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做了沙拉吗?不用天天准备这些的。”尤书白有点不好意思,他不喜欢麻烦别人,跟人也难以亲近,同学给点零食他都觉得欠人情,会总想着怎么还回去。可是自己什么也没有,也很少有特别喜欢或不喜欢的东西,所以就连买零食回赠也不知道要买哪种,万一别人不喜欢怎么办?
他的局促让孟止有点慌,“我那桶酸奶买大了,你帮我吃点儿,从早上放到中午,再放就要坏了。”他把几个小盒子掏出来放到桌上,“我顺便拿了点水果和坚果,可以加进去,好吃一点,也健康一点。你看看有没有你过敏的?”
尤书白吃惊地看着这阵仗,一大盒酸奶,一小盒蜂蜜,两盒蓝莓芒果切块,还有核桃碎和葡萄干,“这些我不过敏,但是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他抬头看着孟止,“酸奶不就是一盒白白的黏糊糊的东西吗?”
“我前两天水果买多了,吃不完也会坏掉,书白同学,你就行行好帮我消灭掉一些吧。”孟止没有回望他,忙碌地把各个小盒子打开,“把东西加进去吧,按你的口味调就行。”
尤书白捂着半张脸噗嗤笑了出来,“好像小孩过家家啊!”
“你可不就是小孩儿嘛。”孟止也笑了,“你生日过了吗?”
“没呢,8月才过。”尤书白拿了个小勺子开始往酸奶里加配料,“也不算过吧,就那天吃饭的时候餐桌上多两个菜,爸妈再对我说句生日快乐。你呢?生日什么时候?”
“一月,得冬天了,我也不过生日。那你暑假忙吗?”孟止看向他,手上也握着个勺子懒洋洋地搅拌着。
“打暑假工啊,我一般就去厂里搬货,不过生日那几天我会给自己放几天假。”他嘻嘻笑起来,牙齿整齐干净,唯独有一颗露着尖尖的角,显得很调皮,“好了,可以吃了。”
他们像两只熊崽儿偷蜂蜜似的,团在六班的小角落里,你一勺我一勺,把大大小小几个盒子都刮了个干净。
尤书白吃饱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着孟止,孟止收拾完东西,见状也趴下跟他对视,他赶紧把头侧向墙那边。
孟止又挨近了一点,在尤书白脑袋后面轻轻说道,“还说不怕我?尤书白你怎么这么怂?”
“我不是怕你,我可能,还是有点认生吧。”毕竟他俩相处也没几天,尤书白心想,好像才当了两天朋友,虽然有时候还是很紧张,但偶尔又一点也不觉得陌生?感觉比他跟周知在一块儿的时候还亲近。
孟止没有回答,轻轻用指尖拨弄着尤书白的头发。
教室很安静,尤书白等了一会儿突然转过来,孟止已经蜷起手指。
“孟止,你生气了?”
“没有啊。”孟止又重新伸出手,覆在尤书白的眼睛上,颤动的睫毛挠着他的手心,“我说过,我很开心。快睡会儿吧,后天就期末考了,养足精神。”
期末考前一天两个人没有再搭一块儿学习,各自又复盘了一遍知识点就上考场了。
最后一科考完,周知就跑了过来。
“书白!放假了放假了!”他围着尤书白的课桌绕了三个半圈儿,“考得怎么样?”
问完他又摆摆手,“算了,不问你了,你最近学得那么认真,成绩不可能差。要不要去镇上兜两圈儿?”
没等尤书白回答,蓝加就在走廊上叫魂,“周知!周知!给我出来!”
经过的同学都一脸疑惑,不知道周知是怎么得罪了这位哥,怕是要遭难了。
“哎!这儿呢!别叫了!”周知脑门儿上冒烟,对着尤书白抱怨道,“这家伙一天天的烦死人了,该日再约啊小白。”说完就火急火燎地跑了。
尤书白笑着摇摇头,觉得周知跟蓝加真是一对冤家。
他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课桌,这个位置坐了一学年了,桌肚子里塞着不少卷子,因为他没有整理错题的习惯,错了就错了。当下如果能理解并记得正确答案,那就记着;如果记不得,那下次再接着错就好了。
错一次、错两次,如果他执意要写另一个答案,那么再错第三次他也认。
他把卷子一张张掏出来抚平折叠,又按时间顺序排好,不是很厚的一沓,于是直接塞进了书包,起身准备离开,就看到孟止正撑着脑袋坐在对面的墙角。
尤书白笑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
“来了好一会儿了,看你在忙就没出声。”孟止走过来,把他的书包掂了掂就挎到自己肩上,“还挺重,这些旧卷子还要收着吗?”
“嗯,我很多旧东西都收着,等哪天确定不用了就全部一起扔掉。”尤书白还拉着书包带子,“你干嘛呢!我自己背啊。”
孟止把书包带子也扯走了,“我帮你背,你这小身板。”
“你才小身板,我现在172cm了!”
“我181了。”
“哦。”
尤书白默默跟在孟止后边儿,“吃什么长这么高的?我天天喝牛奶呢。”
“我运动啊。”孟止回过身,俯视着尤书白的小脑壳儿,“而且我比你大了整整17个月,小朋友。”
尤书白微微仰视着他,“17个月也不多啊,你也才十五呢。”
“你才十三。”
“哦。”
尤书白绕过他,自顾自往楼下停车场走了,嘴里嘟哝道,“可是我很快就十四了呀,十四都可以加入青年团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地一起告别了初一。
磨磨蹭蹭骑到了尤家小院,孟止也下了车,跟尤书白一块儿在大门边蹲着。
“书白。”
“嗯?”
尤书白挪着脚丫子转过身,孟止也转了过来,两个人头对着头,眼睛都盯着地面。
一行蚂蚁从他俩之间熙熙攘攘地爬过,孟止从墙缝野草上揪了片叶子,碰了碰尤书白垂着的手,尤书白犹豫了一下,探手捏住另一端。
“过几天回校领成绩,你去吗?”孟止拽了拽叶子。
尤书白也拽了拽,“我白天没空,周知说要帮我领。”
“那他帮你领吧,我跟他拿,再给你送回来。”
尤书白抬眼跟孟止的视线触碰了一下,又立刻低下头,把叶子整片扯过来,握在手心里,嗯了一声。
孟止站了起来,弯腰揉了揉尤书白的头发,就跨到了单车上,看着还蹲在地上观察蚂蚁的小小一团,轻轻说了再见。
又过了几分钟,尤书白猛地起身,发现孟止没说领完成绩什么时候来找他...
白天要打工,时间过得很快,夜深人静的时候才磨人。
尤书白窝到阳台上,望着门口这条小路发呆。
明天就领成绩了,孟止明天就会来吗?万一是后天呢?大后天也说不定...
尤书白闹脾气似的把头发抓得一团乱,把自己累得直喘气。这时,茉莉香气乘风幽幽传来,他细细嗅着,渐渐安静下来。
第二天,尤书白干劲十足,把货提前搬完,到家的时候才六点半,比平时早了半个多小时,他受不了自己一身臭汗,直奔了浴室去洗澡。
吃完晚饭才八点,他就已经刷完牙了。
爸爸正在客厅泡茶,“书白,这就刷牙了啊?准备睡觉了?”
“还没呢,反正我也不吃宵夜,早刷早了事儿。”尤书白有点紧张,“爸,我去阳台吹风了啊。”
“啊,去呗。”尤随闲乐呵呵地笑着,尤书白懂事,从小也没让他操过心,所以他也不怎么唠叨。
楼梯口就在院门边上,尤书白准备上阳台的时候听到门外有动静,刚一走近就被一把拽了出去。
惊叫刚跑到嗓子眼儿,孟止就捂住了他的嘴巴,“是我。”
尤书白不挣扎了,在黑暗中瞪着一双大眼睛。
孟止又捂了会儿才松开手,虚声问道,“吓到你了?”
“嗯。”尤书白点点头,把孟止拉到路灯照不到的墙角,“等好久了吗?”
“还好,怕耽误你吃饭,没敢太早过来。”孟止斜靠着墙,把尤书白围在里头,“你平时晚上不出门吗?”
尤书白摇摇头,“小时候贪玩,晚上会跟同学出去溜达。”他顿了顿,“村里的小孩儿晚上都出来,有些比较皮的会追着人玩儿,我胆儿小,被追过几次,就不出去了。”
“我还以为是你家长管得严,不让你出来呢,我刚都没敢冒头。”
“我很久没有晚上出门了,如果突然出去,他们会追问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嗯,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尤书白挠了挠脸蛋,“挺好的,跟平时一样。你呢?”
孟止盯着尤书白看了一会儿,说道,“我也是。”他把书包放到地上,准备掏成绩单出来,尤书白见状又把书包拎起来。
“怎么了?不看成绩吗?”
“现在不看。”尤书白拉过孟止的手,抱着书包往院里探头。
院门没正对着客厅,看不到里头情景,但听得出来,尤家爸妈就在里头看电视聊天。
尤书白回头朝孟止嘘了一声,踮起脚尖,拉着他悄悄往楼上走。
孟止乖乖地被他牵到小走廊上,尤书白把书包放到藤条椅上,又走回到他旁边,指着面前的茉莉花说道,“看,我养的仙苞儿。”
孟止微微俯下身,近距离端详着面前的白花儿,饱满的花瓣颤颤巍巍,泄着浓浓的气味。
“喜欢吗?”
“嗯。”孟止回过头,“喜欢。”
尤书白有点脸红,又拉着孟止的衣袖带他巡逻了一遍各个花盆,才扯着人到椅子边上请人坐下。
“你不坐吗?”
“我坐这儿。”尤书白在扶手上倚着,“我屁股小,这儿够坐。”
“我屁股也不大啊。”
“你人大,占地方。哎,来这边儿吧。”
尤书白又站直了,拉着孟止鬼鬼祟祟地走到另一边的天台,天台正对着客厅门,边缘被照得发亮。地上还铺着一床褥子,是早上刚晒的,尤书白忘记收回去了。
“这边站直了会被楼下客厅看到,躺下就没事了。”
两个人在褥子上躺下,眼前是璀璨迷人的夏季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