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轨道 第22章 琥珀

张流站在顶灯正下方，嘴角弧度斜在嘴角的疤痕上，洗牌发牌的动作流畅机械，眼神放空，重复千百遍的动作。

直到一张熟悉的脸突兀的出现在视野中，他一愣，手指一滑，牌飞了出去撞到客人的手背上。

他陡然一惊，下一秒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

“你怎么发牌的！”

张流眼前一黑，整个人踉跄向后重重的撞倒了身后的牌桌，哐当一声！

四周响起惊叫声，筹码哗啦散落一地，第二个巴掌迎面而至，张流猛地攥紧拳。

预料的疼痛并未发生。

一道身影迅速挡在面前，紧攥着客人粗壮的手腕，细小黑蛇顺着手臂盘旋而上，两颗尖利的牙齿闪着寒光瞬间刺穿皮肉。

“啊——”

客人嚎叫一声，鲜红色的血顿时喷溅出来。

“我的手，我的手！”

啪！啪！啪！

在所有人还沉浸在眼前的热闹时，一道清晰的掌声从上方突兀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真是精彩，节目还没有开始，你们就主动暖场了。”

娱乐区二层一块凸出的高台上亮起灯光，乘客们循声望去，最高处静静伫立一道黑影。

同一时间，高台对面的巨大屏幕瞬间点亮，将高台上黑影面孔投射其上，一张惨白妖异的脸，几缕墨色长发从黑色斗篷滑落，一双冰冷的金黄色竖瞳。

那人歪着头，目光缓缓俯视众人，唇角勾着玩味的笑意。

这张脸……！

岑煦眼神一滞，下意识要打开手环想看一眼琥珀的通缉令，他刚低下头，猛地反应过来，手环在进娱乐区之前放到了门外保险箱！

娱乐区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

岑煦不动声色地碰了碰程敛的手背，低声道：“这个兽人可能是琥珀。”

程敛皱了皱眉，没说话。

张流满脸不可置信，喃喃自语：“琥珀？这时候……怎么会……”

那个疑似琥珀的年轻男人张开双臂，脸颊因为兴奋泛起浓烈的红晕：“真抱歉。”

他长长的声调通过四周的音箱在密闭的空间回响震荡：“准备好了吗，游戏要提前开始了！”

“什么游戏，你是谁！”一个鼠头人大着胆子上前叫道。

站在乘客中间的狐人眯起眼：“等等，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艹，门怎么打不开了，我要出去！”入口的几名乘客疯狂地推拉大门，大门纹丝不动。

琥珀居高临下俯视着惶恐不安的乘客，随着恐慌的不断蔓延而越发兴奋，他津津有味的欣赏，目光突然撞见一张平静冷漠的脸，嘴角瞬间塌了下去。

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又勾起诡谲的笑意，他缓缓举起一根手指，直指天花板，乘客们安静下来，一股不祥的预感窜入脑海。

咔嚓。

极其细微的崩裂声从浮游船深处传来，墙壁裂纹悄然浮现，慢慢的，碎裂声变得密集起来。

“你们……你们听见了吗……”乘客声音颤抖，“什么声音……”

在所有乘客惊恐的注视下，浮游船发出痛苦的咆哮，整个船顶突然爆裂开来！

寂静的宇宙从破洞中显现出来，如同空荡荡的深渊巨眼，从小小的破洞冷漠俯视着小如蜉蝣的乘客。

恐惧轰然炸开，桌椅倒塌声和碎裂声响成一片，乘客们尖叫嘶吼互相冲撞。

“啊啊啊啊，浮游船裂开了！”

“要死了要死了，妈妈！”

“快发求救信号给附近星联的巡逻船！”

浮游船最外面有一层密闭的薄膜，像个罩子将断裂处薄薄的连在一起，是最后的防御手段。

琥珀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防护膜最多坚持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你们将暴露在宇宙的真空中死无全尸。”

说话时，他的目光再次飘向目标，然而他的目标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撇了撇嘴，脸色耷拉下来像是很失望的样子，但很快又重新激动起来，想起目标人物接下来的下场，睁大的眼睛露出灿烂的微笑。

当尖叫声达到顶峰时，他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像舞台上的导演指挥着不存在的荒诞喜剧：“嘘——”

骚动的人群如同按下暂停键，动作僵在原地，只有一双双恐惧的眼睛不受控制的聚焦在他身上。

在死寂中，琥珀轻声开口像施舍一般：“我留下了一艘逃生舱，只能乘坐一名乘客哦，谁是最后的幸运儿呢。”

“为了公平起见，我打开了异能阻隔器，兽人乘客不许使用异能。”

他边说边向后退去，墙面的窄门打开，在身影没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如果最后的幸运儿是人类，可以获得一次成为神的机会，加油！”

咔的一声，窄门重重关闭上锁，巨大屏幕的大钟彻底熄灭，连时间都一同埋葬，在毛骨悚然的寂静中，未知的恐惧化作沉重的巨石压在乘客的心头。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有鹿人一脸的不可置信。

狼人后退两步，撞上身后倒塌的桌腿：“什么叫只有一艘逃生舱……”

娇小的鼠头人咬着帕子摇了摇头：“不会的，别上了他的当，星联巡逻船就在附近！”

“可是，巡逻船也只有十来个座位……”旁边的小鸟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乘客从七嘴八舌到寂静无声，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脆弱的理智悄然崩塌，琥珀的话像冰冷的毒蛇盘踞在所有乘客的心头，无数道目光彼此碰撞又移开，充满算计衡量和审视。

谁是最后的幸存者？

是那个体型强壮的虎头人吗。

还是那个看着老实憨厚的象人。

那三个像是一伙的，要不要先把他们解决掉。

乘客们屏住呼吸，算计和杀意无声发酵。

空气中压抑的恐慌和疯狂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让程敛心底发寒，几乎分不清身在何方，现实与过去在眼前疯狂回闪，似乎又回到了被绝望笼罩的那艘浮游船，一张张狰狞的脸，嘶吼尖叫和血肉撕扯，鼻尖浓郁的血腥气……

在疯狂杀戮中扭曲的血色让残存的希望分崩离析。

“看到旁边的针剂了吗，它会赐予你们力量，获得成为神的钥匙。”

“不……我不想成为神……求求你……我想去天鼎星……”

“程敛，程敛。”

一句句轻唤穿过层层血色刺破他的回忆，程敛目光猛地聚集，岑煦正抓着他的手臂，眼里满是担忧，他咬了一下舌尖，刺痛让他从过去的迷茫和恐惧中清醒过来，他闭上眼，又睁开，拍了拍岑煦的手。

岑煦松了口气，三人慢慢往娱乐区门口移动，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中游荡。

不是应该先将乘客赶下船再封闭进行这种死斗吗，为什么提前了？

成为神是什么意思，神是什么东西？

之前的44号船和6688号船也是进行了同样的事吗？

程敛……也参加了这样的活动吗……

顶层大灯随着浮游船摇摆不定，混乱的光影晃动濒临崩溃的理智，静静等待着第一个祭品。

岑煦点了点手腕，示意要去门外拿手环。

程敛好似僵硬的木头人，什么都听不见。

张流皱着眉头，一脸凝重。

“啊——”

就在这时，从娱乐区中心传出刺耳的尖叫，轰地一声，高大的虎头人直挺挺砸在地面上，撞翻旁边的桌椅，酒杯筹码泼洒一地，伴随着玻璃的碎裂声，鲜红的血从后脑可怖的凹陷处流出来。

在他身后，一个高举椅子的狼人剧烈喘着，脸上溅满温热的鲜血，瞳孔大睁，在围观者惊恐的目光中，他咧开嘴，尖锐的牙齿森冷锐利：“先把最强壮的解决掉，降低难度不是吗？”

“啊啊啊啊啊——”

第一滴血瞬间点燃引线，秩序分崩离析！

恐惧猜疑和求生欲瞬间转变为血色的暴戾，理智彻底崩塌！

岑煦迅速道：“去门外面拿手环向天鼎星发求救信号！”

鲜血暴戾和疯狂顷刻间蔓延开来，拳脚相撞的撕扯和碎裂声搅成一团。

“滚开，都给我滚开！”

“别打了，都别打了啊啊啊我的手！”

混乱中露在外面的老旧电线滋啦一声爆响，顶层大灯闪烁几下骤然熄灭！

糟糕！

程敛眼前一黑，撞在岑煦身上，岑煦顺势将人环抱，飞快拆下伪装成袖扣的麻醉弹就要往外扔！

“等等！”程敛伸手拦住：“找到邱瑶再扔！”

岑煦推了推厚重的门，大门纹丝不动，旁边的墙上有一个密码锁，他按了一下，黑屏亮起蓝光，锁是独立供电的：“不对，这个锁无法远程控制，他根本就没打算让人活着出去！”

几步之外，张流一拳打在袭击者的鼻子上：“我知道密码！”

岑煦一把揪住张流的领子将人提溜过来：“那你还不赶紧的！”

混乱中咔哒一声，门打开了一条小缝，光直直打进来，娱乐区的乘客和船员顿时像看到了希望，向着光的方向汹涌而至。

却不知外面也是同样的深渊。

趁无人在意，三人闪身而出，岑煦拿到手环向天鼎星发出求救信号，三个人窝在门口的桌子后面。

程敛：“大约多久能来。”

岑煦：“十分钟。”

收手环之前他查过附近的天鼎星宇宙飞船航线，最快的十分钟就能过来。

“有多少座位。”

“三十多个。”

程敛一愣。

整艘浮游船船员加乘客有两百多个……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好像又陷入了无法摆脱的噩梦，无论逃了多久，都只能任由一张张绝望扭曲的脸将他拽回不可挽回的血腥中。

岑煦：“只能先尽力保障我们和天鼎星自己人的安全。”

程敛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是某种抗拒与挣扎：“……”

岑煦没有听清：“什么？”

“关掉……”程敛嘴唇剧烈的哆嗦起来，“关掉船上的异能阻隔器。”

岑煦惊讶的看着他。

程敛闭上眼，不想面对他似的：“小黑……有空间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