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觉画 第7章 Charming

在和罗彬见面之前，庄蔓梳理了两人恋爱期间的所有事。

去年年初，因石骏帮忙出售庄蔓生父留下的老房子，庄蔓频繁去过几趟公司，与当时来分公司出差的罗彬相识。

交往一年，两人虽然各自忙着工作，但每月都有至少一次外出约会。通常是找一家不错的餐厅吃饭，罗彬会带一束包装精美的鲜花，提前在餐厅等庄蔓。

而上个月约会当日，罗彬没有提前到餐厅，庄蔓等到他过来的时候，也没有看见他带鲜花。

罗彬跟庄蔓提分手，语气温柔，诚挚异常，换套说辞会像极了求婚。

只是他并非请求庄蔓与他携手余生，而是希望庄蔓重新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

当时庄蔓只顾惭愧，觉得自己对男友的确缺少关心，但想着已经跟妈妈口头约定国庆和罗彬一起回老家，把人弄丢了怎么办，所以情急之下说了一些违心的好听话，努力挽回。

如果那时知道罗彬提分手是因为他前女友，她应该就不会再多此一举。

隔日晚上，庄蔓梳理好心情，订了一束花，前往一家环境较为安静私密的餐厅，上个月她和罗彬也来这里吃过饭。

在如常的吃饭闲聊之后，第一次收到花束的罗彬欣喜不已，这碰碰那摸摸的。

庄蔓看着对面，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

“罗彬，我们分手吧，我知道你前女友回来找你了。”

未除干净的花刺扎到手，罗彬手指弹开，眼里也跳了一下。

之后是道歉和坦白。

虽然没有跟前任复合的念头，也清晰记着跟这人之间天堑一样的裂痕，但他无法不承认这个人仍具备影响他的能力。

这样的他，不配和庄蔓在一起。

即使庄蔓不知情，他自己也同样煎熬。

庄蔓怀疑，上个月他们坐在这家店里时，罗彬提出分手，其实就准备跟她讲这些话。

只是那时庄蔓出人意料的挽回，改变了罗彬原本的想法，他或许有过犹豫，但最终选择隐瞒，想要好好经营和庄蔓的感情。

听罗彬说完他和前任的诸多事情，庄蔓自己打车回家了。

爱情电影里，主角惨遭分手后，总免不了出现在背道而驰的车子上痛哭流涕的镜头。

开窗吹了一会儿夜风，庄蔓实在酝酿不出伤心，更像观影后心有唏嘘的观众，只有些许无以言表的悲凉。

或许是她的人生早就幸运到她所能想象的极限，所以只要亲人平安健康地陪在她身边，无论失去什么，她都还是觉得自己好幸运。

人还能好好活着，就没什么可哀痛的。

她将车窗合上，耳边风声骤停的安静里，她忽然想起多年前某个类似的夜晚。

也是这样的入秋时节——那天，大二刚开学不久，她去清港参加宗丞举办的宴会。

可惜，她搞砸了一切。

那晚她坐在从清港返回隆川的车子后座，从轰然震荡又迅速平息的事件里，蓦地回味过什么，大约是模糊地意识到以后应该没有机会再和宗丞见面了。

她忽然将脑袋探出车外，迎风眨着眼睛，久久望着清港璀璨的夜色在视线中渐渐远去。

可能是夜风太大。

在司机提醒下，她乖乖坐回车里时，无端掉了泪，两只手因频繁擦眼睛，变得潮湿冰冷。

见过罗彬，庄蔓回到家中，接到妈妈从曲州打来的电话。

国庆将近，妈妈是来问她具体回家的时间。庄蔓不想妈妈问到罗彬，但难以避免，便敷衍了几句老话。

妈妈说起罗彬的父母如何厚道，中秋还没到呢，就已经将一些节礼月饼送来。之后简单安排了庄蔓国庆回老家要做的几件事。

庄蔓听得心不在焉，一一答应下了。

那晚以罗彬的愧疚散场。

如果说恋爱要从一束花和正式的表白开始，分手也同理，她和罗彬可能会因流程不规范被打回来重写尾声。

深思熟虑后，庄蔓认为分手的麻烦更大。

姐姐有孕，哥哥工作忙，自己国庆还要回老家，她实在不想在这个时间点，横生枝节，让其他人又为自己操心。

所以，几天后，在罗彬低声请求庄蔓能不能陪他参加完西曼今年的品酒大会，再对外公布他们分手的消息，因他短时间内，实在不知道怎么跟石骏甚至是庄在说这件事时，庄蔓感到同病相怜，答应了罗彬的请求。

并说自己考虑得更远。

在云嘉顺利生产前，她都打算先单方面装作无事发生。

抵达西曼那天，庄蔓察觉到虽然两人已经约好要继续维持对外的情侣关系，但罗彬有了变化。

下车时，罗彬下意识向后伸手，想如以前那样牵庄蔓，但很快自行收回，换成将臂弯支出的动作，对庄蔓温和一笑。

庄蔓没有多想，将没拎包的那边手，轻搭在罗彬胳膊上。

西曼是在庄蔓哥哥手上从一家连年亏损的普通酒店变成云众在内地近十年回报率最高的一笔投资。也是庄在牵头，与主营酒庄生意的孙家合作，一手收购葡萄园，一手创办品酒大会，才将西曼的转型一仗打得如此漂亮。

罗彬也在云众工作，知晓内情，一路走一路称赞庄在，烂摊子在他手上也变成了名流云集的盛会。

难以想象，从前一无所有的庄在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撬动各方资源，打赢这么漂亮的一仗。

“现在管西曼日常事务的是——”

罗彬没说出来的人名，已先声夺人。

“你个小鬼！不是让你早点过来玩几天，你看看现在忙的，我哪儿顾得上你。”

庄蔓转头看到穿着品酒大会文化衫的黎阳，手里拿着黑色呼叫机，有酒店工作人员过来汇报情况，喊他“总经理”，处理了两拨人，黎阳才走到庄蔓面前。

庄蔓嘟囔说：“早几天还在上班啊，过来玩属于旷工啊怎么过来啊。”

黎阳抬手就比着一个OK，照庄蔓额头弹去，咧着大白牙说：“Long time no see啊～”

庄蔓吃痛，虚捂着脑门，怪道：“把我妆弹花了要你赔。”

“呦，化妆了啊小鬼，我瞧瞧——”

庄蔓的脑袋像个球体一样被按住两端观察，推不开黎阳的手，她抱怨道：“我都二十四岁了，又不是还是十几岁，你别老小鬼小鬼的了。”

“你二十四怎么了？哥马上都是奔四的人了，不能喊？你在我跟前永远是小鬼！就像你哥也永远得喊我哥！”

庄蔓小声损道：“你还知道自己快四十了啊，一见面还是long time no see的，到底谁是小鬼？”

“讨打是吧？没大没小的。”黎阳抬手威吓。

“我要跟姐姐告状，说你又欺负我。”

一旁站立的罗彬知道黎阳身份。

黎阳是云嘉舅舅的独子，当年要不是黎家收养了庄在，一个祖籍埠塘镇的穷小子，哪怕是条困陷浅滩的真龙，也飞不出曲州的重重大山，更不会有面见公主的机会。

黎家为云众培养了最得力的驸马，也同样很是厚待驸马的妹妹。

没有庄蔓，罗彬三五年后都未必有资格收到西曼的邀请函。

罗彬心中有数，知道分寸，等他们闲谈完家常，才主动跟黎阳问好：“黎总经理，你好，我是罗彬。”

“你就是这小鬼男朋友啊，听过好几回了，人模人样的，不错不错。”黎阳打量他两眼，“那叫什么总经理啊，跟她一块喊哥就成。”

“哎，黎阳哥。”

“那什么，你第一回来吧，这小鬼倒是来过好几次，她笨脑瓜不识路，我找人来带你们去酒庄那边，”黎阳对着呼机吩咐，很快便有穿着小马甲的迎宾人员过来。

“你们先过去，我陪不了啊。”黎阳摆摆手，一脸触霉头的衰相，“今天还有个大爷要来，你哥吩咐我亲自去接，你哥现在也是长本事了啊，跟我吆五喝六的，这种伺候大爷的活儿让我去干？像话吗？”

和罗彬坐上电动的开放式接驳车，庄蔓还在笑，在回味黎阳刚刚的玩笑话。

黎阳一脸愤愤，托庄蔓去告诉她哥，伺候大爷这事儿以后别找他，他干不了！为什么呢，因为同性相斥！

黎阳他妈跟人自嘲，说黎阳一出生，她问护士是男是女，护士就说了，恭喜恭喜，是一大爷。

黎阳最后说：“听到没？回去告诉你哥。”

庄蔓配合他点头，说知道了。

罗彬第一次见黎阳，之前只听庄蔓讲过，庄蔓当时评价黎阳说“他很好笑”。

以为是风趣亲和的意思，没想到是真的很好笑。

庄蔓调侃，说黎阳怕什么大爷，他就是最让人头痛的大爷。

这话说早了。

半小时后，看着在黎阳陪同之下现身品酒大会的宗丞，庄蔓才知道，头痛之外有更头痛，大爷之外还有更大爷。

身旁的罗彬在说话，她握着玻璃酒杯，耳朵里嗡地一下糊住，远远近近的话语声都被揉碎了似的。

人也仿佛被定身一般。

宗丞穿着她做梦时见过的那套黑丝绒西装，同色衬衣，领口微敞，像是国外金融片里会出现的幕后**oss，绝对年轻和绝对富有形成巨大的角色张力，如果选角英俊，风头很容易盖过主角，让人过目不忘。

“你怎么了？在看什么？”罗彬问道，顺着庄蔓的视线方位看去。

这种盛会择期都有讲究。

今天是个阳光万里的晴好天，入门处的棕色地面被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却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没事，就是这个酒有点酸，嗓子不舒服。”庄蔓轻声说道。

宗丞已经走过去了。

她不敢目光追随，有些僵硬地盯着那片好像梦境里也出现的刺目光芒。

罗彬贴心接过庄蔓手中的杯子，说：“黑皮诺就是这样，酸度会比较鲜明。”有服务生端盘路过，罗彬担心庄蔓发呆被人撞到，便伸手拢了一下她肩膀，将她往一旁带去。

“换一杯白葡萄酒给你，好吗？”

庄蔓点头，“嗯”了一声。

因想要离宗丞远一点，庄蔓跟着罗彬往酒台走，步履着急，从某些角度看，显得她非常黏人，寸步不离地跟随男伴。

黎阳并不是第一个看到的，却是第一个对此发言的，嗤地笑了一声。

“还说不是小鬼，跑到这来，还要跟男朋友腻腻歪歪的。”

话声入耳，宗丞同样看着，但没有发出任何评价的声音。

目睹庄蔓拿到葡萄酒后又喝呛了的样子，她的男朋友轻抚她礼服之外裸露的白皙后背，递上巾帕，低头关心她，殷勤异常。

宗丞手中拿的是和庄蔓一样的红酒，收回目光后，晃了晃杯子，一饮而尽。

黎阳·老牌乐子人这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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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rming