，“啊？你怎么在这？”

弥晏没看他，看着张昭文。

张昭文笑着打招呼：“哦哦，上次你身边那个啊，叫弥晏啊。挺好听的。”

弥晏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我先走了。”张昭文对陈庆阳说，“有事联系。”

他走后，弥晏还站在原地。

“弥晏？你咋了？”陈庆阳喊他。

弥晏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很淡，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清楚。

“怎么不等我？”弥晏问。

陈庆阳愣了一下：“什么？我不是给你发了消息嘛？”

“吃饭。”弥晏说，“怎么不等我？你自己看看手机，你根本没有给我发。”

陈庆阳拿起手机一看发现他消息没有发出去，停在对话框，弥晏给他发了很多，问他人在哪里？他没有开铃声，给他打电话他也不知道。。

“对不起，我消息没发出去……那你吃饭了吗？”他说。

“没事，我等一会回去自己煮面吃，你回来就好。”

弥晏转身往巷子里走。

陈庆阳跟上去，总觉得弥晏不对劲。

“弥晏，你是不是生气了？”

弥晏没说话。

走到陈庆阳家门口，弥晏停下。

“到了。”

陈庆阳站在院门口，看着他。

弥晏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

“陈庆阳。”弥晏喊他。

“嗯？说啊？”

弥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算了。没什么，进去吧。”

陈庆阳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弥晏还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弥晏你到底咋啦？我不是故意的啊。”

“明天早上我来叫你。”

他转身走了。

陈庆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这是在干什么呢？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弥晏想说什么。

他也不知道，弥晏在那个巷口站了多久。

他只知道，后来每次想起那天的月光，他心里都会有一点酸。

像没熟的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